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_煜岚【完结】(11)

  厚礼送上,一为祝贺她及笄、二为她的缺席而作赔。

  而接下来府中弟妹们进门,她为人大嫂嫂的,也不能赶回来为大伯母分忧、又不能及时和弟妹们见礼,实在不该。

  只老人为重,江宜贞的祖母已经逐渐可以起身,这倒是一个极宽慰人心的好消息。

  “姑娘且安心。”秀竹笑道,“府中公子们可都表过态的,道是会将缘由和新婚妻子说明白,不会让她们埋怨大少夫人的。”

  何况,大公子也还在府中呢!有他在,便是进门后的少夫人们心里还是有意见,也不敢表现出来的。

  徐乐蓉失笑。

  【嗯,这话日后别再说。】她神情认真,【私底下和秀梅秀兰秀菊她们闲聊时也别说,你明日挑个时间也提醒她们一声。】

  嫂嫂们还未进门,她们可不能将人先想坏了。就如她今日和祖父说的那样,她们知道了可要伤心委屈的。

  徐国公府主子多,如今尚且还算和睦,她只希望能一直维持这份温馨。

  秀竹晓得自家姑娘的心思,郑重地应下了。

  随意再说笑几句,天色不早,秀竹不敢耽误徐乐蓉睡觉的时辰;正值守夜的秀梅已经在外间候着,她便熄了烛火,走出了内室。

  今日她和秀兰跟着徐乐蓉在外面待了一日,是得早早歇了,明日才有精神继续随身伺候。

  而秀梅虽昨夜已守了一夜,但她今日在素璇院无事,也歇够了,今日便还是她继续守夜。

  今日月光皎洁,透过花窗照进了内室。

  秀竹心细,走前将层层纱帐放下了,拔步床内便彻底陷入适合睡眠的黑暗中。

  只是她不知道,她走后,自家姑娘还未有丝毫睡意。

  因为直到此时,徐乐蓉才有空去想徐国公今日和她说的进宫之事。

  一刻钟后,悬于床内侧的铃铛被拉响。

  秀梅轻手轻脚进了内室,借着月光,为徐乐蓉倒了一杯热茶,伺候她喝了几口。

  “姑娘睡罢,奴婢守着您。”她走出内室前,轻声说道。

  黑暗中,徐乐蓉点了点头,只秀梅没有瞧见。

  听到秀梅在外间重新躺下的声音,徐乐蓉闭上了双眼。

  只是,和一刻钟前一样,想到祖父今日和自己说的话,她怎么也睡不着。

  入宫……

  她从未想过这件事。

  但混乱的思绪在方才的一刻钟内被艰难理清,心底最清晰的声音在告诉她,其实她并不排斥这件事。

  她愿意进宫的。

  她又想起了藏在心里的那个人,黑暗中,一抹红霞不知不觉便飞上了她苍白却娇艳

  的面颊。

  徐乐蓉忍不住将被子拉高,捂住微微发烫的脸。

  祖父说:“唯唯,你且回去好好想想,三日后再给祖父答案。”

  其实何须等三日呢?她明日便可以告诉祖父,她愿意入宫的。

  而且,再没有比入宫更好的去处了。

  祖父也明白的。

  昨夜秀梅和她转述的街头巷尾的那些议论,已经极为客气了。

  那些人哪里说她只能嫁个纨绔,是说她连纨绔子弟的妾室也不配罢!甚至还有人,将她与青楼妓子相较……

  徐乐蓉双颊红润不复,面色苍白无比。

  先帝公孙佳音在位时的承元二年,修改了太祖皇帝公孙贺颁布的法令,采纳以周阁老为首的一众文官的提议,将女子的嫁妆并入夫家,不再予以保护。

  同时,太祖皇帝为减少杀孽而颁布的、从帝王私库中贴补有废疾者的人家的条令,也被废除。

  经历过前朝帝王及为官者上下的层层剥削,又经过打进中原的塞外蛮夷一场场屠杀式的洗劫,百姓们日子过得十分艰难,险些活不下去。

  而太祖皇帝十五年的治理,不过是让他们安定下来,不再颠沛流离而已。

  先帝在世时,他们的日子不好不坏,没有灾年时勉强能够温饱。遇上灾年,食不果腹。

  而女子地位更是低下,本还有嫁妆相护;但自改了律法,她们的嫁妆被夫家名正言顺地收为己用,便是和离也不得带走,日子便越发艰难。

  新帝公孙仪登基之前,女子和废疾者,因为皆不能给百姓家中带去强壮的劳力,因而时常遭受嫌弃和打骂欺辱。

  不过,女子能够生儿育女、做家务,必要时还能和男子一样下田耕作、外出摆摊经商等;除了嫁给烂人被打死的那些女子外,一般的百姓家中女子只要足够能忍,日子倒也勉强过得下去。

  但废疾者,除了家中十分疼惜的,在外都会被说是浪费米粮的无用之人。

  若非大燕律法对于杀人之罪定罪极重,早会有人学着乱世之举,将他们杀了,免得拖累家中。

  这样的背景下,徐乐蓉虽然是世家贵女,比一般女子地位高一些。

  但她因有耳疾和哑疾,在废疾者之列,也不被京中人接纳。忌惮徐国公权势的,正面对上时会对她好言好语,但私底下,对她尽是蔑视。

  别说正妻,他们私底下说,便是妾室,他们还是看在她丰厚嫁妆的面子上,勉强将她收入门中。

  京中纨绔子弟更是看重她的美貌和身段,肆意对她指指点点。因着被先帝下令殉葬的刘皇后的缘故,她每回入宫,便回回能听到这些淫靡下流之言。

  在此情形下,徐乐蓉入宫,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因为新帝公孙仪常年在军中,直面生死,不会歧视废疾者;且正如今日徐国公徐期所说,她的祖父于他有救命之恩,她的父母于他有教导照顾之情。

  便是徐乐蓉自己,也是因为无意中破坏了刘皇后对他的加害,才被她一直为难欺辱的。

  “所以,别哭了罢?”

  萦绕心头两年的这句话仿佛再次响在耳边,徐乐蓉想着当时说这句话之人慌张却努力镇定的面容,唇边不知不觉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入宫……

  毋须等三日,她明日便和祖父说,她愿意入宫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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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出自《诗经·卫风·氓》。

  第9章 生变

  夜已深,徐乐蓉依旧躺在床上,双颊温度不仅没能降下来,反倒有攀升的趋势。

  她又想起了那双漆黑带着笑意的双眸——这是这两年来常进入她梦中的那双桃花眼,只不过,它和前几日她远远一瞥时所见不大相同了。

  公孙仪。

  她不止一次念过他的名字,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而今,他登基已有半年,成了燕京城人们口中隐秘而晦涩的“暴君”。

  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还是初见时替她解围出气的公孙仪。

  但她什么也没变。

  徐乐蓉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习惯了那里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太子殿下没有表字?】她曾装作好奇地“问”长兄徐子容。

  这是去岁的事了,距离她第一次见到公孙仪,才过去不到半年。

  那日三皇子公孙景阳有了他的表字,是早朝将散时先帝乐呵呵地提起的。他当着一众朝臣的面,十分亲昵地唤了三皇子的表字。

  徐子容想了想,摇摇头,“大哥哥也不知。”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虽然太子殿下地位稳固,但陛下好似不大在意他。先皇后早逝,刘皇后又是那样一个人……咳咳。”

  到底言语中涉及当今帝后,徐子容清咳两声,点到为止。

  徐乐蓉明白了,点了点头,双手交握,失去了和长兄“交谈”的兴致。

  徐子容摸了摸妹妹的头。

  “别怕,刘皇后不敢再为难你了。”他以为是自己提起了刘皇后,让妹妹想起了那些痛苦的时日,安慰道。

  徐乐蓉翘起唇角,双手松开,比划着:【我才不怕。】

  便是刘皇后那样为难欺辱她,她也没怕过。

  不过她惜命,不慎惹到了不该惹的、又是行事无所顾忌的人,才装聋至今。

  【而且,旁人不知道我能听见,每每说了谁谁的坏话,却转头见到我时,用惊疑却释然的表情看我,我都挺开心的。】

  做着手势,徐乐蓉眉眼也弯了起来。

  又促狭了。

  徐子容在妹妹发上点了点,很轻,更像是替她拂去不存在的灰尘。“你呀!”他语气无奈却纵容。

  见徐乐蓉还是小时那副性子,没有因自身的哑疾而怨天尤人或自暴自弃,徐子容心里又欣慰又酸楚。

  “今日就学到这里,你且去玩儿罢!”他说。

  徐乐蓉的思绪从温和的长兄身上很快掠过,清隽挺拔的少年身影又浮现心头。

  他登基了,皇帝守孝不过三月,但三月之期又过去三月,此前她隐有耳闻的选秀之事却再无下文——因京中无人敢将自家姑娘送入宫中。

  朝臣们像是存了默契,未再提起这回事,曾传出风声的、说是礼部在拟定的选秀章程也搁置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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