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俩去那边……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家伙……”
“你、你、还有你,跟我来……”
他们明显发现了什么,个个严阵以待,戒备情绪高涨。
见护卫首领在那儿发号施令,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连景紧张地捂住口鼻,生怕呼吸大点儿会暴露位置。一番地毯式搜索却一无所获,徘徊了又徘徊,确信没有收获才转战他处。
待他们走远了,杨玉环才对公孙离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做了个无声唇语:“阿离,可以了。”
危机暂时解除,一侧的裴擒虎抬手抹了一把汗水,又将满是粘稠汗液的手掌在衣摆来回擦拭,嘟囔着抱怨:“刚才真是凶险……”差点儿以为他们几个要暴露了,幸好是虚惊一场。
这些护卫磨磨唧唧,害得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真让人受罪。
连景也跟着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
“毕竟是田春的老巢,老巢不多安排人,他养这么多人吃闲饭?”
裴擒虎:“不是说田氏落魄很多年了?还能搞这么大排场?”
公孙离道:“破船还有三千钉,这种老牌机关世家即便落魄了,底蕴也非常人所能想象,更何况田春还积极攀附其他贵族世家,互有利益往来,暗中也不知道得到多少资助……此处又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和前途未来,再穷也要砸钱将这里围成铁桶,滴水不漏的……”
“铁桶?滴水不漏?”裴擒虎冲着她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俺们还不是潜进来了?”
瞧着得意洋洋,喜形于色的小伙伴,公孙离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虎,别大意。”
即便裴擒虎是尧天小队中的核心战斗力,但双拳难敌四手,被一群护卫围攻也会有阴沟翻船的风险。他们对田春的情报太少,仅凭他是机关师这点就能猜得出来,田春的老巢会布满多少夺人性命的机关陷阱。前方也不知道他老巢有多少魑魅魍魉等着他们,必须要谨慎。
裴擒虎可不觉得自己这是大意。
“打个赌,俺要碰见那个田春老家伙,肯定能打得他满地找牙。”
连景不赞同:“那是我的仇家,他要找牙肯定是我打的。”
想到机关师五花八门的难缠手段,裴擒虎将反驳的话咽回肚子。
“谁打都一样。”
公孙离出声打断二人的幼稚对话。
绕过森严的守卫,一行四人谨慎靠近那处废宅附近。
公孙离先释放一只极小的机关造物打头阵,确信屋内无人才对着其他三人打手势。
“没人,可以进。”
“公孙娘子,你不是机关师怎么也带这么多机关造物?”
连景按捺不住好奇心,先前与公孙离交手,他便发现这位娘子不简单了。
公孙离抿唇不语,她用机关造物多是为了刺探情报,但这个理由不能明说。
幸好这时候裴擒虎默契插了进来,帮忙岔开话题:“嘿,长安城机关满地走,谁不用机关造物啊?你好奇这些作甚,快走快走,晚了田春那帮走狗又该折返回来了……”
公孙离拍他肩头:“阿虎,别乌鸦嘴!”
杨玉环道:“乌鸦嘴?”
公孙离:“就是好话不灵坏话灵。”
杨玉环淡淡道:“那就说不准了。”
裴擒虎气得差点儿蹦起来:“喂喂喂,我还是不是你们最好最值得信任的伙伴了?”
杨玉环:“弈星。”
公孙离点头赞同:“对,阿星明显比你靠谱。”
裴擒虎气得红发都要炸了。
但一想到那个年纪不大,个子不高,下棋贼凶的弈星,再多话也只能憋回去。
四人接连跳入那间废宅屋子。
这地方也不知道废弃了多久,地面、废弃的矮桌积满了厚厚一层灰。
公孙离小心捻了一点儿灰,仔细感受灰尘触感,若有所思,低声唤来连景:“阿景。”
“何事?”
连景有些洁癖,刚一入屋就皱了眉头,手指掩着鼻尖,小心避开那些矮桌。
“麻烦你查查附近有无机关开关或者密道,阿虎你负责放风。”
裴擒虎正在伸头四处张望,准备大干一场。
听到这指令,他一脸狐疑地指了指自己,神色隐约有点儿委屈。
“阿离,为什么啊?”
让他放风是不是太大材小用?
公孙离不客气道:“防止你添乱。”
她这是有“先见之明”,面对这种细致的活儿,阿虎明显更擅长添乱。
裴擒虎:“……”
杨玉环投来询问的视线,似乎在问自己要做什么。
公孙离:“玉环姐姐检查那边,我跟阿景负责这边,挑灰尘略薄的地方找,尽快搞定。”
“为什么要找灰尘薄的?俺瞧着不都一样?”
裴擒虎以手做棚,尽职尽责地望风,嘴上也没闲着。
连景倒是猜得出来为什么:“公孙娘子心思玲珑,如果屋内真埋藏了机关或者人为走动的痕迹,那部分的灰尘肯定没有其他地方厚。我们时间不多,只能这般取巧,效率高一些。”
三人对公孙离的安排没有异议。
连景作为唯一的机关师,只觉得肩头重担又沉了许多。时间紧张,巡逻护卫随时可能回来,他只能争分夺秒地搜寻,所幸运气不错:“公孙娘子,你来看。此处地砖手感与别处不同……”
尽管地砖都做了专业伪装,但对专业机关师而言却不难分辨。
公孙离用指腹触碰,并无发现,于是屈指轻敲去体悟二者不同。
果然,一处声音较清脆,一处声音较沉闷。
差别极小,耳力差点儿都分不出来。
这一发现让公孙离略略松了口气。
有进展就好,证明调查方向没有错。
杨玉环那边也有了新进展。
“阿离,你来这里看看,这里的灰尘有问题。”
第七章 :陷阱
公孙离俯身定睛细看也未发现端倪,只好从伞柄取出一枚半颗龙眼大小的机关照明珠——这种照明珠的光线温润清亮,能照方圆三寸之地——这时,她才发现灰尘之上还覆着一层极薄的白灰,因室内光线过于昏暗,仅用肉眼极难发现。
公孙离捻了一点搁在鼻下细嗅。
还不待她弄清楚这是什么,裴擒虎那边努力压低声音,提醒众人。
“糟,阿离,来人了——”
公孙离脸色一凌。
“怎么会这么快?”
她先前估算过这些巡逻护卫的换班时间和时间间隔,不敢说多精准,但也差不离,屋内也没有示警作用的机关陷阱,按理说不会这么快引来敌人。究竟是哪里遗漏了?
电光石火间,脑中闪过无数猜测。
杨玉环淡声点出关键:“这上面有一股极淡的异香。”
公孙离闻言,心下咯噔。
是了,她会用特制熏香追踪敌人,田春作为机关师怎么可能不做万全准备?
连景急忙询问对策:“现在该怎么办?”
“他们来了多少人?”
裴擒虎道:“就一队,十人。”
公孙离眸中掠过一丝寒芒:“一队?那就应战!”
倘若来的人多,正面起冲突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为了失踪的孩子,最好的选择就是避其锋芒,但来的人只有一队,倒不如将他们全部留下来,兴许还能从护卫嘴里撬出点儿什么。
“正合俺意!”
裴擒虎双拳互击,双目迸发精光。
恨不得现在就冲杀出去,打个痛快。
杨玉环虽然没说什么,但也看得出来她是支持公孙离的。
连景袖中藏着的机关丝也蓄势待发,轻颤着发出嗡鸣声,只待敌人靠近便将他们全部收割。
谁也没想到,裴擒虎气势汹汹大步上前,结果右脚正好踩中一块略略凸起的砖缝。
他感觉到凸起下陷的一瞬,心下一紧。
“倒霉!”
众人此时的注意力都击中在向他们靠近的敌人身上,谁也没想到会突生变故,警惕如公孙离,也只来得及听到一声短促轻微的机括声,紧跟着便是大片地砖毫无预兆地裂开。
杨玉环:“当心!”
公孙离:“阿虎!”
她与裴擒虎离得近,想也不想,近乎条件反射般将其拉开,后者默契借力跃至半空,调整重心跃向还未陷落的安全区域。公孙离正要松口气,耳边传来连景的提醒:“小心!”
什么小心?
她脑中刚闪过这一念头,便听到漆黑裂口传来怪响。
叮!
重物撞击。
公孙离立时抛出一颗机关照明珠才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一根做了特殊处理的机关锁链!
它的颜色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肉眼极难分辨。
原先是冲着裴擒虎去的,但因为公孙离拉了一把,反而将自身置于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