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鲁经南背叛他只觉得很愤怒，可夏太后的背叛让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黯淡了几分。
“陛下，自复位以来，臣妾亲眼看到您的白发越来越多，神色也越来越憔悴，与数年前相比，苍老了何止一分？这权势，真的这么重要吗？”
毓贵妃在隆耀帝身后，轻轻叹道。
隆耀帝没有说话，只是抬首望着阴沉的天空。
“陛下，臣妾不懂政事，可臣妾知道，权势，有时候也不过是过眼浮烟，破落高台，强行攀取，徒增蹉跎罢了。”
“还不如留有岁月，静享安年。”
隆耀帝听完，偏头侧目看了看毓贵妃，语气平淡道：“毓儿，你说，朕究竟是昏君吗？”
“为什么天下人都要反朕？”
毓贵妃：“很多事情，并不是陛下能改变的。”
“陛下有心富国安民，可天下已是千疮百孔。”
“陛下知道，为何瑾曦那丫头要杀地主士绅吗？”
隆耀帝：“补洞。”
毓贵妃点了点头：“北炎的强盛和此举脱不了干系。陛下，臣妾想问，年少之志如不得也，一定要累上整个天下吗？”
隆耀帝叹了口气：“道理朕何尝不懂，可...世间繁华，权势滋味，谁又能轻易放得下？”
毓贵妃眼神有些灰暗：“可是现在，北炎兵临余安，如不放下，咱们难道还要再往南逃吗？”
说完，隆耀帝又抬首望天沉默下来，毓贵妃安静地陪在一旁。
呼～
不知过了多久，窗风吹过，一片枯叶落在隆耀帝肩上，隆耀帝顺手拿起这片枯叶，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落叶虽凉，可却代表着来年的新芽，枯木虽黄，冬后却有新绿...”
“或许...朕真的老了。”
“陛下...”
毓贵妃轻轻靠在他肩膀，目光闪烁着一些哀意。
不管怎么说，这么多年下来，二人还是有些感情。
“既如此，那就把这天下交给葵儿吧，她，或许真是神女下凡，朕，不如她也。”
隆耀帝说完，神色很平静，浑身上下透露着解脱。
毓贵妃怅然一笑：“陛下，臣妾愿陪您，赏遍余生诗词歌花。”
隆耀帝望着她，目露深意道：“毓儿，你是葵儿的人吧，身份应该还不低。”
毓贵妃神色一震，愣在了原地。
“陛，陛下...您...”
毓贵妃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惊讶。
隆耀帝嘴角含笑：“朕虽庸碌，但不是傻子，你多次明的暗的询问洛鸿麟那小子的事，还有这两年来你多次借故往宫外跑...”
“这样说来，那次诗会上才子丫头莫名失身之事，是你安排的吧。”
“恐怕柔妃也是借你之手弄出去的吧。”
“呵，”隆耀帝自嘲一笑，“最相信的枕边人，对朕也并非真心。”
“朕，太失败了。”
“不过...”隆耀帝摇了摇头，“虽不知为什么选秀出生的你是她的人，但朕相信，你对朕终究是有感情的。”
“陛...陛下...”
毓贵妃泪水夺眶而出，当即跪了下来。
“陛下，臣妾...臣妾有罪，臣妾...”
“臣妾的亲族犯了很多不可见人的事，瑾曦她...”
“好了朕知道了，起来吧，朕不怪你。”
“陛下...”
毓贵妃泪流满面，心中升起浓浓的愧疚和自责。
“哒哒～”
“陛下，不好了！！”
“越国公，反了！”
寝宫外，传来一声惊慌的嘶吼。
.....
第781章 余安乱
轰隆～
话音刚落，阴沉的天空适时响起一道雷鸣。
隆耀帝愣住了，心中下意识掠过惊慌，毓贵妃则是大惊失色，她虽然是暗麟卫高层，可更多是任务的执行者，并非决策者，加上时间紧迫，黄景等人的动静毓贵妃根本不知道。
其实就算她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
“朕早知道黄景此人利欲熏心，可朕有今天...还是少不了他。”
“呵，所有人都反朕，朕也见怪不怪了。”
“古往今来的造反都将踏着尸山血海，不知多少人为之殒命，葵儿说得没错，朕，真乃罪人也。”
惊慌之后隆耀帝冷静了下来，神情越发萧索。
毓贵妃根本没功夫听他感慨人生，她大脑飞转，目光闪烁，思索着各种对策。
“陛下，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保命，要是陛下落在黄景手里，来威胁瑾曦那丫头...”
说到这儿，毓贵妃顿了顿。
呃...用陛下威胁北炎，瑾曦那丫头应该会买账的...吧？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些不确定...
凭父女二人的关系还真不好说，说不定瑾曦那丫头巴不得陛下早点挂掉...
深吸口气，毓贵妃转移了话题：“陛下，黄景只有八万人，咱们还有两万禁军，想必凭余安皇宫之固，黄景叛贼一时还不能威胁到陛下。”
“陛下，咱们趁此可以固守皇宫，再派人暗中去信让瑾曦来援...”
毓贵妃分析得没错，禁军世代忠于姜家，是绝不会背叛隆耀帝的，两万人要是据宫固守，黄景那八万人短时间还真拿隆耀帝没办法。
当然，不能久拖下去，要是被黄景等人断了粮草，一样很危险。
隆耀帝目露挣扎，看起来很是犹豫。
现在的他可谓是众叛亲离，女儿来打自己已经让他够丢脸的了，关键没打来，自己又陷入了险境。
还要女儿来救...
这一连串的事实让隆耀帝有些窒息。
“哗～”
雷鸣之后，余安下起了雨，让本阴沉的天气更添一丝阴霾。
“不好了陛下！”
“噗通～”
寝宫外，又一禁军侍卫冒雨匆匆而来，慌乱之下摔倒在地，看起来有些狼狈，他神色惊慌道：“不好了圣上，陈将军刘将军...很多将军身中剧毒，越国...黄景率叛军把咱们的军械和粮草库夺了去。”
“元从军不察之下被叛军偷袭，死伤惨重，现赵起将军正收拢残部往景央宫聚集。”
景央宫就是现在隆耀帝待的地方。
“什么？！”
“混账！”
隆耀帝脸色很难看，愤怒之余又开始惊慌起来。
毓贵妃朝那侍卫喝道：“赶紧鸣钟，派能收到消息的龙卫通知所有禁军，让他们赶紧往景央宫靠拢。”
“呃...”
禁军侍卫看了看隆耀帝，隆耀帝反应过来，赶紧附和：“听娘娘的！”
“是，陛下。”
侍卫抱拳匆匆退下。
轰隆～
雷鸣又响，骤雨更甚。
“啪～啪～”
这不是雨落拍地的声音，而是拍脸的声音。
一座豪宅府邸内，一穿盔戴甲的中年将军正激情地挥舞着双手，用力亲吻着一位大臣的脸。
大臣被亲吻得满脸红肿，嘴角流血。
周围战战兢兢站着一群女眷和下人。
“啪～啪～”
“许大人，没想到你骨头这么硬，前几天在朝堂的嚣张劲儿呢？”
中年将军望着大臣，满脸冷笑。
大臣有些被亲晕了，实在遭不住了，摸着脸哆嗦道：“别打了别打了，老夫，老夫愿跟随黄公！”
“哼！”
闻言中年将军收回酥麻的手，嘴角微翘：“早这么不就行了，何必吃这顿苦？你说你是不是欠打？”
“是，是。”
大臣下意识点头，心中惊惧中带着浓浓的不忿。
彼其娘之！
这些粗鄙的武将搁平时他正眼都不瞧一眼，可现在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当众捶他。
这向谁说理去？
大臣委屈得直想流泪。
同样的场景还发生在各朝堂众臣的府邸。
看得出黄景是想一网打尽。
他很清楚，打了天下需要人治天下，虽然这些大臣有些没节操，但很多国事又离不开这些人。
所以才没对这些文臣动死手。
很快，在一顿生命的威胁以及爆捶下，包括卫松孔玄在内的余安诸多大臣纷纷表示愿意追随黄景。
有点节操的稍微反抗了下便被剁掉了。
因为八万大军的进入，整个余安大乱，很多见势不对的百姓们想冒雨出逃，可城门早已关闭，惊慌之下，百姓们纷纷找地方躲起来。
各种趁火打劫的，随处可见。
雨声，呼喊声，哭声，响彻余安。
轰隆～
“发生何事？”
清江岸，顾正言和一群将领负手而立，望着余安城墙上的旗帜倒斜，守卒慌乱奔走，顾正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纵使再不济旗帜怎么会乱？守卒的脚步怎会如此杂乱？
难道...
他眼中精光闪烁，瞬间有了猜测。
“告诉将士们，戒备，准备随时过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