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他没有。”
江荷涩声回道，那张脸上的神情并不算好。
沈老太太眼眸沉了沉。
换作以前在听她那么说后江荷一定会怕她生气，立刻把事情的原委告诉她，可这一次她竟然顺着她给的台阶下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如此难以开口？
沈老太太眉头皱着，少有的遇到了连她都无法破解的难题。
沈曜知道江荷还没有下定决心，这也正常，祖孙两许久不见，这样难得的温情时刻她要如何将这种噩耗告诉她？
那太残忍了，对她，对祖母都是。
沈曜将最后一口食物咽下去，沉声道：“祖母，昨晚沈纪闯进了小荷的房间。”
没有一点征兆，青年将做完发生的事情当众说了出来。
江荷能猜到沈曜为什么会选这个时候说出来，大约是看出了她的为难，在为她解围。
她松了口气，心里头一次对沈曜生出了感激的情绪。
沈老太太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神色如常，似乎并不意外。
沈曜看到她这反应一顿：“您早就知道了？”
“猜到了，昨晚他破天荒说想要留下来多陪陪我，以前家宴他顶多结束后多留一两个小时和我说说话，这次突然想要留宿，我想他十有八九是冲着小荷去的。”
“那您还同意？”
这句略带质问的话脱口而出后他觉察到自己的失态，抿着嘴唇道：“抱歉，昨晚沈纪不仅闯进了小荷的房间，还做了别的很过分的事情，我这才有点生气，说话带了点情绪，还请您见谅。”
她脸色一凛，问江荷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这也很难回答吗，为什么又看沈曜？”
沈老太太连名带姓叫了沈曜，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江荷不敢隐瞒，也没想为沈纪隐瞒，她刚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沈曜，似乎觉得这件事需要得到他的允许说出来比较好。
发现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后她有些生气，生自己的气。
真是越活越窝囊了，从来都是沈曜看她的脸色，她什么时候还要反过来去看他脸色行事了？
她捧着奶油蘑菇汤的碗，温热的汤氤氲的雾气把她的声音也模糊了。
“他……咬了我的腺体。”
“什么？！”
不出意外，沈老太太勃然大怒，她用力拍了下桌子，桌子上的餐盘也跟着震颤，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老太太之所以答应是因为沈纪毕竟还什么都没做，这也只是她的猜测，其次她昨天在确定了沈纪是冲着江荷来的后暗示沈曜去找了江荷。
有沈曜在，沈纪按理来说翻不起什么风浪才对，结果居然还出了这种事情。
“混账东西！”
这句混账东西不光是在骂沈纪，也在骂沈曜。
沈老太太气得指着沈曜的鼻子诘问道：“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早点说，我就说那小子一大早那么着急忙慌离开做什么，原来是做了这种混账事！”
“你还愣着干什么？你怎么还有脸坐在这里吃饭的？还不快滚去把人给我抓回来！”
一个alpha被beta咬了腺体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沈曜没说是怕江荷不想说，至于沈纪他也没想到对方溜得那么快，他已经起得够早了，不曾想对方竟然比他还早一步。
沈曜有些懊悔，在确定了她情况稳定下来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这才让沈纪那家伙溜之大吉了。
可是他当时要怎么做到毫不犹豫离开那个萦绕着女人浅淡信息素的房间呢，他要是能做到就不会喜欢上她了。
沈曜很自责，他本来要直接开车去追的，只是从小养成的习惯让他没办法浪费食物，于是他顶着沈老太太杀人一样的眼神伸手把盘子里剩下的一片培根扔进嘴里，然后匆忙离开了。
沈老太太见了气得够呛：“这饭桶！”
“噗嗤”，江荷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老太太看了过来，没好气道：“笑什么？他是饭桶你又好到哪儿去？受了这么大委屈一声不吭，受气包一个！”
江荷对于沈老太太说自己受气包这一点并不认同，她以前在沈家有老者护着并没怎么受过气，只是很多时候是她自己对自己德不配位的自责更多，因此在听到那些人明里暗里嘲讽自己的时候，她会受虐似的去听，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因为自己的无能好受一点。
想起以前的事情，她收敛了笑，看着沈曜离开的方向，直到听到外面的车子引擎启动的声音才收回了视线。
“我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这句似感慨似调侃的话让沈老太太冷哼道：“他在江家的时候没把饭菜打扫干净吗？”
江荷一顿，这她还真没注意。
因为以前，她的视线从没就没有放在对方身上超过三秒，每次他来家里都恨不得他赶紧放下东西就走，最好和他带的东西拿着一起滚，哪里会注意他会不会把碗里的饭菜吃完这种细节？
“把防溢贴撕了我看看。”
沈老太太语气冷硬，不容置喙。
“祖母，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
“撕下来。”
她的口吻带着命令，江荷没法，只得将防溢贴撕掉。
防溢贴拿掉后，微微泛红的腺体暴露在了空气，上面有一点浅淡的咬痕，不深。
放在其他地方的确是一个放着不管马上就会愈合的小伤，但在腺体上一点小伤都是不容轻视的。
沈老太太盯着江荷的腺体仔细看了一会儿，以前江荷就很难承受对方的目光，那种即使没有带任何压迫感也会让她感到难以呼吸，她误以为是来自长者的威严，后来才知道是alpha之间等级上的压制。
她们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才会即使老者是出于担心地注视也会让她倍感压力。
江荷这回倒不是感到压力居多，而是威胁和排斥。
抛去祖母的身份不说，沈老太太本质上是一个alpha，还是食物链最顶层的alpha，被她这样近距离注视着，她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叫嚣着危险，想要发起攻击。
沈老太太注意到了她紧绷的身体，以为她是害怕，想拉开点距离让她稍微自在点儿，只是一缕极其浅淡的气息让她动作一顿。
很微弱，但她不可能感知错。
是信息素，还是从江荷腺体上溢出的信息素。
关于江荷的信息素是水这一点知道的人不多，即使在沈家知道的人也寥寥无几。
当初沈老太太知道也有一点波折，在一直从她身上感知不到信息素的存在，沈老太太以为她腺体有问题，第一时间带她去了医院做检查。
无色无味的信息素实在少见，那时候江荷腺体身体都没有发育完全，检测的程序一道又一道，过了一周才出结果。
她还不信邪让医生做了二次检测，结果都一样，检测单上信息素浓度为零这一点足以说明检测并没有差错。
正因为一直都知道，突然在江荷身上闻到了信息素的气息，才让沈老太太格外惊讶。
“你二次分化了？”
除了这个可能，沈老太太想不到别的能让一个alpha的信息素突然变化的情况。
怪不得沈纪那家伙会咬她的腺体，所以……她是在往omega方向分化？
“什么时候的事？你母亲知道吗？”
江荷一早用防溢贴主要目的不是为了遮掩痕迹，而是担心自己的信息素溢出。
可是刚才她的信息素有溢出吗，她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是腺体的感知变得更迟钝更麻木了吗？
江荷心底的恐慌蔓延在了脸上，她忙捂住自己的腺体，生怕信息素会无知无觉到再次暴走。
沈老太太却误以为她也是和她一样才发现自己信息素变了，这才这么大反应。
分化的确是一个很少见的事情，尤其是A分化成O。
江荷的信息素清甜浅淡，而且omega的信息素多数以花香这类柔和甜美的气息为主，她下意识以为江荷是往omega方向分化。
沈老太太对此也又惊又紧张，见她情绪波动有点大，赶紧安抚：“放松，放轻松一点，只是分化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我知道从alpha分化成omega你可能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但你先冷静，身体要紧。”
分化期信息素最不稳定了，腺体也格外脆弱。
一想到沈纪还咬了她的腺体，沈老太太就恨不得把他吊起来用鞭子抽一顿，再扔去国外永远也别回来了。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叫家庭医生过来给你瞧瞧。”
沈老太太嘴上说着让她冷静，自己却都忘了直接吩咐人叫人，自己柱着拐杖去打电话。
“祖母！”
江荷猛地抓住她的手，看着她一脸担忧的神情，哽咽道：“不是的，我没有分化，我是……”
她张了张嘴，用了全部的力气才把最后半句话说出来。
“我生病了。”
江荷抓着她的手收紧，在后者错愕的神情下再受不了一把抱住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