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妮微抬着下巴瞧他,看到沈逾白的眼神由平静变得冰冷。明明一点儿也不凶狠,却仿佛一把冰刃一般能把人的身体凿出一个洞来。
之前她见过的沈逾白,一直是温文尔雅的。虽然拒绝起人来不留情面,但她依旧把他归类于她哥哥那一类男人。情绪稳定,好脾气,人畜无害。
可是现在,她突然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她不禁想起昨天陈安杰的话,“城府极深,不是善茬”。
她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知道她拦不住沈逾白,所以只能省略很多步骤,把自己想说的最重要的话提前搬出来。
可是,因为沈逾白的眼神,原本对叶嘉西的控诉就不那么理直气壮了,气势都低了三分:“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让你看看,叶嘉西,叶大小姐,一边跟你暧昧,一边跟我哥相亲呢。”
“你自己好好看看,叶嘉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虽然陈安杰早有预感,今天的事情跟叶嘉西有关。但是陈安妮这样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他感到惊讶。
其实他无所谓叶嘉西之前跟谁交往过,有过几段感情,就算他们真的能走进婚姻,感情也不是最重要的。
如果能培养起感情,那是运气,如果不能,也一样能过。
他觉得叶嘉西应该也是这样想的。他今天见到叶嘉西,对她的印象很好。
她漂亮,大方,对什么都是淡淡的,应该是个没有浓烈情绪的人。跟这样的人相处,能避免很多麻烦事。至少,她应该不会跟他吵架。
只可惜,被陈安妮这么一闹,这场联姻的安排,可能会告吹。
他不知道,叶嘉西和沈逾白之间有什么样的故事,他也不关心。只是眼下,他还没从惊讶的情绪中缓过来,所以来不及开口维持场面。
沈逾白没有转身看叶嘉西,只是他看向陈安妮时,冰冷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厌恶,一份陈安妮看得分明的昭彰的厌恶。
陈安妮蹙了蹙眉,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沈逾白再次开口,用陈述的口吻:“我确实倾慕叶小姐,并且单方面追求她,但是她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回应。”
这场闹剧到现在,叶嘉西第一次抬眼望向他们,却只能看到沈逾白的背影。
他这句话听着那么委屈,他把自己踩到泥土里,即是在周全她,可又好像是在抱怨她不理他。
沈逾白不再理会陈安妮,甚至连基本的礼仪也没有再给她半分,绕过她往外走。
陈安妮目送沈逾白的背影消失在包间门口,气得想跺脚,可还是忍住了。因为叶嘉西还在场,她得保持自己最后一点儿体面。
她转身望向叶嘉西,眼神愤愤,已经撕破了脸,便不再拐弯抹角,冲她问道,“三年前,徐阿姨的晚宴上,你告诉沈逾白有女朋友,其实是骗我的是吗?”
叶嘉西拿着包起身,不再跟她打哑谜:“就是骗你的,又怎么样呢?三年前的事情就没必要拿出来说了吧。”
“你……”陈安妮的手指都快怼到叶嘉西脸上了,但又真的不能拿她怎么样,转身对着陈安杰编排她,“哥,你看到了吧,叶嘉西她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可不能跟她怎么样,别到时候被她骗得晕头转向。”
“陈安妮。”陈安杰喝止了她,“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陈安妮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安杰,“哥,我是在帮你呀,你怎么胳膊肘向外拐呢。”
叶嘉西觉得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推开椅子往外,想跟这里唯一无辜的陈安杰道声别,话没有出口,刚离开不久的沈逾白去而复返。
他大步跨进大门,脚步没有半点犹豫。让她想起那一年徐航带她开车出了意外,他也是这样,在亮晃晃的白炽灯下,脚步匆忙地走向她。
她的周遭突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重合着他的脚步,生动地跳着。
沈逾白在她的面前站定,当着陈家兄妹二人的面,旁若无人地牵起她的手腕,他说,“你跟我走。”
他的掌心很烫,烫得她的皮肤都是疼的。她反应过来,拒绝他,“我不跟你走,我还有事要跟陈先生谈。”
她用了力,想要挣脱开沈逾白的手掌,可他握得很紧,她挣脱不开。
他说:“你想谈什么现在谈,当着我的面谈。”
他竟然耍起了无赖,大庭广众之下。叶嘉西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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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破防啦……
第73章
沈逾白象征性地等了她三秒钟的时间, 三秒钟一到,马上打断她的沉默,“既然没什么要说的, 那我有话要跟你说,跟我走。”
他一边拉着叶嘉西的手往外,一边还跟陈安杰道了声别, “抱歉小陈总,打扰了你们用餐, 改天我请你吃饭,当面跟你道歉。”
他只笼统地用“用餐”来描述今天叶嘉西与陈安杰的会面。他没有用“约会”二字,更不会用“相亲”。
这事儿做得不体面,但是被怠慢的陈安杰却似乎并没有多在意。他甚至还挥了挥手, 回了一句“慢走”。
本身,他与叶嘉西就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就算没有沈逾白这一出,成不成也很难说。现在看来,这门婚事是很难成了,但是陈家和沈逾白的合作却不能有闪失, 不能赔了夫人还折兵。
他的脑袋一下子清明了许多。
只是他那娇生惯养的妹妹,恼羞成怒了, 发泄般地喊了一声,“你不觉得他们两个太过分了吗?”
“这不是你搞出来的事情吗?”陈安杰不解地反问道,“如果不是你把沈逾白约到这里,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 能有现在的事情?”
“你还帮他们说话。”陈安妮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可真够大度的。”
陈安杰伸手拍了拍陈安妮的肩膀,算是在宽慰她:“你这样的脾气迟早是要吃亏的, 凡事要动动脑子。”
陈安妮挣脱开陈安杰的肩膀:“我不管,你现在就让爸爸终止跟云创的合作。我倒要看看,是云创重要还是叶嘉西重要?”
陈安杰看着妹妹带着怒意的无知的脸,笑着摇了摇头:“现在不是云创求着我们,而是我们要巴结云创。安妮,人要懂得摆正自己的位置,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
陈安妮神色由愤怒变得懵懂,她不明白,陈家那么多年的积累,怎么会比不上初出茅庐的云创呢。
可是看陈安杰的神色,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沈逾白一路将叶嘉西带到了停车场,才松开她的手。
他蹙着眉,深吸了一口气,不同于往日的冷静,似乎有一种对眼下场面失控的焦灼。
叶嘉西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被牵了一路的手腕,其实沈逾白有控制力道,不疼,但残留一股温热的触感。
今天的事情,像一个笑话,她也说不清是沈逾白和陈安妮的事情牵扯到了她,还是她和沈逾白的过往妨碍了陈家兄妹。
她思绪混乱,却分明没有生气的情绪。她甚至能平静地与他对话,她记着他刚才的话,有条理地问他,“你想跟我说什么?”
沈逾白眼中的愁绪没有减少半分,他似乎失去了粉饰太平的能力,直白地问她,“你要跟陈安杰结婚吗?是怎么选中的他?随机选的?还是真心喜欢他?”
这一连串的问题,带着质问的语气,足以表达他对她今天这场约会的不满。
可是在叶嘉西看来,他并没有这样的立场,她的眼神不经意间闪躲了一下,“这不重要。”
沈逾白嘲讽般“呵”了一声,“所以还真是随机的。”
叶嘉西:……
“这不关你的事。”
有汽车驶过,轮胎碾压地面,发出粗粝的摩擦声。驶出停车场时,颠簸的声音慢慢消失。
沈逾白的神色缓和下来,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又重新问道,“所以这一次是真的决定要找个人结婚?”
他的眼里似乎带着不忍与痛楚,她不敢确定,看了一眼就瞥开了,但她明确地点头承认,“是。”
连空气都沉默下来,她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远处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中响起了回声。
晒不到太阳的地下室,比外面更阴凉一些,冻得人骨头痛,思绪都凝成了冰。
她以为沈逾白得到答案后会直接离开。没想到,漫长的沉默之后,他又重新开口,十分认真且霸道地说:“你换个人。”
叶嘉西以为自己听错了,重新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陈安杰不行,你换个人。”
叶嘉西没想到,有一天沈逾白也像老叶一样,操心起他的终身大事来,还当着她的面点评起老叶给她挑的对象。
“他哪儿不行?”
他脸色好了一点,却当真挑剔起来:“他心眼多,不适合你。”
“你见过他几次,你就知道他心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