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比划略显仓促潦草，但是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他，他脑海里出现叶嘉西画这张画时的样子。
笑意从眼角漏出，他小心翼翼地将纸巾摊平在桌上，划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虽然知道叶嘉西还没有下飞机，但还是将照片发给了她。
配文，“我看到了，跟我一模一样。”
而后，他将这张画妥帖地夹到了本子里。
跨年那天，南市难得的飘了雪，是这一年的初雪。朋友圈里被这场初雪刷了屏，即便它只是像细小的盐粒，落到地上就化了，什么也看不见。
这一次叶嘉西提前订了餐厅，和沈逾白一起过节。是一家法式西餐厅，环境清幽，窗玻璃上还贴着圣诞节的小装饰。
外面天寒地冻，里面暖意融融。
叶嘉西比沈逾白先一步抵达餐厅，她脱了外套，开始点餐。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她差不多摸清了沈逾白的口味，迅速点了几样菜品和点心。
沈逾白给她来电，说已经出门了。
叶嘉西挂了电话，让服务生十分钟以后再上菜。
餐厅里面原本很安静，只有很细碎且不频繁的交谈声，夹杂在舒缓的钢琴声中，几不可闻。
不远处的餐桌上突然传出一些动静，叶嘉西朝着声源的方向瞧去，正好看到男人单膝下跪，往女人的手指上套上了一枚戒指。
原来是求婚成功。
旁边的好友开始鼓掌，周围互不相识的客人仿佛都受到了感染，纷纷开始鼓掌。
钢琴声停了一瞬，似乎是临时换了一首曲子，耳熟能详的婚礼进行曲的调子温柔地流淌出来。
叶嘉西也在如此氛围下，自觉地鼓起掌来。此时，整个餐厅的人，都放下各自的事情，只为祝福这对幸福的情侣。
沈逾白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他没那么迟钝，穿过整个餐厅，来到叶嘉西身边的时候，基本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逾白脱下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立领开衫毛衣，头发打理过了，清隽又透着一点成熟。他在叶嘉西的对面坐下，轻声问她，“有人求婚？”
叶嘉西眼睛往求婚的那对情侣瞟了瞟，“那边，而且成功了，大家都为他们鼓掌庆祝。”
她今天穿一条白色的蕾丝裙子，领口有一个很精致的小点缀，妆容清透，桌面的烛光映在她的眼底，熠熠生辉。
说起求婚的事情，她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似乎心情很不错，人其实很容易共情别人的幸福。
“菜我已经点好了。”叶嘉西一一报出她点的菜，还有酒，又问他，“还需要加点什么吗？”
沈逾白发现她点的基本都是他爱吃的，他招来服务生，又加了一个她爱吃的冰淇淋。
用完晚餐，时间不早不晚，室外依旧寒冷，但是雪停了。叶嘉西是打车过来的，她跟着沈逾白上了他的副驾驶。
沈逾白先打开后座的门，似乎取了点什么东西，才来到前座，手里捧了一束花，黄玫瑰，绽放得正灿烂，没有一点枯败的迹象。
叶嘉西双手接过画，捧了个满怀，她低头闻了闻鲜花的香味，满足得眯眼笑。又可爱又漂亮，她说，“谢谢哥哥。”
她嘴唇上的口红已经在吃饭的时候褪掉了，但自然又饱满的粉色。沈逾白忍不住在她唇边亲了一下，很正经地回应她，“不用谢。”
而后也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个方形的小盒子，“跨年礼物。”
“还有？”叶嘉西把花放到一旁，接过盒子。
沈逾白觉得好笑，他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大小姐这么容易满足，一束花就把你打发了。”
“因为是哥哥送的花啊，别人的话我才不要。”叶嘉西嘴甜地回应，一边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串蓝宝石手链，用碎钻镶嵌着，颗颗晶莹透亮。
沈逾白问她，“喜欢吗？”
叶嘉西多看了两眼，看出是某牌的高珠，价值不菲。她收了嘴角的笑，抬头望向沈逾白，陈述事实，“这个很贵。”
沈逾白的眼里依旧是温柔的笑意，他将盒子里的手链取出来，将它戴到了叶嘉西的左手手腕上，上面的扣子太小，他有些笨拙地扣了好久，还跟她道歉，“我没有给人戴过，稍等一下。”
终于扣上了，大小合适，那蓝宝石在莹白纤细的手腕上更添了一分韵致。
沈逾白再次问她，“好看吗？”
叶嘉西看了眼手腕上的手链，不得不说，沈逾白的审美很好，完全是她喜欢的类型，她最近甚至也入手过这种成色的珠宝。
“嗯。”她对着沈逾白点了点头。
沈逾白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牵起她的手，语气轻松地说，“嘉西，不要有那么重的负担，这东西对你来说一点都不贵不是吗？”
他很坦诚地说，“虽然我没有很多的钱，不能送给你特别好的东西。但是偶尔几次我还是可以的，千万不要因为我委屈自己，只要你喜欢我就高兴。而且我现在赚得也不少，你爸爸给我开的薪水很高的。”
叶嘉西从出生的那一天，老叶就已经是个有钱人了，从来没有在物质上克扣过她。所以她理所当然地得到她想得到的，对这些便失去了一些概念和欲望。
沈逾白一直很忙碌，在她的印象里，他赚钱是很辛苦的，所以她根本没想过让他送自己这么贵重的礼物。
这首饰对她来说是不贵，可是对他来说确是好长好长时间的劳动所得，但他送得这样稀松平常，就像送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物件。还要反过来照顾她不安的想法。
她的心里涨涨，鼻子酸酸的，有掉眼泪的风险，所以她及时地抱住了沈逾白，不想让他看到她此刻的表情。
她在他耳边说，“很漂亮，我很喜欢。”
沈逾白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只是一根手链而已，不要瞎感动。嘉西，其实你值得更好的，但是谢谢你选了我。”
叶嘉西从他的怀里出来，看着他，很坚定地告诉他，“不，对我来说，没有更好的。”她突然想到什么，也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我也有个礼物送给你。”
是一对玫瑰金色搭配贝母的袖口，她期待地问沈逾白，“好看吗？”
“好看，我很喜欢。”沈逾白点了点头。
因为叶嘉西想看零点江边的跨年烟花秀，但是现在时间又太早了，两人又买了电影票，打算在电影院里打发时间。
他们随意选了一本爱情剧，结果冗长又无聊，叶嘉西看了一会就睡着了，靠在沈逾白肩上睡得很香。后来是被沈逾白叫醒的，她迷糊中看到他在光影交错下的脸，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沈逾白轻轻唤她，“嘉西，快零点了，我们去看烟花吧。”
于是，电影没有看到结局，他们就离开了电影院。路上，叶嘉西随意地聊起电影，“我睡着了，电影讲了什么？”
沈逾白想了想，说，“女主以为男主喜欢另一个女同学，伤心地出国了，三年以后，女主回国重新遇到男主……”
沈逾白大致将故事复述了一遍。
“这么无聊的剧，你竟然看得这么认真？”叶嘉西好奇。
沈逾白脱口而出，“我怕你考我。”
听到这个理由，叶嘉西不由笑出了声。
虽然天气不好，但江边还是围满了等待跨年的人。零点的钟声敲响，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空中绽放，黑夜瞬间亮如白昼，叶嘉西很有仪式感地在这一刻亲吻沈逾白。
虽然周围有很多人，但大家都在期待明天，这是一个特殊的时刻，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
看完零点的烟花，沈逾白把叶嘉西送回了家。因为老叶在家，她不好明目张胆地夜不归宿，也不能总拿钟思琪做借口。
车子停在别墅楼下，熄了火，叶嘉西本以为沈逾白会如往常一样，跟她来一个告别吻，道一声晚安，但他却叫住了她。
“嗯？”叶嘉西疑惑地看着他。
沈逾白似乎有一些为难，思忖了一下才说，“明天叶叔让我来家里吃饭，我跟他坦白好不好？”他好像在尽量让氛围变得轻松一点，所以玩笑似得补了一句，“坦白从宽嘛。”
今天一切都很好，叶嘉西觉得幸福得不得了，可是这一刻，就像坐过山车一般，情绪从高处落到了低谷。
第44章
也许沈逾白察觉到了她的表情变化， 他跟她道歉，“对不起嘉西，我让你不高兴了。”
叶嘉西摇了摇头，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沈逾白内心的煎熬，他那么感激和尊敬老叶，而现在却和她一起合谋隐瞒他， 欺骗他。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很快乐。那他呢， 他是否也跟她一样心安理得地快乐呢。
叶嘉西看着他，试探地问道，“如果爸爸不同意，如果他反对， 你还会坚定地和我在一起吗？”
“我当然会。”沈逾白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睛深邃如夜空， 眼神却澄澈如湖泊，“我决定跟你在一起的那一天，我就想好了，我不会变， 除非你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