“可...你我和大将军都懂，现在根本不是出兵的时机，甚至...咱们的首要敌人是不是胡人都还另说。”
“咱们官面上还是反贼身份，就算击退了胡人，也是为朝廷做嫁衣罢了，到时咱们的付出和损失谁来弥补？天下百姓会有几人记得咱们？”
“很可能咱们不仅得不到什么回报，恐怕还会被不少人落井下石。”
“我颠沛流离多年，见多了腌臜自私，对此深以为然。”
“还有，如今大局未定，咱们还得考虑随时南下支援瑾王殿下，说不定咱们会先和朝廷打起来。”
“当前局势危急且复杂，如瑾王殿下能破除风浪扛起大旗掌握朝政，我等才能见天日，否则...”
“否则明不正言不顺，甚至打胡人都没有由头。”
“是极。”
几位将领语气沉重，连连叹息。
而前方伫立的顾正言确如几位将军所想，心情非常的差。
他原本对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的人没有多少归属感，但经历了这么多事这么多人，加上后面成婚，他的心态早已发生了变化。
终究是一个根上的人，他无法忍受和自己说着同样语言的人，如猪狗般被塞外胡蛮大肆屠戮。
大多数是无辜的百姓，这些百姓生前受尽朝廷欺压，现在又惨死胡蛮手里。
就算相隔数百里，顾正言都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绝望。
如草芥般，随意被人收割。
他时而会生出兔死狐悲之意。
朝廷得到的消息并没有那么详尽，暗麟卫传来的消息更为全面。
不止百姓，胡人连投降的大雍军卒都没放过。
为了泄愤，胡人举行了多次杀人比赛，用尽各种残忍手段屠戮大雍降卒。
表现最为突出的是后面阴过来的右贤庭戎猃部，他们之前久攻不下，心中对大雍军民充满了愤恨。现在有机会，便开始了大肆报复，所杀的大雍军民堆积成山。
杀人比赛…
这戳破了顾正言记忆中深埋起来的一处痛点。
那是前世无法磨灭的仇恨。
这让顾正言多次红眼，差点误伤亲卫。
可能是由于基因突变带来的副作用，顾正言只要发怒自己的神智就会受到一定影响，身体有时也会变得不可控，最明显的就是眼睛会露出异于常人的红。
当然这时候力气反应以及速度也会得到更大的提升。
就好像变成了一台冷血的战斗机器。
之前比武杀那个六个胡人就是如此，他几乎处于神志不清的失控状态。
不过时间越久顾正言的控制力越来越强，很少会出现这种情况。
而最近，却多次出现了这种情况。
所以他最近每天都站在坡上吹风，就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是身体的冷静，二是精神和心理的。
他知道不管局势怎么恶劣他都不能乱。
多少人的性命系于他之身？
如果他因冲动作出错误的战略部署，会死更多的人。
但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性，不管哪种，都必须要让姜葵先行即位，才能图后谋。
因为姜葵一旦失败，东原军将会失去大义，甚至失去后勤保障。
没了天下人的支持，光凭一支孤军，怎么可能打赢胡人？
所以目前对东原军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保证姜葵顺利即位，甚至可以不惜先与大雍一战。
虽然顾正言每天都在吹风，但他该做的准备却一件没有落下。
“大将军，前方传来消息，水堡已经修建完毕，东原城新的一批物资也已经运来。”
......
第592章 我亲自去救
亲兵跑来向顾正言报告道。
顾正言微微点头：“下去吧，把各位将军叫来。”
“是。”
亲兵拱手，朝不远处的李仁等高级将领跑去。
众将得令，马上赶了过来。
“大将军！”
“大将军！”
众将朝顾正言行了一个军礼。
顾正言缓缓转身，看着众人淡淡道：“诸位，水堡已经修好，最新的粮草和药材等物资已到东原...”
嗯？难道到了出兵的时候了？
众将神色一震，都在等顾正言接下来的命令。
李仁目露思索，小声问道：“大将军， 是北上...还是南下？”
北上是打胡人，南下是打朝廷，一个御外敌，一个夺内政。
其实南下不一定要打，主要是威慑，现在的朝廷哪里还敢承受一场战争？
顾正言深吸口气：“既北上，又南下。”
啊？
众将面面相觑。
咱们这点兵力如果分兵的话...
不过大将军向来谨慎，这么说肯定有他的安排。
“大将军，上京局势如何？”
李仁这么说，是想提醒顾正言，以上京局势为重。
顾正言摇了摇头：“还未传来消息。”
众将沉默了。
他们何尝不想打胡人？
他们中有很多是地道的北方人，自己和家人都深受胡人其害，加上传来的噩耗，对胡人更是痛恨不已。
“大将军，不管如何，分兵之举，终究是下下之策，还望大将军三思。”
说话的人是霍行，以他的目光来看，分兵既不能御外敌，也不能夺内政。
其他将领深以为然，皆目露疑惑地望着顾正言。
顾正言道：“据探子来报，雁城的粮食大概还能支撑三十多天，届时，雁城将不攻自破。”
众将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沉重。
雁城作为乌州最后一道隘口，重要性不言而喻。
霍行目露敬意：“洛将军真乃当世豪杰，一身韬略大雍军中无出其左右，末将深感敬佩。可惜生不逢时，如生于大雍强盛之时，怕是能再封狼居胥。”
众将齐齐点了点头，深表赞叹。
“雁城若失，咱们再抵御胡人的难度将成倍增加。”
“所以，就算不能立刻出兵也得做好北上准备，否则匆忙之下战机尽失。”
顾正言目露凝重。
“大将军的意思是，现在开始往雁城运送粮草辎重？”霍行问道。
顾正言点了点头：“东原到雁城，约有十天脚程，轻骑五天就可达到，如有情况，咱们也能尽快反应。”
李仁有些担忧道：“大将军，万一瑾王殿下那里情况紧急...”
“这并不影响，”顾正言继续分析，“粮草辎重并不会消失，可先藏于离雁城最近的乌连山，如情况不对后面取回来就是。而到上京的通道咱们几乎已经打通，随时可以派骑兵支援支援。”
通道打通指的是之前浩浩荡荡出征的万连城的五万幽云驻军，已经全部被东原军打投降了，现在已经成了扛包的苦力。
万连城本人以及一众高级将领也被控制了起来，现在整日在帐篷里骂爹骂娘...
没办法，这些几个月没有得到工资的驻军毫无士气，加上军械不全，战力实在太弱，双方差距太大，甚至打完之后东原军的经验都没加多少。
于是幽云府尽入东原军之手。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刻意封锁，加上战斗迅速，到现在朝廷还不知道万连城的大军已经无了...
“大将军，如…雁城和瑾王殿下同时危矣...”
李仁问出了最坏的一种情况。
就算分兵也有轻重缓急，如果两边形势都很危急。
那怎么分？
上京可还有几万战力不俗的禁军。
而禁军，是姜葵少数无法插足的地方，就算收买了一些，也是低级将领。
顾正言淡淡道：“如真是如此，你们全部去救瑾王殿下吧。”
啊？
众将一愣。
“大...大将军？”
什么意思？
雁城不救了？就算雁城不救，你老丈人也不救了？
“大将军，洛将军那里...”
“我亲自去救。”
“如情况紧急，给我半个炮营，三千弓手，一千陌刀手，数百战马就行了。”
“其他人你们带走吧，待助瑾王夺得大宝，你们再回来援我。”
顾正言的话说得风轻云淡，众将久久没回过神来。
凭这点兵力，守住气势正盛的左右贤庭在内的二十多万胡人大军？
李仁劝道：“大将军不可，咱们的大炮虽坚，弓箭虽利，可弹丸箭矢有限，胡人人数太多...”
顾正言洒然一笑：“我知道，所以你们要快一点。”
众将心情复杂，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良久，霍行陈良等不少将领感慨万分：“大将军仁义，末将深敬之，如情况危急，末将愿追随大将军北上。”
“末将早想杀胡人了，也愿追随大将军左右。”
“末将也...”
“干什么干什么？”
顾正言看着一个自我感动的将领，斥道：“说得好像本将去送死一样，本将还没活够呢...这只是最坏的情况罢了，也许瑾王殿下不费一兵一卒就夺下大权，到时根本不需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