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_煜岚【完结】(124)

  若只是替换了守城军的军资,事情许是还未严重到这个地步。

  但周侍郎周三手脚不干净也就算了,还蠢得要死, 带着同样蠢得像猪一样的手下, 慌慌张张的, 连军资是送去哪里的都搞不清楚。

  “那日下了朝,兵部上下忙了一天,将所有军资都检查过一遍。棉衣棉被也都拆开看过了, 发放给京中将士们的都没问题。”

  公孙仪说着眼里已经没了笑,脸色有些不好看,徐乐蓉瞧得心里一紧。

  周三周侍郎原是负责京中和漠北的军资筹备, 兵部清点完成后,军资也是由他的人负责, 被兵部将士们护送至目的地。

  但因着朝中规定, 途中兵部将士们并不能接触到这些军资。

  徐乐蓉心跳得很快。

  京中的军资没问题,而周阁老还以为是京中将士们的棉衣棉被被动了手脚,那么……

  莫非,是送去漠北的军资出了问题?

  她看向公孙仪,期待他给自己解惑, 却又怕听到他肯定的答复。

  漠北今年落雪早, 又遭了雪灾,万一是真的……她爹娘、三叔二哥哥,和一众徐家军, 可要怎么挺过这个冬日?

  徐乐蓉想着,还未得到答案,眼眶就已经开始泛红。

  公孙仪搂住她, 温声安慰:“唯唯,你不是已经知道没事了?”他默认了她的猜测。

  “你若是哭了,为夫可就讲不下去了。”

  【陛下继续说罢!】徐乐蓉吸了一口气,慢慢收起那些情绪。

  公孙仪见她眼中果真没有眼泪,摸了摸她的头,道了声“好”。

  “唯唯所想不错。” 他语气尽量和缓,“兵部清点完军资,确认签字后,周三便将两批军资同时拉走了。”

  “也不知他们怎么搞的,就这么将送去漠北的军资,和送给守城军的军资不慎对换掉了。”

  徐乐蓉抿了抿唇。

  还真是这样!

  这样的事,荒唐又可笑。

  【他们是怎么发现军资被调换的?】她“问”。

  公孙仪叹气:“数量不对。”

  漠北徐家军的人数可比守城军要多上数倍,且今年送到漠北的军资还比往年多上不少——因三十万人的军资是按四十五万人算的。

  而守城军才三万人。

  也不知周三脑子是否是被猪吃了,这都能搞错!

  公孙仪扶额,只觉十分无力:“守城军清点了军资,见还多了不少,就问负责押送的人。这才知道搞错。”

  多了十来车的军资,傻子都能看出来罢?

  此事干系重大,三司会审是在金銮殿上审的。

  那日,周阁老跪在殿中,盯着跪在他前边的周三,额角青筋都在乱跳。

  坐在龙椅上的公孙仪,听着这奇蠢无比、荒唐可笑的供词,也觉得自己额角青筋在乱跳。

  这大燕朝堂,他真想大清洗一遍。不然,只怕哪日他得被这些蠢材气死!

  【陛下,再忍忍。】徐乐蓉安慰他,【春闱在即,且多忍耐几月。】

  前边一年多的时间都忍下来了,不必因一时意气坏了局势。

  【开春举子们都要到京中来,】明眸清润,她静静地看着公孙仪,【陛下的“暴君”之名可要先澄清一番?】

  她实在舍不得他身上被那些人泼污水。

  公孙仪将头抵着她,轻笑:“唯唯,不必担心我。”

  他告诉她:“自三军大比之后,京中可甚少有提‘暴君’之名的百姓。”

  百官当是被震慑到了,而百姓们,无人带头,谁会闲得日日谈论皇帝?嫌脖子上的脑袋安得太紧么?

  “你夫君我也是因祸得福。”公孙仪恢复了好心情,“对漠北军资下手,周家经营多年的好名声毁于一旦,如今外面的百姓们都在骂周家。”

  谁还记得他这个暴君?

  都可在夸他做得好,还为他这个皇帝遭权臣“压制”而感到忧心。

  徐乐蓉听出些话外音:【陛下出手了?】不然,百姓们好端端的可不会夸赞帝王。

  若是百姓们安居乐业,是朝廷的功劳;若是民不聊生,则是皇帝德行有愧,上天降下惩罚。

  上边的话,可是民间心照不宣的心里话。

  公孙仪“嗯哼”一声,理直气壮:“他们能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就不能往自己身上镶金?”

  他用鼻尖去蹭徐乐蓉的脸:“唯唯,你不许笑话我。”

  堂堂皇帝,竟让人在民间说自己的好话。公孙仪说得再理直气壮,也难免不自在,尤其在妻子面前。

  徐乐蓉没有笑,略一偏头,亲亲他的唇。

  涉及朝堂之事,她才不会笑话他。而且,他也没夸大事实,在她心里,他本就是个好皇帝。

  公孙仪意动,在她温软的唇瓣要离开前,辗转加深了这个吻。

  清心殿。

  裴叙正从殿中走出来,怀中抱了薄薄的一沓折子。

  “好了,把门关上罢!”他吩咐守着门的四名禁卫军。

  沉重的门扉被阖上,裴叙抱着折子,步下台阶。

  一名机灵的小太监见状,从廊下快步走过来,及时在他头上撑起伞。“裴常侍,奴为您撑伞。”他讨好道。

  裴叙瞥了一眼伞外纷纷扬扬的雪花,也没拒绝。“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小太监忙回答:“奴才双喜。”

  “倒是个喜庆的名字。”

  得了这样一个名字,却沦落到宫中当个阉人,裴叙想着,眼中却没什么起伏。

  双喜双眼弯成月牙,附和:“奴才出生时,恰家中还有另一门喜事,便得了这么一个名字。”

  他主动提及自己的情况,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可惜奴才七岁那年另一件喜事岔了,奴才这一桩喜事也便变了味。”

  “也幸好这名字喜庆,进宫后也得以保留。”双喜小心地觑着裴叙的脸色,生怕在他脸上看出什么不满来。

  见裴叙神情不变,眼中淡漠,他心里惴惴,不敢再多说。

  裴叙走下台阶。

  他已经在双喜寥寥的几句话中拼凑出了他的过往,亦想起了他的家中情况——清心殿新换的这一批宫人,照旧是他亲自去挑的。

  每个人的家中详细情况,他都一一对照着名单思量过,且请锦衣卫去核实过,故而他知道得十分清楚。

  “月初满十五岁了罢?”分明是问话,裴叙却说得像是句陈述句。

  双喜呆愣愣的,全不似方才的机灵。直到走出两步,他才“唉”了一声:“裴常侍竟知道奴才。”

  这话说的,一出口他就想自打嘴巴,双喜有些懊恼。

  净身第一日,他还躺在床上哀嚎时,掌事太监就已经警告过他们。道是他们的情况宫中一清二楚,警告他们老实做事,别动歪心思;否则不止连累了家中,只怕三族九族都可能落不到好。

  双喜低了头。

  雪下得很大,才清扫过的地面很快又被一层白雪覆盖,鞋子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夫夫”声,很轻。但因着路上过于安静,这声响便轻易被人捕捉。①

  “怨恨么?”细雪声中,裴叙又开口。

  双喜摇摇头,低声:“不恨。”

  他父亲染上了赌瘾,赔上了所有家财,还断了一只手,自此性情大变。他在家里都要活不下去了,不走,也迟早会被打死。

  至少,他的卖身钱可以将他娘从那个魔窟里救出来。进宫第二年,他听说他娘和离改嫁了。

  自此,生父生母的生恩养恩,他都不亏欠了。

  “那就好。”裴叙轻声,“不然,你在深宫里活不下去。”七岁的孩子,在宫里熬了八年,裴叙是过来人,知道那种痛苦。

  当年,若非还是小太子的陛下拉了他一把,他早就不知死在哪个角落了。

  “往后,你就守在清心殿外,若有事,我会吩咐你。” 这孩子熬了八年,眼中却不见阴霾,是个心善的,裴叙愿意伸手拉他一把。

  双喜才黯淡下去的双眼“刷”的一下又亮了起来,似映入了天上的阳光。

  “多谢裴常侍,”双喜激动道,若非在撑伞,他定要跪下来磕几个头,“奴才会好好做事的。”他保证。

  “嗯。”

  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吱吱”声,裴叙停下脚步。双喜亦停了下来,撑着伞的双手被冻得通红,他却似乎丝毫未觉。

  裴叙转身,正见大踏步而来的苏威,他先一步迎了上去。“可是有急事?”他问。

  苏威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建平府来的消息。”

  裴叙瞥向双喜,目光在他通红发肿的手上停留一瞬,继而将怀中的折子交给苏威。

  苏威打量的目光从双喜身上收回来,抱着折子解释:“送信人跑马太急摔伤了,恰被锦衣卫救下,我便替他进宫走这一趟。”

  苏威说话的功夫,裴叙已经检查过信封和封漆,他摩挲着信封,笑了笑:“送信人可有什么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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