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她最终也只是像他口中的普通朋友那般送给他最客套又生疏的祝福，“恭喜你，做到了想做的事情。”
沈逾白却没有像她这样虚伪地说一声“谢谢”。
他推门出去，绕到副驾驶，拉开门，直截了当地问她：“我带你去公司看看好吗？”
叶嘉西拿着自己的包下车，与他对面而立，她本能地想要拒绝他。她并不想要看他的公司，虽然不是曾经的那间小办公室了，但她依旧害怕触景伤情。
“我还是……”
只是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被他打断了。
“很快，”沈逾白说，“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
他目光诚挚地看着她，最后她还是妥协了。她跟在他的身旁，穿过马路，在灯光闪烁的街头，思绪混乱。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明明之前她都很坚决地要跟沈逾白保持距离，可如今又一步步被带到了他的公司里。
大概是因为他邀请她时的眼神，她觉得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眼神，除非她的心是钢铁浇筑的。
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但总有一些人还在工位上加班。
沈逾白带着叶嘉西乘电梯直达他的办公室。
空间不及老叶那一间，但是装饰布局充满了现代化的科技感，站在弧型的玻璃前，能俯瞰整个商业中心。
可是谁能想到，三年前，它还只有四个工位的小办公室。
虽然叶嘉西早就知道云创的发展有多么迅猛，多么势如破竹。但是当她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她仿佛看到了沈逾白和他的朋友们，他的团队为梦想奋斗时的样子，她为他们感到骄傲，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你先坐一会，我给你倒杯水。”
沈逾白正待转身，叶嘉西出声制止了他。
“不，不用麻烦。”她从远处收回视线，转而面向他。
从她回国之后与他的每一次见面，似乎都不太愉快，后来她发现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总是有两股不同方向的力量在拉扯着她。
理智告诉她，叶嘉西，你要离沈逾白远一点儿。既然知道没有结果，就不要再去做任何可能会伤害到他的事情。可是呢，只要看到他，只要是有关于他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原本平静的心掀起滔天巨浪。
所以她整个人变得异常矛盾，甚至咄咄逼人。
她在强行掐灭她心中那点可疑的，蠢蠢欲动的火苗。
刚才当她以为沈逾白有危险，以为他受伤时，所有的理智都化为灰烬，直到现在，那些平时武装的盔甲依旧没有完全恢复。所以她才会顺从地跟他来这里，她想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沈逾白注视着灯光下的她，她依旧还是如从前那般耀眼，美好。不同的是，她身上的气质安静了许多，一双眼睛里少了一些曾经的肆意，自由。
而也许这都是因为他。
叶嘉西说：“恭喜你。”
“恭喜我吗？”沈逾白微扯嘴角，明明是一个笑容，可是眼底的苍凉却仿佛要溢出来，“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人生，如果还不知足的话，岂不是要天打雷劈。
沈逾白转身望向窗外，仿佛将眼前的风景踩于脚下，他说：“我确实足够幸运，如果这样我还不满足，那就是不知好歹。但是嘉西，”他转身望向她，“所有人都可以恭喜我，只有你不能。”
叶嘉西瞪大了眼睛望向他，似乎不敢相信他在说什么。
他们装腔作势打了那么长时间的哑谜，现在他要撕开这层纱布了吗，那之后呢，之后该如何收场？
沈逾白朝着叶嘉西走了一步，叶嘉西被逼得后退了一步，却阻止不了他继续往下说。
“你知道云创是因为什么才成立的。”
所有人都觉得他得到了一切，理想，金钱，名利，世俗趋之若鹜的东西，他应有尽有。可是呢，他在起点时，望向的那座灯塔已经不在了，他还在黑暗中前行，不过是因为他身上的责任。
所以他望向她，他目光灼灼地质问他：“叶嘉西，我真的得到了一切吗？”
叶嘉西被他的目光灼痛，她甚至有些呼吸不过来。她以为时间可以稀释一切，但是再见到他时，让她曾经的一切努力都化为徒劳。
她强装镇定地跟他对视，用她最后的力气与他分辨，“难道不是吗？财富，名利，朋友……人不能太贪心，不能什么都想要对吗。”
“如果我说我什么都不想要呢？”沈逾白又朝她走了一步，“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可以用我的所有去换我最想要的。嘉西，你知道的，我一直都不是一个贪心的人。”
他步步逼近，叶嘉西步步撤退，可是她身后就是他的办公桌，后腰差点撞到桌角。沈逾白伸手捞了她一把，将她圈在了臂弯间。
“小心一点。”
两人的距离近到不能再近，她闻到那股熟悉而干净的味道，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人的审美和喜好果然是很难改变的，她意识到今天跟他来这里是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她做最后的挣扎，“你说只是带我参观一下公司，你说很快就会把我送回家。你现在是总裁了，是大老板了，说话要讲诚信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如果我说话不算数，会有什么后果呢？”他还是这样看着她，仿佛要擭取她的灵魂，说出来的话却这么无赖。
“那你就是一个小人，是一个骗子。”叶嘉西说着恶狠狠的话，可是语气却软绵绵的，一点都没有说服力。
“那就让我做一个小人，做一个骗子。”
怕她的腰撞上桌角，他用手扶着桌角，绅士地没有碰到她分毫。可他却微微低头，即便只剩下咫尺的距离，依旧慢慢地朝她靠近。
叶嘉西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只剩下颤抖的呢喃：“这几年我过得很平静，我并不想重蹈覆辙。”
沈逾白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如果你真的要跟我划清界限，就不应该管我的死活，哪怕今天出车祸的人是我，哪怕我死在那里。”
叶嘉西微蹙了眉，她不敢想象沈逾白口中描述的字眼，他尽然这样咒自己。
“你也不应该瞧我一眼，而是让我自生自灭，我可不想跟你做什么狗屁普通朋友。”
“既然管了就要管到底。说要在一起的是你，要分手的也是你。你要跟我划清界限，可你转身又要来招惹我。跟我吵架，跟我闹脾气。你跟其他的普通朋友也这样吗？叶嘉西。”
她第一次听他说这样粗俗的话，可见他对普通朋友这种定义异常的不满。
第77章
沈逾白的目光牢牢地锁住她， 让她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也许她被说中了， 她不坚定，她心虚，她摇摆不定。她用了三年时间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成熟的， 理智的大人模样，可是一见到他就会现出原形。
她在他的注视下， 心脏鲜活地跳动。他灼热的呼吸在她耳畔，在她的颈项，在她的鼻尖缠绕。
那些熟悉的，不能为外人道的感觉像火苗一样复苏， 迅速蔓延开来。
叶嘉西从来没有忘记过沈逾白，只是强行把与他的一切都埋在了雪底下。可现在他就像一个炙热的太阳， 烤化了冰雪。将一切都昭彰于眼前，什么都无法隐藏。
沈逾白将手轻轻地覆于他的下巴上，微凉的触感，他抬起她的下巴。
三年后， 她和沈逾白再一次接吻了，在他的办公室里。那么自然， 那么融洽，那么热烈，那么默契。
明明给自己做了那么多心理建设，可是这一刻， 所有的防备全线坍塌。
这三年，她心如止水。老叶还有她的朋友不止一次给她介绍男性朋友，她甚至提不起一点交流的欲望。她以为自己年纪大了， 失去了喜欢一个人的能力。
现在看来，原来并不是。
她的心脏依旧会疯狂跳动，她的血液仍然会沸腾，她会情难自抑，如当初一样。
如果让钟思琪知道，她一定又会吐槽她恋爱脑。
沈逾白的吻比以前更有侵略性，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脑，让她无法退缩。当然此刻被亲的头晕目眩的她也不想退缩，她牢牢抓着他的领口回应他。
色令智昏啊。她想不到以后，她也不想考虑以后，去他妈的以后，只要当下快乐就可以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快乐了。
她觉得嘴唇疼，觉得有点缺氧，可是依旧没有停止的想法。
她爱以前的沈逾白，也爱现在的沈逾白。
她彻底失去了理智，如同一个醉酒的人，可她明明一点酒都没有喝。
沈逾白双手环在她的臀下，轻轻一抬，就将她抱上了办公桌。他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将她整个人环在怀里，微微俯身凝视着她。
他的白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脖子上有一层细密汗珠，喉结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