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白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你知道的，我妈妈生病的时候，是叶叔打的治疗费，请的医生。是他救了我妈，就这一点，我一辈子也还不清，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他。”
叶嘉西明白他是怎样重情义的一个人，可是越明白，就越难过。
情义压在他身上，像一座大山一样，让他没办法抬起头来与她对视。
可是怎么能甘心呢？叶嘉西又朝他走了一小步，她问他，“不能试一试吗，也许时间长了，他就会同意呢？”
他却仿佛一点都没有心动，“可我不想以伤害你作为代价。”
叶嘉西所有的设想他都想过千万遍，但凡有一点可能，他也不想就这样放弃。
叶嘉西倔强又无畏地望着他：“我不怕。”
“可是我怕。”
他怕接不住叶嘉西的一颗真心，他怕叶嘉西在他和叶绍林之间左右为难，他怕和她惨淡收场，怕她伤心难过，所以他宁愿从未开始。
她会遇见更好更值得的人，她会拥有平顺幸福的一生。他愿意只在黑暗的角落里看着她，保护她，他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叶嘉西望着他，却在他的眼里看不到一点还转的余地。她失望地移开了目光，她难过地指责他，“沈逾白，你真是个懦夫。”
他看到她眼睛红红的，却什么也做不了。花园的角落里，有人在修剪树枝，落地玻璃窗内，李姐在打扫卫生。他得跟她保持距离，否则就是越界。
他可以是叶家的员工，可以是给她补课的大哥哥，但唯独不能是男朋友，不能是伴侣。
对于“懦夫”这个指责，他没有办法反驳，因为他确实是。
叶嘉西开始解手腕上的手链，手链的扣子很小，一个手很难解开，她情绪不好，动作暴力，手腕被勒出红痕。
“嘉西，别这样。”即便如此，沈逾白都不敢触碰她。
叶嘉西终于将手链解了下来，她将手链扔回了沈逾白的手心里，但沈逾白没有接住，任它掉落在厚厚的草皮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眼眶红红，眼神却很坚定，“既然这样，那我也没有什么立场收你的礼物。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叶嘉西没有回头，沈逾白也没有挽留。
他只是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而后他颓然地弯下腰，拾起了那条手链。
手链被太阳晒得发烫，却捂不热他冰凉的掌心。
第30章
后来的几天， 叶嘉西很少会想到沈逾白，可能是大脑启动的自动防御机制。
她每天都泡在画室里画画，她发现感情真的是很耗费心神的一件事情。虽然什么也没想， 但她常常会走神，也没有以前那么容易开心了。
也许老叶是对的，如果注定要结婚， 合适的人比喜欢更重要。
今年的南市雨季特别长，叶嘉西不喜欢潮湿的天气， 她飞到了一个干燥的国度度了一个长假。
那是她曾经上大学的地方。
她住在一个环境特别好的小村庄里，有一望无际的山脉和草原。她每天都能找到不同的地方画画，跑步，顺便欣赏风景。
有时候会开到市区去找她大学同学朱莉， 她和她的爸妈都住在这里。
叶嘉西跟着朱莉一起到街头摆摊，给路人画画， 然后用赚到的钱去餐厅吃饭。
她喜欢画不同长相的人，但她最喜欢画的是孩子，因为孩子纯粹的笑容让她忘记很多烦恼，让她觉得眼前充满希望。
这天她遇到一个华人小女孩， 她缺了两颗牙，她不好意思地跟她说， “漂亮姐姐，可以把我缺的两颗牙补上吗？”
她笑着说：“当然可以。”
看吧，小孩子连烦恼都这么可爱。
小女孩非常满意她的画，送给她一颗巧克力， 叶嘉西就没有收她妈妈的钱。
起了一阵风，太阳被云层遮住了。叶嘉西拢了拢衣服，跟朱莉提议收摊回家， 朱莉没有意见，但是当她整理画具的时候，有个人在她面前的小椅子上坐下来。
叶嘉西抬头，看到眼前人熟悉的面孔。
“嗨，嘉西，又见面了。”徐航穿得像正在街拍的明星，笑着跟她打招呼。
片刻的惊讶之后，叶嘉西问他，“你不要告诉我你在异国的街头偶遇了我。”
徐航的笑容未收，很坦白地说，“那确实没那么巧。我跟我爸来谈个项目，恰好看到你账号发了照片。”
叶嘉西只是心血来潮发了一张摆摊照片，并没有说明她的具体位置。
徐航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再次解释道，“照片的角落有这里的地标建筑，很好认。”
叶嘉西看了一眼身后，确实有一座年代久远的钟楼。可是叶嘉西并没有注意到把它拍进去了。
她半真半假地夸赞徐航，“那你可真是火眼金睛。”
徐航挑了挑眉照单全收，“那确实，我从小到大，视力都很好。”
“帮我画幅画吧。”徐航定定地坐在小板凳上。
叶嘉西拒绝她：“可是我要收摊了。”
“晚一点再收啊，”徐航劝说她，“他乡遇故知是多么难得的事情，不该留下一点什么作为纪念吗？”
朱莉听到他们在聊天，过来凑热闹，她问叶嘉西，“嘉西，这是你的朋友？”
“对，”叶嘉西介绍他们认识，“这是我的朋友，朱莉。这是徐航，也是我的朋友。”
朱莉觉得徐航很帅气，和叶嘉西很般配，所以她非常直白地问，“是男朋友吗？”
叶嘉西说了一连串地“no”：“是普通朋友。”
徐航起身跟朱莉握手，朱莉热情地邀请徐航，“我要跟嘉西去餐厅吃饭，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吗？”
徐航看看叶嘉西，又笑着回应朱莉，“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他们去了一家中餐厅，朱莉和徐航都是健谈的人，一顿饭下来，一时一刻也没有冷场过。
快散场的时候，叶嘉西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到徐航坐在钢琴前弹琴。弹的事肖邦的《夜曲》。他的十指修长，灵活地在琴键上舞动，很熟练很流畅。
朱莉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奖，“嘉西，你的朋友好厉害。”
没想到不会画苹果的徐航，弹琴弹得那么好。
一曲毕，餐厅里的人纷纷鼓掌。
炫完了技，徐航回到叶嘉西旁边，特别幼稚地问她，“怎么样？”
叶嘉西十分捧场地鼓了几下掌。
对此，徐航十分满意。
虽然叶嘉西表示她们自己可以回家，但徐航还是非常绅士地坚持把她们送回家。
晚上，朱莉给叶嘉西发消息，两人聊了会儿天。朱莉说：“我感觉今天遇到的朋友，徐航想追求你。”
叶嘉西想了想，回答她：“他可能是想跟我结婚。”
朱莉惊讶极了：“可你们还没有恋爱，就想到结婚了吗？这步子未免迈得太大了。”
叶嘉西跟她解释：“是他家里的长辈和我家里的长辈希望我们结婚。”
朱莉不解：“可结婚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吗？不是因为爱情才结婚吗？”
叶嘉西很难跟朱莉解释，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她扯开了话题，跟朱莉聊了一些轻松有趣的事情。
第二天上午，叶嘉西照常跟朱莉在老地方画画，一幅画都没画完，徐航就出现了。
画画到一半，叶嘉西不好停下，徐航就站在旁边，并没有打扰她。
直到客人拿着画，付钱离开，徐航才大咧咧地在小板凳上坐下，像讨债似地问她，“现在可以画我了吗？”
叶嘉西不解，“你很闲吗？你不是说你要谈项目。”
徐航一幅公子哥玩世不恭的模样，“比起那个无趣的项目，我更想知道我在你笔下是什么样子的，我非常好奇。”
徐航补充，“把我当普通顾客，我又不是不付钱。”
叶嘉西不再跟他瞎侃，在画板上重新夹了一张白纸，开始专心画画。
她画几笔就会看徐航一眼，这是本能的动作。
而徐航看到她投过来的目光，就会回以微笑。
叶嘉西蹙眉，“不要动。”
“我没有动。”徐航辩驳。
“也不要笑。”叶嘉西的笔停在空中，她很严肃。
徐航抱怨：“你对别的客人也这么凶吗？”
叶嘉西不回应他的嬉皮笑脸，只是一味地提要求：“也不要说话。”
徐航怕她中途撂下笔，终于老实了，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像个被驯服的幼儿园小朋友。
到中午时分，徐航坐得腰酸背痛，叶嘉西终于停下了笔。他迫不及待地接过画，时间有限，那画上的线条并不细致，也不写实，但是神态却十分逼真。
但凡认识徐航的人都能一眼认出来。
叶嘉西把他身后的一群鸽子也画进去了。
徐航指了指那些鸽子，自我感觉良好地问，“这是对我的优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