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嘉西将昨天晚上说给顾遥的说辞
又复述了一遍:“我来采风啊,当然我是临时决定的,最近画画总是没有灵感,也许出来走走会好一点。”
叶嘉西这话真假参半,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几分真几分假。
灵感是种很玄妙的东西,由于叶嘉西的工作性质,她的思维和行为比常人跳脱一些也能理解。
沈逾白似乎很快就接受了她的说法,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往外走,像个长辈一样关心地问她,“你来这里跟你爸爸说过了吗?”
还真没有。
“我现在跟他说。”叶嘉西当即打开了与叶绍林的聊天界面,发了个消息跟他报备。
消息一发出去,老叶的电话就急匆匆地飚了过来。接通的第一句话就分贝超标。
老叶:【你一个人跑这么远干什么?】
也不全然算一个人。
叶嘉西瞥了沈逾白一眼。
沈逾白肯定也听到了恨不得从手机听筒里爬出来的叶绍林的话,放慢了脚步。
叶嘉西宽慰老叶,“爸爸,你不用担心,我在这里有朋友。”
叶光明仍是不放心,他略一停顿,说,“正好,这两天沈逾白也在江城,你有什么事联系他就行。”
听到这里,叶嘉西和沈逾白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哦。”叶嘉西垂眸应了一声,她也不是故意要瞒着老叶她和沈逾白在一起这件事情,只是解释起来很麻烦,比如他们为什么相遇,比如他们为什么一起去了江城。
也许沈逾白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不说,他也不说。
电话那头,老叶还在说话,“逾白的联系方式你有吧,算了,我发给你。”
“我有。”两个字也没来得及说出口。
老叶肯定觉得,两人平时看起来都没什么交流,肯定不会留什么联系方式。
最后老叶留下一句“记得每天发消息报平安”,才挂断电话。
很快,叶嘉西收到了老叶发来的沈逾白的手机号码。
叶嘉西看着走在她前方两步的沈逾白,他一手拉一个行李箱,背上还背了一个黑色的旅行包。
她两步上前,两只手伸向粉色行李箱,客气的说,“我自己拿吧。”
“没关系。”沈逾白没停下脚步,也没把行李箱交还给他,一边走一边问她,“酒店定好了吗?打算去哪里采风。”
“还没定好,且走且看吧,”叶嘉西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但是我对这里不太熟,也不知道哪里风景好,要是有个导游就好了……”
第20章
叶嘉西的算盘珠子打得南市都听到了,沈逾白也不是傻子,顺她的意说,“你要是不着急的话,先到我家吃个便饭,我再帮你找酒店。”
叶嘉西客套地问,“那样不会打扰你和阿姨吧。”
沈逾白停下脚步,面向他,是真诚邀请的姿态,“不会,我妈肯定很欢迎你。”
叶嘉西回忆起上一次见到沈逾白的妈妈,那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她还在念高中,沈逾白的妈妈得了很严重的病,需要动手术。
那会儿,沈逾白也只是个学生,他没钱没资源更没有人脉,哦,不对,老叶应该算是他唯一的人脉。
所以那是唯一一次,他来到叶家,主动地找叶绍林借钱。
这些钱对叶绍林来说,不如九牛一毛,他还找了一位医术高超的心内科权威来为沈妈妈主刀。
手术很成功,沈妈妈的病情得到了控制,不久后他和妈妈一起提着礼物来叶家,对叶光明的帮助表示感谢。
那是叶嘉西第一次见到沈妈妈,她已经想不起她具体的长相,只记得她穿着朴素,脸上还带着病容。她应该是个很心细的人,因为她不仅给老叶带了礼物,也给她准备了礼物。
那是一条玫瑰红的围巾,是她亲手织的,因为款式朴素,叶嘉西只穿过一次,后来就一直挂在衣柜中,再没拿出来过。
即将走出机场大厅,叶嘉西突然想到什么,轻轻拽了下沈逾白的袖子,“你在这等我一下,我买点东西。”
沈逾白很聪明,一下就明白她想做什么,制止道,“不需要买礼物。”
“又不是买给你的。”叶嘉西不听他的,转身跑向了附近的店里。
她不了解沈妈妈,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所以她选了不大会出错的礼物,护肤品和丝巾,另外还买了一束鲜花,她觉得应该没有哪个女士不喜欢鲜花。
沈逾白在机场外面叫了辆出租车,他是用江城本地方言跟司机沟通的,叶嘉西听不太懂,但觉得挺有意思。
车子启动,沈逾白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她,又向她解释,“这里到我家得有一两个小时,你可以休息一下。”
“好。”
其实叶嘉西已经在飞机上补过觉了,现在并不困,她望着窗外,欣赏着与南市完全不同的建筑与风景。
车子很快驶出了市区,来到县城。
路上遇到一只小羊,司机来了个急刹车,叶嘉西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倾,沈逾白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没事吧。”沈逾白不动声色地松开了她的手。
叶嘉西摇摇头,却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沈逾白拍了拍驾驶座靠背,“师傅开慢一点。”
汽车驶入一处山脚下的小镇,视野变得开阔起来,黑瓦白墙的建筑,还有一眼望不到边的青褐色的田野,有点像动画片里的场景,特别治愈。
叶嘉西降下车窗,带着青草味的冷气迎面扑来,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钢筋铁骨的城市里感受不到的清爽。
终于明白是什么样的水土养出了沈逾白这样的人,她回过头来看他,他正闭着眼睛,呼吸很匀称。
明明是睡着了,可是她还来不及探究他的眉眼,他突然睁开了眼睛,视线直直撞进她的目光中,瞳孔深邃如深夜的湖面。
叶嘉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抿了抿唇,随意扯了个话题,“你家在那儿吗?”
沈逾白越过她望了望窗外,手往外指了一指,“那里,越过这片麦田就是。”
他微微侧身偏向她的方向,伸手的时候仿佛把她围在怀里。他外套领子的边缘擦过叶嘉西的下颔,粗糙的质感,一股清爽的木质香将她牢牢包裹。
汽车在崎岖的小道上颠簸了一下,两人又坐回原来的位置。
车子终于在路口停下来,沈逾白从后备箱将行李一一取出,又跟司机道了谢。
叶嘉西想去拿自己的行李箱,沈逾白将箱子放到身后说,“我来吧,还有一段上坡路,你拿不动,你来拿这个。”只是象征性地交给她两个很轻的小袋子。
叶嘉西跟在他身后,虽然沈逾白提了两个超大行李箱,但感觉步子依旧是轻松的。
在巷子里七弯八拐地来到了沈逾白的家。叶嘉西朝四周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房子几乎都长得一模一样,如果让她一个人再来一次,她肯定还是找不到他家的。
房子只有两层,矮矮小小的,但是有一个土墙围住的院子。大门没关紧,沈逾白轻轻一推就开了。
他踏进院子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房子里面传来沈妈妈的回应,用的是方言,叶嘉西听不懂,但是她能感受到那声音里面包含的愉悦。
叶嘉西跟着沈逾白往院子里走,沈妈妈还没出来,但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蹿出来一只虎斑猫。
叶嘉西没有防备,被吓了一跳,“呀”地惊叫了一声,本能躲到沈逾白身后,紧紧拉住了他的胳膊。
沈逾白放下手里的箱子,宽慰似得在她胳膊轻拍了两下,温和地说:“没事,是我妈养的猫,它叫小花。”
叶嘉西从沈逾白身后探出头来,望了一眼地上的猫,肥嘟嘟的一团,怪可爱的。
她挥了挥手跟它打招呼,“嗨,小花。”
虽然沈逾白许久没有回来,但小花似乎并没有忘记他,绕在他的脚边转圈圈,还用爪子挠他的裤腿。
沈逾白放下手中的行李箱,蹲下来,摸了摸了它油亮的毛,小花乖乖地蹲在地上,懒洋洋的“喵”了一声。
沈妈妈从屋子里出来,她看到叶嘉西时,笑容僵在了脸上,甚至瞳孔放大,露出了类似惊
恐的表情。
她跟沈逾白说了句什么话,叶嘉西依旧听不太懂,但话语里好像带了一点点抱怨。
沈逾白看了叶嘉西一眼,解释道,“妈,她不是,她是叶叔叔家的嘉西妹妹,你不记得了吗?”
嘉西妹妹?
沈逾白从来没有这样称呼过她,叶嘉西觉得怪怪的,抬眼瞄了瞄他。
沈妈妈这才仔细打量起了叶嘉西,喜出望外,“呀,还真是,妹妹长这么大了,还这么漂亮,我都认不出来了。”沈妈妈将方言换成了带着口音的普通话。
叶嘉西礼貌地笑笑,打招呼,“阿姨好。”
“哎,好好。”沈妈妈好像很喜欢她,眉开眼笑地替她拎东西,将她迎进门,反而没怎么关注沈逾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