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演了这么多年,大家都当他是真的了。
而且他先下手为强,如今自己若是否认,指出人是太子杀了,估计整个洛阳城、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信的。
毕竟,太子为什么要杀了自己的心腹,来陷害于他?
哪怕是陷害秦王,还有几分可信。
陷害晋王?他图什么啊?
晋王又不和他抢太子之位。
这一瞬间,晋王甚至觉得老大难道真的目光如炬、看穿了自己?
他知道这些年自己一直在伪装、一直在藏拙,一直等着老大老二两强相争,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不……不可能吧……
隐隐约约,他心中竟然有些兴奋、还有些害怕。
害怕好理解,但这个兴奋……
晋王果然也不是一般人,他们兄弟几个,他之前总是觉得老大太废物了。
老四虽然也废物,但他细细观察这几年,这小子八成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料。
小五小六更是不必说,本事大到、大家都觉得他俩不一定能活得长。
慧极必伤,太聪明了、容易死的早。
只有老大,完全不像他们的兄弟。
原来竟是他看错了!
二哥,你可有对手了。
李开本来还想着,老三如何抵赖不从,对他破口大骂,或者直接动手。
实在是多年的口碑,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他无用。
一个无用的太子、一个懦弱的好人。
他什么都不会,既没有文韬、也没有武略,既不会杀人,也不会骗人,他就是一个没用的纯情大男孩。
老三固然口碑也不错,但比他到底差一点。
没想到,晋王却突然开口:”没错,人是我推的。”
李开:???
不光他惊呆了,晋王府的属官也惊呆了。
“殿下,你你你——”
你怎么能杀人呢?!
你怎么能杀东宫的人呢?!
晋王突然噗通一声跪下来,李开立刻也跪了下来。
这完全是工作多年的条件反射,要说哪个好人会随便下跪啊。
下跪就是要挟,想要自己立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除了反跪回去,也真的没有旁的应对方法了。
“大哥。”晋王情真意切地说,“司马仪确实是我推下水的。”
李开张口结舌,竟然说:“为……为什么?”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不对了,立刻改口:“为什么你要推他?!”
“当然是为了大哥您!”
晋王一把抓住他的肩,狠狠晃了晃:“大哥,司马仪这厮包藏祸心、其实他一直在偷偷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
李开:……就咱家这父子兄弟几个的关系,还需要挑拨……
知道白磷不,咱家的关系就是白磷的燃点,都不用夏天,自己“噗嗤”一声就燃了。
“我?”
“大哥,你平日里太过于善良了,不知道司马仪狼子野心,背着你不知道做了多少坏事,他根本不是当人臣的。”
这话倒是没错。
晋王痛心疾首地说:“若他继续在大哥您身边,有朝一日……”
狼子野心、包藏祸心,鹰视狼顾……
预言家,大预言家。
李开叹气,他甚至都怀疑这个“杨广”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也是个玩家。不然,不至于如此开了天眼。
不会,他想,这是老三情急之下的脱身之法,只是为了人设不崩罢了。
果然,到了帝后面前,老三更加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皇帝皱眉:“你是说,司马仪挑拨离间,你发现了他的真面目?”
武皇后接口,“为了维护太子,你与司马仪发生了争执,一不小心将他推入洛水之中?”
晋王重重叩首:“儿臣万死!”
一旁的李开恨的牙痒痒的,本以为自己这一场戏已经算了最佳新人了。
知道老三是影帝,没想到他应变能力也这么强。
不仅是影帝,还是三连冠。
“父皇、母后、大哥,儿臣原本是想着,司马仪虽然其心可诛,但是大哥一贯良善,若是知道自己的先生是这样的人,定然痛不欲生,臣弟不想让大哥……所以才……”
晋王含情脉脉看着李开,李开咬牙切齿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电光火石,都想给对方烧个死无全尸。
标准反派晋王:……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呢……
第19章
晋王狠狠啐了一口。
虽然是当皇子的,但从小到大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如今却只能打破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啊。
忍?除了忍,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回了晋王府,他直接将满屋子能砸的东西都给砸了,噼里啪啦的。
下人看得心惊肉跳,去找王妃。
“王妃,您去看看吧,殿下他……”
萧音音急匆匆过去,却也没有靠近,远远看了几眼,叹道:“就让他砸吧。”
“可是……”
“他心里有火,总是要发泄出来的,不能让他一味忍让。”
萧音音知道丈夫的心机,一般的委屈气愤不至于如此,想来是遇到很憋屈的事了。
“要不,王妃您劝一劝?”
萧音音想了想说:“我不劝,你们也不必劝,除非他问起来,不然由得他去算了。”
她叮嘱说,“嘴巴都紧些,不要传出去,尤其不能让宫里知道。”
这王府的下人心里苦啊,听说那东宫,太子妃最喜欢管事了,什么都要管,院子里几只猫几只狗,她都要盯清楚了。
这样的人固然麻烦,可他们王妃这样万事不掺和的,却也未必就是什么好事。
只是苦了他们这些干活的,平白受这鸟气。
砸了足足半个时辰,晋王这才算是气消了一半,一边让人收拾残局,一边把几个心腹幕僚喊了过来。
“殿下,这是……”
“本王有话同你们说。”
说真的,那几人听完之后几乎怀疑——主子、你该不会是在忽悠我们吧?
——我们也不是傻瓜啊。
人居然是太子杀的?人竟然是太子杀的!
太子那个弱鸡、竟然会杀人?!
“别说你们不信,就是我、当时也愣住了,差点儿没反应过来。”
到底大家交心这么多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晋王也真没必要骗他们。
“还好您当机立断认下了这件事。”
现在想来,这已经是最好的应对了。
“否则若是跟太子闹起来,在皇帝皇后面前闹起来,咱们未必能得到什么好处。”
就算疼爱晋王如皇后,也不会相信、人真的是太子杀的,而且是太子筹谋深远、设下这么一个大局用来栽赃三弟的。
真的谋略根本用不着多么精巧奥妙,就这么直来直去的,反而难破。
毕竟,程序多了,经手的人多了,就容易出纰漏,容易被人逐个击破。
你看如今这个,除非现在招魂给司马仪招回来,亲自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不然如何翻盘。
搞不好,司马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可为什么……太子想干什么……”
晋王冷笑,天知道他想干什么,鬼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阴恻恻说:“他想干什么、这已经不重要了,本王也不关心。”
他握拳狠狠锤击在桌面,“现在、我也只想让他死!”
“如此说来,之前司马仪在他们之间牵线搭桥,也只是太子早早就设下的圈套了?”
“会咬人的狗不叫,老大……哼……”
只怕,司马仪下黄泉时候、都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死的。
司马仪:……咕嘟咕嘟……为什么……咕嘟咕嘟……
“太子这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若是用他东宫普通幕僚,诸如黄齐二人,说殿下您要杀他们,倒也不可信。”
卧龙黄澄子、凤雏齐之泰:我俩怎么了?我俩就活该死了呗?!
“也有可能是东宫自己内斗。”
“李纲?”
“这倒不会,那是个老古板。顾家倒是有几分可能。”
顾坚:……虽然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事真的跟我没关系……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把整个东宫的人上上下下盘算了一遍,反正是剪不断理还乱。
而且推测来推测去,那都是没影子的事了,不如想想以后。
“殿下,你破了太子之局,太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晋王气极反笑,难道现在他竟然要怕太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老大厉害了,正好二哥有对手了,咱们有好戏看了。”
在他想来,这次应该只是大哥小试牛刀,拿自己稍微开个刀。
毕竟,就算他被诬陷成功,盖棺定论就是自己杀的司马仪,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