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反抗了包办婚姻,但咱们两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门当户对,难道就能百年好合了?”
顾南风冷笑:“当然不能。”
他们俩同床异梦不说,枕头下还藏刀,没有在夜班三更的时候突然跳起来、捅对方一个三刀六洞就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她随便表面上骂了崔盈,但内心深处却也未必多么厌恶这种行为,甚至可以说……有一点羡慕。
“都是命。”
命好的,怎么选都是对的,摆在你面前的路都是对的,哪怕随波逐流,也会节节升高。
命惨的,怎么选都是错的,再犹豫、再斟酌,也是错上加错。
这几日她忍不住想,若是秦王或者别的皇子真的能干掉太子,登顶高位,那他们顾家从上到下,只怕一只猫都留不下来了。
就算李开赢了,陛下皇后驾鹤归去,下头这些弟弟们也都一命呜呼。
顾家也未必就有什么好结果,她未必就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她咬牙,一定要吃吃喝喝,趁着活着的时候享尽荣华富贵。
等李开当上了皇帝,到时候再想什么办法弄死他,自己直接当太后,到时候什么样的俊俏少年郎找不到。
“就算你这次成功,颠龙倒凤给他们俩换成功了……”
虽然李开没有认真跟她说过,自己究竟要干什么,怎么干。但是她用脚趾头也能想的出来,无非偷龙换凤这一损招。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那也没有办法了。而且至少表面上,总归陈王还是娶的崔家的姑娘。
“崔家能同意?”
“你看他们是能管得住闺女的样子不。”
李开思索片刻,“张生也容易,让他过来,在我太子府上当一个宾客。回头我就做主成全他们俩。”
毕竟甄宓的事倒也没有放在明面上来。
“找个机会,让人进宫跟小五说一声,让他好好配合,别要死要活的,到时候新婚之夜自然能够抱得美人归。”
但也不能太过于配合了。
想想皇帝皇后什么人,那都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别让他们觉察出什么来,前功尽弃了。
听说这两日,李植在宫里搞什么绝食呢,还些了不少表明自己爱慕佳人而不得的凄惨文章。
果然是生活越痛苦、文章越深刻。
皇帝看了过后,觉得文章确实写的不错,不比那一篇《洛神赋》差太多。
但写得好归写的好,你这条件反正是不能满足。
李开心里嘀咕,这要是他真的穿越到古代,十有八九不会这么干。没有必要改变别人的命运。
这里就不一样了,他不仅要改变别人的命运,连路过的狗都要踹上一脚。
大婚当日,那边刚刚结束,他就趴地跪在皇帝皇后面前,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
“父皇、母后,都是儿臣的错,主意是我出的,我只是想成全成人之美,更何况是我的亲弟弟呢……”
说着,他就啪啪啪扇了自己几巴掌。
“父皇母后,要怪就怪儿臣,要打就打死儿臣吧。”
之前,小五看上甄宓,皇后勃然大怒。
如今太子干了更加出格的事,但皇后却冷冷端坐在上:“李开,真是翅膀硬了。”
皇帝也不咸不淡地说:“儿子主意大了,不仅要做小五的主,连你我的主、他都一起做了。”
皇后说:“开儿……”
李开抬头,认真说:“请父皇母后称太子。”
皇后:……
皇帝:???
“儿臣不是太子吗?”
这太子可不是我想当的,可是您二位生出来了、亲自封的。
之前,他要死要活、装疯卖傻不想当这个太子,要退位让贤,要让二凤来,你们死活不肯。
现在怎么叫一声“太子”,还不乐意而来?
皇帝居高临下看着他,像是第一次审视这个儿子:“太子。”
“臣在。”
“你此番所作所为,是想成全你弟弟,还是不想娶那个甄宓。”
“都有。”
皇帝点头:“很好,你退下吧。”
看着“太子”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处,皇后突然长吸了一口气:“这孩子长大了。”
没有父母喜欢不听话的儿子,也没有天子喜欢不听话的属下。
但大家都想看点儿新鲜的,一直懦弱无能的长子,腰杆子突然直了,他们也觉得有些意思了。
二凤,可是有人陪你玩一玩了。
*
陈王府觥筹交错,颇有一些纸醉金迷的意思。
就连一直不露面的老四,也难道来了。
“四哥,四哥。”小六凑上去,“好久没看见四哥了,四嫂呢?”
李禛说:“四哥来还不够吗。”
“够了,不是也很久不见四嫂了嘛。”
老四给小六抱在腿上:“下回想见,去我府上,有你喜欢的好吃的。”
李冲撇嘴:“四哥,我又不是一个吃货。”
在他看来,虽然四哥这张脸冷的很,简直就像写着“生人勿进”四个大字。不过整个京城,就没有他拿不下的人。
他在四哥怀里拱了拱:“我听母后说,四哥你想离开京城,别啊、这样咱们兄弟不就见不着了么。”
老四淡淡说:“我就算留在京城,和兄弟们也不怎么见面。”
毕竟要避嫌,尤其是前头三个,那真是跟谁好了也行、跟谁差了也不行,干脆一视同仁,统统不来往。
小六这是年纪还小,再过两年,也得疏远了。
李禛不想聊这个话题,小六虽然小,但机灵的很,又还没有机灵到完全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的时候。
“走吧。”他一把捞起弟弟,“咱们去看看新娘子。”
之前不是听说,小五一点不喜欢这崔家姑娘,还在宫里要死要活来着,今日瞧着他也没有很不乐意的样子啊。
好奇,去看个究竟。
第24章
作为新郎的好哥哥,咱们老四在酒席上应该逃脱不了被灌上三百杯的宿命。
不过,谁都不敢瞎灌咱们四爷。
宁可去灌秦王和晋王这两位,都不敢对着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雍王殿下下手。
有宾客窃窃私语:“太子也来了?”
“倒是难得,几位皇子都到了,这场面不容易看到。”
“还是陈王人缘好,谁都不会驳了他的面子。”
远远的一张桌子上,几人交换眼色:“你们有没有听说……”
“那个……”
“莫要瞎说,不要脑袋了!”
“又不是我说的。”来人冲着那一头努了努嘴,“可就在这其中了。”
小六拉着四哥的手,李禛奇怪:“你怎么老跟着我?不去找别的哥哥?”
“他们都好找的很,想什么时候见就能见,只有四哥你不常见。”李冲嘻嘻笑着说,“四哥,你有没有听说……”
李禛脸色一变:”没有。“
李冲笑了一声:“哥,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知道有没有。你这是不打自招、此地无银三百两。”
“反正就是没有。”他教训说,“你管这些做什么,和你没干系的。”
“怎么和我没关系。”李冲掰着手指头,“一谋父、二逼母、三弑兄、四屠弟、五好杀……”
“停停停。”李禛捂住他嘴,“瞎说什么呢……你知道这什么意思么……”
没有不透风的墙,近来京城有谣言,说有天机道人算出某一位皇子所犯九条大罪——一
——谋父、二逼母、三弑兄、四屠弟、五好杀、六好动、七酗酒、八□□、九诛忠用佞。
这可是条条都是大罪!
后头的不说,就这第一条“谋父”,且不说弑父本来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且既然指明了是“皇子”,那谋父不就是谋害天子、当今皇帝!
这是多么石破天惊的指控。
老四板着个脸说:“这些都是无稽之言,你听都不该听的,更不该提起来。”
李冲嘟着嘴:“可我是弟弟啊,那个屠弟,难说不是屠的我,我当然害怕了。”
老四也不知道他是真怕还是假怕,只好说:“屠谁都屠不到你头上,你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这些流言他也有所耳闻,虽然指向六个皇子,但如果是一个人的罪状的话,那嫌疑人就只有四个了。
首先,太子不是,因为他没法子弑兄。
其次,小六也不是,他也没有“弟弟”可以屠。
但这个不是板上钉钉的,他们的父皇母后虽然不是青春正盛,但也能老树开花、老蚌生珠。就算母后不能再给他们添小弟弟的,父皇还是有可能的。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几条上简直是赤裸裸地写明了“秦王”两个大字。
秦王自然也在,太子也在。
李开坐在中间,秦王和晋王一边一个。他心中啧啧,自己何德何能,能坐在这个位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