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嘉西本能地用双手环住了他的腰,贴近他的身体,虽然隔着衣物,也还是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
本来四平八稳的车子在一瞬间失去了平衡,往旁边偏移了一下又强行摆直了方向。
“没事吧。”沈逾白不太自然地出声。
“没事。”
“刚才撵到一颗小石子。”沈逾白再次开口解释。
“哦。”叶嘉西心情愉悦,并不在意这一点小小插曲。
那天晚上是她此次江城之行的最后一晚,天公作美,万里无云的夜空中布满了城市里见不到的星星。
叶嘉西就坐在院
子里的摇椅上,仰望星空。
她很安静,安静地像睡着了一样。
小花从墙头蹿下来,制造出一点动静,叶嘉西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沈逾白正站在门边。月光下,面容清癯。
叶嘉西单手撑在摇椅上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出声。”
“刚来。”沈逾白将手里的羊绒毯递给她,“病才刚好,别着凉了,早点进屋休息吧。”
叶嘉西接过毛毯,盖在自己的腿上,重新躺下来,“明天就要回去了,这么亮的星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我舍不得。”
沈逾白没有再劝她,从里边搬了个藤椅,坐在她不远处,与她一起观赏这篇澄澈夜空。
叶嘉西偷偷地望向他,看到他微微扬起的侧脸,他映着星光的清亮的眼眸。她想跟他说说话,可是又怕打扰这一片难得的宁静。
沈逾白似有察觉,转头迎接她的目光。也许是今夜月光太美了,美得像梦境一样,让人陶醉,让人不经意放下防备。仿佛犯一点小小的错误也无伤大雅。
所以他们无声地对视了很久,不问缘由的,不探究竟的。过了今晚,过了今晚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轨道,所以小小的放肆一下,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
第25章
第二天, 叶嘉西就跟沈逾白一起启程返回南市,沈妈妈看起来很舍不得沈逾白,直到他们的车开走, 沈妈妈依旧站在路上。
叶嘉西看着后视镜里的慢慢远去的沈妈妈,问道,“阿姨不想跟你一起去南市吗?”
毕竟以沈逾白现在的条件, 完全可以把沈妈妈接道南市。
沈逾白的眼神同样盯着后视镜,“她不愿意, 她喜欢这里,她说住在这里她比较自在。”
沈妈妈的身影渐渐变小,汽车转弯,她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离别让人觉得伤感, 就连跟沈妈妈短短相处了几天的叶嘉西都觉得难过,更不用提沈逾白了。
“哥哥。”叶嘉西伸出手在沈逾白眼前打了个响指, 把他的思绪扯了回来。
“嗯。”沈逾白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笑意。
叶嘉西摊开左手,上下翻转,“看我的手。”
吸引了沈逾白的注意,她用右手在左手上轻轻点了三下, 再移开右手的时候,左手手心里就出现了一颗绿色的水果糖。
虽然这样的小伎俩骗不了沈逾白, 但他还是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叶嘉西很满意沈逾白的反应,她把手心里的糖递给他,“送给你。”
沈逾白接过那颗小小的糖,他很少吃糖, 但还是当着叶嘉西的面,把糖拆开来,放到了嘴里。告诉她, “很甜。”
“我知道啊。”叶嘉西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拆开放到了自己的嘴里。
可能叶嘉西已经忘记了,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给沈逾白表演这个小魔术。
那时候,他的父亲刚过世不久,母亲也生病了,他年纪还小,很难承受这些突如其来的意外。
不能嚎啕大哭,也不能随意宣泄,他与常人无异,别人只会说他坚强懂事,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地感受到,他的世界如有一层阴翳笼罩,他无处诉说也无能为力。
那天,他到叶家对叶光明的帮助表示感谢。他穿着黑衣服黑裤子,脸色苍白,脑袋混沌,如同行走在黑夜中的一缕魂魄。
他见到了还是个小女孩的叶嘉西,他清晰地记得,那天她穿着一条绣满了彩色花瓣的纱裙,像是把整个花园都披在了身上。
她刚学了一个新魔术,到处找人表演,给阿姨表演,给司机表演,给她的爸爸表演。但是他们都很忙碌,忙碌到没有太多的时间给她满意的反馈。
所以最后她将目光投到了他这个不太熟悉的人身上。
那时候她还小,她并不知道发生在沈逾白身上的事,她只是很随意地挑选了一个观众。
她叫他“哥哥。”
叶嘉西说,“哥哥,我给你表演一个魔术好不好。”
沈逾白停下离开的步伐,站在她面前说,“好。”
她也是这样,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手心里就出现了一颗糖果,那时候她的手还小,其实穿帮很明显,沈逾白一眼就看到了。但他还是惊叹了一声,“哇,好神奇,是怎么做到的?”
仅仅是一声惊叹,就哄得大小姐得意又高兴。她眯着眼睛回答他,“我才不告诉你,告诉你就不好玩了。”
她把手心里的糖递给他,她说,“哥哥,请你吃糖,很甜的。”
确实是很甜,那味道沈逾白至今都记得。
在尝到那颗糖之前,他好像已经失去味觉很久了,吃所有的食物都是味同嚼蜡,是那颗糖拯救了他接近麻木的味蕾。
而这些事情,叶嘉西好像已经忘记了。
叶嘉西看着窗外的风景,但是余光里,她看到沈逾白看着她,看了她很久很久,她能感受到。
所以她不相信沈逾白对她是完全没有感觉的。
她觉得沈逾白对她的感情,不只是对妹妹那样简单。
回到南市,好好地修整了一天之后,叶嘉西就去了钟思琪家里,强行拉着她促膝长谈。
如果不找人发泄一下的话,她的情绪一定会爆炸的。
钟思琪听了她一大段不是很流畅,也不是很连贯的情绪发泄之后,替她总结道,“所以你现在是确定自己喜欢上了沈逾白,但是不确定他喜不喜欢你,对吧?”
叶嘉西想了想,又叹了口气,最终点了点头,“大概吧。”
钟思琪戴着一副黑框眼睛,手抵在下巴的地方,做思考状,“但是你们相处这么长时间,他喜不喜欢你,你怎么会感受不到呢,你以前也没那么迟钝啊。”
凭钟思琪的经验,她觉得男生的喜欢与否应该是很明显的才对。
“嗯,是这样,”叶嘉西尽量组织语言解释给她听:“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对我的好,如果是别人对我这么好,我百分之百能确定他就是喜欢我。但是沈逾白不一样,他有其他对我好的理由。因为他一直觉得我爸爸是他的大恩人,所以他一直在偿还欠爸爸的恩情,包括对他的女儿好。”
其实沈逾白与叶家的渊源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当年,沈逾白的爸爸是老叶的司机,听老叶说,沈爸爸是一个非常憨厚且做事靠谱的好人,为他工作的几年里,几乎从来没有出过错。
老叶很信任他,本以为他会一直留在叶家工作。不幸的是,有一年年底,他连夜开车回家,在路上出了车祸,再也没有回来。
沈妈妈大概是伤心过度,生了一场大病。
那时候的沈逾白也只是个孩子,这场灾祸对于他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是老叶对他伸出了援手,他给沈妈妈安排了医生,并且资助了他继续学习的费用。
这对老叶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对沈逾白来说却是天大的恩情。所以他才会这样尊敬老叶,尽心尽力地为他工作,没有一声怨言。
钟思琪蹙着眉“哈”了一声,“听着跟听电视剧似的,沈逾白的身世也够可怜的。”
叶嘉西目光没什么焦距,像是看着什么东西出了神,“只是我每一次觉得他也对我也有点意思的时候,又同时能感觉到他在故意与我保持距离。但是当我告诉自己他只是拿我当妹妹看待的时候,他的眼神又让我觉得并没有那么简单。”
钟思琪分析,“女生的一大错觉就是,他也喜欢我。”
叶嘉西听得有些失落,“你是说我自作多情了。”
钟思琪抬手给了她的额头一个爆栗,“我是说你魔怔了。拜托大小姐,你长得那么好看,你那么有钱,从前的你是那么洒脱。你现在在干嘛啊,你在纠结一个男的到底喜不喜欢你。你喜欢他你就去追啊,被拒绝的话就拜拜啊,下一个更乖好吗?”
钟思琪双手捧起她的脸,“宝宝,你要知道,你那么优秀,任何男人都不值得你烦恼的,明白吗?”
叶嘉西觉得有一种
醍醐灌顶的感觉,她的确是当局者迷了,她愣愣地点点头说,“明白。”
第二天叶嘉西回到了工作室,关起门来画画,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正轨。沈逾白没有联系过她,他的头像一直静悄悄地躺在社交软件里,仿佛这场江城之旅并不存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