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_向今朝【完结】(93)

  叶嘉西用皮靴的头蹭了蹭地上的雪,跟他掰扯,“不是说好了,不见面了吗?”

  “是你说的,我可没说。”他又开始耍赖。

  “那你想怎么样?”叶嘉西有一种失去方向,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我冷,能进去喝杯水吗?”场面变得离谱且失控。

  叶嘉西没有松口,“你冷你不睡觉,大半夜跑来玩雪,可笑不可笑。”

  似乎为了验证他口中的冷,沈逾白侧身打了个喷嚏,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看着可怜兮兮的。

  叶嘉西不知怎么的,心一软就开门把他放了进去。

  她重新打开了屋里的空调,又去厨房里倒水,今天的开水喝完了,她重新接水烧上。

  出去的时候,沈逾白正站在大厅里看墙壁上的画,画上是窗户里的少女。

  叶嘉西的脚步很轻,但他听到了,没有转身,依旧盯着眼前的画问她,“这是你新画的?”

  是她新画的,可她不承认,她骗他说,“是顾遥画的。”

  听了她的话,沈逾白又往前走了一步,再次煞有介事地观察起来,仿佛想要验证她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可是他一个门外汉能看出什么来。

  片刻后,沈逾白转过身来,他的眼里带了一点儿了然地笑意,“你的画跟顾遥的画不一样。”他拆穿她。

  叶嘉西不知道他是从哪儿看出来的,她好奇地上前两步,盯着自己的画,“你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沈逾白看着她,很认真,但语焉不详,“哪儿都能看出来。”

  叶嘉西当他是在逗她呢,没往心里去。又问他,“你打车了吗?”

  “嗯。”

  “车什么时候来?”听着像逐客令,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

  沈逾白似乎并不在意,只说,“不知道,现在太晚了,路况不好,暂时没有人接单。”

  他一幅闲适自在模样,完全没有叨扰别人的自觉。

  厨房里“嗡嗡”的烧水声停了,水开了。她不再理会他,转身往厨房走。

  她在杯子里撒了一些茶叶,特意多撒了一点,替沈逾白醒酒。

  突然听到外面“乒乓”一声响,似乎是门窗碰撞的动静,她吓了一跳,紧接着传来沈逾白的声音,“嘉西,楼上的窗好像被风吹开了,我上去看看?”

  大概是她刚才关窗的时候太着急,没锁牢,叶嘉西的心跳平复下来,应了一声“好”。

  她听到沈逾白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提起水壶,往杯中注水。

  茶叶在水中舒展,自下而上渐渐翻卷浮起,开水热气蒸腾。

  猛然间,叶嘉西的脑袋里轰然一声响,她放下水壶,疾步往外,踏上楼梯,边跑边喊,“没关系,我来关就行了。”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画室的窗户,碎了一块玻璃,碎渣落在地上。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带着几片零碎雪花。

  但沈逾白并不在窗户前,他根本没关注到破碎的玻璃,他驻足在她的画板前,红了眼眶。

  画上是一片白雪地,雪白雪白的异国街道上,有一个看不清脸的黑影,看不清脸,但他知道,画上的人是他。

  那天是叶嘉西的生日,他突然特别想见她,那种情绪几乎要把他溺亡,所以他临时买了机票。赶了一天的路,在天黑的时候赶到她的屋子外面。

  那里下了好大的雪,他每走一步,脚踝都会埋进雪地里,留下特别深的脚印。

  他在那幢漂亮的房子外面徘徊了很久,他从透着亮光的落地窗外,看到叶绍林和李姐为叶嘉西过生日。

  看到叶嘉西对着蜡烛,闭上眼睛许愿,不知道她许了什么愿望,但她的嘴角带着笑意,应该是很美好的愿景。

  他来也不过是为了见见她,见到了他该感到满足。他不想破坏她的生日,她快乐宁静的生活。

  所以他将内心的冲动按捺了一次又一次,才没有出现在她的眼前。才没有在二楼的窗户打开的时候,喊她一声。

  只是远远地,远远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夜比现在冷多了,是他印象中最冷的夜晚,他在街边不停地走,不停地走才能让身体的血液流动起来,不至于凝滞。

  可他舍不得离开,他想也许叶嘉西还会再打开窗户,往外看一眼,可是没有,一次也没有。

  他以为叶嘉西没看到他,可是过了那么久,她的画中出现了那个寒冷的夜晚,出现了他。

  画里的景象与那晚别无二致,像是用相机拍摄下来的定格画面。

  叶嘉西的脚步凝滞在门口,她看到沈逾白在意识到她出现的瞬间,背过身去,抬手抹了抹眼睛。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神色如常,也没有提起眼前的这幅画。

  她知道他看到了,也知道她画的是什么,但是他没提,什么都没说。

  他平静地看向她,问她,“扫把在那里?我把碎玻璃扫掉。”

  叶嘉西感觉脚底粘了胶似的,每一步都很沉重,她从角落里找了扫把和簸箕,本想着自己去清扫。

  但路过沈逾白的时候,对方直接从她手上接了过去,并且叮嘱她,“别过来,别踩到玻璃。”

  她乖乖站在原地,看着他弯腰仔细地清扫玻璃碎片,扫干净后又问她,“拖把呢?”

  叶嘉西转身跑下楼,取了拖把上来。

  沈逾白接过拖把,把临窗的地板全部拖了一遍,连一点点碎玻璃渣都没放过。

  寒凉夜风从碎掉的窗户里扑进来,桌上的画稿掀起一页,飘飘扬扬落到了地上。

  沈逾白捡起面前的素描纸,展开,小心翼翼地放回原来的地方。

  叶嘉西以为他要告辞了,谁知他又说道,“找块木板,我把这里挡住。”他望向窗户破掉的地方,“今天晚上风大,你这里的画可能会被吹坏。”

  现在确实也找不到人来修,只能暂时处理一下。

  叶嘉西找了一块桦木的画板来,挡住那个漏风的洞绰绰有余。

  沈逾白接过木板,很快速地贴住窗户,用细铁丝将它牢牢地固定起来。

  叶嘉西没去掺和,就这样坐在吧台边上,看着他一手抵着木板,一手利索地将铁丝缠绕到窗框上。

  他脱了外套,穿一件黑色的衬衫,背影匀称,宽肩窄腰。

  头顶的灯描摹出他因为认真干活而紧绷的侧脸,眉间微蹙,眼神专注。离得那么远,叶嘉西还是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某种味道,她熟悉的味道。

  铁丝划过窗框的声音细细密密地钻入她的耳膜,她在静谧的空间里数着自己的心跳。

  木板固定地严丝合缝,风和雪都被完全挡在了窗外,屋内一下子被暖气包裹。

  沈逾白去洗手间洗手,楼下泡的茶已经没了热气。

  叶嘉西忘了跟他道谢,他也不缺她这一句谢谢。

  沈逾白穿上自己的外套,提醒她,“明天别忘了找人来修。”

  叶嘉西愣愣地“哦”了一声,始终不太能摸清现在的状况。她以为他喝醉了,他却帮她把窗户修好了。

  两人一同出门,走的时候,沈逾白还带上了放着碎玻璃的垃圾袋。善后工作做得无比到位。

  门口的路灯下,小雪人的身上披了一层暖晕。嘴巴是一片树叶装扮的,因为没有弧度,看不出喜怒,但有点可爱。

  脚踩在薄薄的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细细的声音。

  雪停了,寒气依旧逼人。

  叶嘉西停在路边的车亮了起来,她站在车旁,看向沈逾白,“走吧,我送你回家。”

  她不能把一个喝了酒还帮他修窗的人留在夜晚的雪地上。

  沈逾白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定定地站在雪人旁边,并没有上前。他拒绝她,“你回吧,我自己回去。”

  风吹起他的短发,他的眉眼像染了风霜,说不出的落寞。

  “你刚才不是说打不到车吗?”

  “我骗你的。”沈逾白大方向她坦白,“我打的车快到了,你走吧,地上滑,开慢一点。”

  沈逾白说着上前两步,替她打开了驾驶座的门,催她进去,“走吧。”

  叶嘉西看了他一眼,没再磨蹭,上车,关门,驱车而去。后视镜中,他一直站在原地,目视着她离开的方向,车厢内却有一股淡淡的酒味,不知是错觉还是从他身上沾过来的。

  晚上,叶嘉西做了个梦,梦见沈逾白一晚上都坐在雪地上,陪着他的小雪人,眉毛上都染了雪。

  不知道他顺利回家了没有,是不是真的打到了车,也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的,她现在有点搞不懂他。

  因为晚上入睡很晚,第二天早上,叶嘉西在床上多躺了一会儿。起床拉开窗帘,天光大亮,昨晚的风雪褪去,太阳高高挂在天空。

  树上,地面上还有一点积雪,但不多。

  她接到了小雨的电话。

  她没有拿起桌上的手机,点了免提,“喂”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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