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巴掌不能白挨,李开欺软怕硬,上前要去推顾南风。
顾南风可是练过的,无意识一格,李开哐当撞在地上,摔折了一条胳膊。
*
深宫寂寂,太医署的灯又亮了几盏。
屋内一片狼藉,几个守夜的小医官翻箱倒柜的找药。
“黑玉断续膏?这大晚上的,要什么黑玉断续膏?”
黑玉断续膏是治骨伤的奇药,但太医署并不常用。
毕竟他们主要是为宫中的贵人们服务的,最擅长治疗伤寒和调理妇科。
想来军中的军医,才是最擅长治骨伤的。
“难道是秦王?”
秦王倒是刚回长安,这位殿下一向冲锋在前,难免受伤,许是什么陈年旧伤又复发了。
“不是,是太子殿下伤了手臂。”
李开偷鸡不成蚀把米,躲在被窝里、抱着手臂哭唧唧。
这里也没有止疼药的,不过虽然痛在身上,却快乐在心上。
“只一天功夫,我就把皇帝、皇后、老婆、老丈人全得罪了个遍。”
没有技巧,全靠感情。
只要豁得出去、舍得一身剐,现在这个要命的天子之位,就算他想干,这群人也会把自己一脚踢下来吧。
此时,他心里已经笑开了花。
“最好是多给我些金银财宝,把我发配到偏远也不要太偏远的地方。”
可以封他个蜀王什么的,他保证此生此世都绝不会出现在这些人面前了。
李冲小可爱来探病,一双聪慧睿智的眼睛中透着怀疑。
“大哥,你知道我是谁吗?”
“跟我装什么傻?”他使劲儿捏了捏他肥嘟嘟的小脸蛋,“你也以为我被鬼上身了?”
手劲儿很真实,捏完脸都麻麻的。
“不是我以为,而是觉得你就是。”
李冲啧啧,“你竟然敢说要跟大嫂和离,父皇母后一定会扒了你的皮!”
“我怎么就不能跟顾南风和离了……”
他们俩感情差,这不早就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了么。
当然了,政治联姻从来也不需要什么感天动地的爱情,但也不能结仇啊。
李开无奈:“你小小年纪的,事情跟你说不清。”
往后几天里,他都被锁在屋里不准出门,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所以,每天有人来给他送饭的时候,他都会每日一问。
“我还是太子吗?”
“今天,太子还没有换人么?”
自然也不是只有送饭了,太医虽来的不多,法师来的不少。
眼下,他的东宫、至少现在还属于他的东宫之中,布下了诸多莫名其妙的法阵,鸡血洒的遍地都是。
除了小六,老二李世明和老三李广也来瞧了他。
“一点皮肉伤而已。”
老三只说了些场面话,李开也懒得搭理他。
说起来,李世民和杨广都行二,也都是干掉了身为太子的老大之后、成功上位的。
但到了这里,就是李世明行二、李广行三,直接被压了一头,可见老天爷也是帮李世明的。
更何况,这个皇室毕竟姓李的。
刘家的、武家的、杨家的、曹家的、爱新觉罗家的,都不如李世明自己根正苗红。
“殿下,秦王来了。”
“秦王!”李开垂死病中惊坐起,“快请快请。”
第9章
李世明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着,他还带着五弟李植。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虽然不知道大哥演的这是哪一出,但他也知道这个嫌自己是肯定要避的。
可是不来看看大哥,似乎又有点……太不兄友弟恭了。
而且,有些话他还是真的想和大哥说说,为此就拉上了小五。
要说他们家祖坟确实冒烟,不仅出现了他这种将才,五弟和六弟还都是神童。
各个都是百年难得一见。
不过相对六弟神的比较全面,咱五弟就神的比较单一。
这小子自小文采斐然、出口成章,简直像没喝孟婆汤就来了。
“二哥,你说大哥是不是真的……”
“你也怀疑他被我……”
“不是不是。”老五连连摆手,“怎么会呢。”
他腹诽,区区对付一个大哥、还真的没必要用上那样的招数。
——大哥,我这也是实话实说,不是看不起你哦。
李开:……我呸……
“可二哥,大哥这些日子确实不对劲,六弟也跟我说、看他怪怪的。”
他和小六私下讨论,都说是大哥当这个太子精神压力太大,以至于有些神志失常了。
这也没法子,谁当太子谁知道。
“别瞎想这有的没的,你跟我进去、也多劝劝他,让他也别瞎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当这个太子。”
他忍不住问:“二哥,你不想当太子?”
李世明看了他一眼。
李植被他看的浑身发凉、挠挠头说:“我也没别的意思,你看大哥现在这个状况,从前也就罢了,他这明着就是想撂挑子不干了,那你不是也是顺理成章么。”
太子确实压力大,未来的储君压力能不大么。
这活儿大哥干不了,但二哥轻车熟路啊。
李世明其实想过,要不要就顺水推舟,毕竟大哥把事情做到这个份儿上、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别管他是什么原因,反正至少结果是他想要的不就行。
可现在的问题在大哥这边吗?不在啊,问题在父皇和母后那边。
如果他现在上疏感谢大哥退位让贤,而他就是那个“贤”。
“请父皇母后将儿臣立为太子。”
你看看他们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甚至怀疑,大哥演的这一出是父皇或者母后用来试探他的。
毕竟自己的父母是什么人,他可比别人更清楚。
李世明心想,父死子继在前、兄终弟及在后,父皇还在呢,他们哪能论得上什么兄弟。
“二弟、五弟,你们怎么来了?”
李开迎上来喜极而泣,立刻拉着他们进去坐下。
李植关切地问:“大哥,你身体如何了?”
“我没病,我好好的。”李开说,“我今天觉得文思泉涌,面对此情此景,忍不住吟诗一首。”
说着他便站起来,煞有介事地说:“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李植:???
这怎么这么熟?
虽然这首诗的风格跟我的文学风格不太相符,但怎么听着都像是我的词儿啊。
李世明心里“哟”了一声,没想到大哥还不完全是个草包,多少肚子里还有些货色。
要说他们兄弟的学问啊,确实全部被老五一个人给占了。
就他那十岁写的文章,他们另外兄弟五个加起来也比不了。
打仗跟写文章一样,这都是靠天赋,
就像他天生会打仗,小五天生会写文章,小六天生他就聪明。
老四、目前没看出有什么才华,大概还等待开发和挖掘。
老二么,会演戏也可以算是一个吧。
至于老大,再简单不过了,投胎好、会投胎这不也是本事么。
没想到,大哥居然还会写诗呢。
这诗虽然是打油诗,跟小五写的洛神赋什么的完全没法比。
但好就好在它通俗易懂。
煮豆烧豆杆,豆在锅里喊,都是一个爹,凭啥要杀俺?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让我饶你一命?
你我兄弟,就算不是兄友弟恭,但尚且没有兄弟阋墙这一步吧。
而且,对大哥下手,没必要、完全没这个必要。
他征战沙场,手下亡魂无数,差一些的、根本不配当他的对手。
大哥,你也就是命好,才表面上能和我过两招。
有时候,李世明自己也觉得太无趣了。
他甚至希望自己这个大哥厉害一些,至少有资格当他的对手,同他真刀真枪的来一场啊。
不管文韬武略,但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也行。
就像老五,大哥若文满天下,自有拥簇,人缘又好,就算他很能打,也未必就能够稳操胜券。
当然现在的他也不能。
这皇位毕竟是父皇的,给他才是他的,不给他、他也不大好抢。
至于长安,更加不安全,毕竟不是他的地盘儿。
李植没他想的这么多,就是听到他大哥连诗都做出来了,真的有点儿泪眼汪汪,你瞧把大哥都逼成什么样了?
李开说:“二弟,我这都是肺腑之言啊。老五,你说二哥是不是咱们兄弟当中最厉害,最霸气的。”
小五点头:“这是自然。”
“那他要当太子,你拥不拥护?”
“拥护啊。”
李世明狠狠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
这老五就是个直肠子,口无遮拦的、啥瞎话都敢说,这话是能说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