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_煜岚【完结】(13)

  徐乐蓉笑着跟他出了门。

  尽兴而归后,已是午后。

  徐子容将妹妹送到素璇院门口,“唯唯,关乎你的亲事,好似我们一直没有问过你的意思。”

  他越过徐乐蓉的头顶,看向她院中那棵开得正艳丽的海棠。

  当初母亲听说祖父将妹妹挪出了上院玉林院,便从漠北给他来信,让他在妹妹院中种一棵海棠树。

  他那时还觉着不好。虽都说海棠是花中神仙,但它却无香,总归是一场遗憾。

  但自从妹妹患了耳疾、哑疾,初时不愿出院门,日日流连在海棠树下时,他忽然便明白了:他妹妹,日后便如这海棠。

  徐子容收回视线,盯着妹妹的眼睛。“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唯唯,若你对陛下有意,我便为你说服祖父,让你入宫。”

  徐乐蓉平静地和长兄对视,摇了摇头,也不回答他自己的心意,只“道”:【哥哥,再等等。】

  徐子容点点头:“好,哥哥再等等。”

  他将手中拎了一路的各色小点心、小饰物之类的小东西都交给身后的秀竹、秀兰二人,叮嘱道:“若有事,便让人找我。”

  徐乐蓉对他笑了笑,转身进了素璇院。

  徐子容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入了外间,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往外走。

  【替我磨墨 。】小憩一场,徐乐蓉起了去了书房,吩咐秀竹。

  秀竹照做。

  【可以了,你先下去。】

  秀竹退出书房后,徐乐蓉拿起毛笔,在雪白的宣纸上落下第一笔。

  初时还有几分滞涩,但随着第一行字写成,很快,她越写越顺。

  等到日落时分,她写下的稿纸已经有半个食指般厚。

  “姑娘又不爱惜自己了。”秀竹替她揉着手指时,无奈道。

  徐乐蓉没听她在说什么,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用过晚膳,她让人点了灯火,继续写着。

  秀竹知道她的性子,只要一写起书来,便什么都忘了,得等到她写完才肯停笔。故而她再是担心徐乐蓉的身子,也没多劝,只替她拨亮了灯芯。

  翌日,徐子容下值回府后,徐乐蓉带着她才写完的厚厚一沓书稿,到他院中找他。

  “怎么亲自来了?哥哥可以过去找你的。”徐子容将妹妹迎进书房,“待会儿便在哥哥这里用晚膳。”

  徐乐蓉点点头,将她小半个时辰前才收笔的书稿递给他。

  “这是什么?”徐子容接过一看,便笑了,“话本子。”

  他拉开椅子让徐乐蓉坐下。“前头我还问过你十三哥哥,他是不是在替你做事。他还支支吾吾的,不愿意和我说实话。”

  【是我让十三哥哥保密的。】

  徐乐蓉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毕竟,若让人知道京中颇受欢迎的话本子出自我手,不说卖不卖得出去,便是连说书先生都不愿意再讲了。】

  【十三哥哥不是有意防着哥哥你的。】

  徐子容食指叩起,轻轻地在她头上敲了敲:“不必解释,哥哥知道的。”

  他就是心疼她而已。

  分明妹妹才华胜过这世间大部分男子,却因着是女儿身,又身患哑疾,而被世人看不起。

  徐子容很快看完书稿,沉吟片刻:“哥哥知道了,会替你说话的。”

  对于文人来说,他们的所思所想,皆反映在他们所著的文章、所题的诗句中。

  徐子容看完整本手稿,不费什么功夫便明了他妹妹的女儿心思。

  他看着亭亭玉立的妹妹,神情十分温和:“你且安心,这事不会影响到家里。祖父、大伯父那里,我替你去说。”

  “爹娘那里,”徐子容笑得温煦,“怕是十分开心。”他知道,陛下当年太子身份还未明时,他们就已经十分喜欢他了。

  徐乐蓉面上微微发烫,但依旧摇了摇头:【哥哥,我来,不是让你帮忙的。】

  她纤细修长的双手在空中翻转着好看的弧度:【我只是想和你说,我在做什么。】

  徐子容心里一暖:“还是对哥哥昨日和你说的那番话的回应,对不对?”

  徐乐蓉点了点头。

  “好,哥哥收到了,”徐子容摸了摸她的头,“你的回答。”

  她进宫也好。

  他们徐家,文臣武将皆有,不会有人敢欺负她。

  若在昨日之前,他还会有所顾忌,怕陛下发起病来神志不清时欺负了她。

  但昨日过后,他便不会再这样想。

  天下女子皆苦。

  大燕建立之前,大兴皇帝代代荒唐,别说女子,便是男子日子也艰难。女孩子生下来,便注定了她们一生悲苦的命运。

  大燕建立之后,太祖皇帝思及他和外族蛮夷大战的八年里,见到的种种人间惨状,故而他对于女子赖以安身立命的人、物还挺关心的。

  是以,大燕修订初始,他还特意点名要在律法提出保护女子嫁妆这一条款。

  诸如“女子嫁妆完全归女方所有”“女方和离可将所有嫁妆带离,逝世后嫁妆仅归其所出子女,男方不得侵占女方嫁妆”之类的律法,就是在那时候制定的。

  只太祖皇帝去世后,先帝公孙佳音性子优柔寡断,任由朝臣摆布。

  前脚徐国公提出,为使大燕人口增加、民间未婚男子有所娶,须得限制官宦和富庶之家纳妾的人数。

  后脚周阁老便上书,女子一旦改嫁,原先带进夫家的嫁妆便不得带离。

  先帝皆一一应了。

  本来改嫁后嫁妆不带离原夫家,留给女子所出的子女还没什么。

  但后来律法几经修改,不仅将这些保护女方嫁妆的条款删除,还修改成诸如“女方嫁妆全部归于男方”“和离时不得带离”这种损害女子权益的条文。

  天下女子苦这类条款久矣。

  公孙仪既已提出可允女子休夫,对于嫁妆这样全然利男的律法,当然是嗤之以鼻,大手一挥,将其改回建朝初始时的条款。

  还加了一条:“日后律法修订时只允许往有利于女方和弱小的方向改,不允许删除”。

  此圣旨一下,家中真心疼女儿的当然喜不自胜。当然也有那等就靠着女方嫁妆起家和填补家用的,自是全力反对。

  可公孙仪是什么人?他在这些人口中可是被称为“暴君”的存在,哪里容得下他们反对?

  徐子容已经可以想见,日后大燕女子们抬起头来生活的场景了。

  “你写得很好。”他收回四散的思绪,对徐乐蓉说道。

  “陛下性子过于刚正,”徐子容委婉地说着,“容易被人攻讦。”

  他其实想说的是“刚愎自用”,但公孙仪毕竟是皇帝,且是妹妹的心上人,他不好说得这样直白。

  “他们能操纵流言,我们也能。”徐子容正色,“唯唯,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哥哥们。”

  徐子容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虽然哥哥在这件事上能做的有限,但你这话本子一出,京中百姓那边,不会成为阻碍。”

  “这件事不要牵扯到你身上。”他说,“女子被压制得太狠了,相应地,也多的是不愿意让他们抬起头来的男子。”

  “陛下两条政令推行下去,当是困难重重。”

  “若哥哥没猜错,周阁老那边还会有大动作。”

  “但依陛下的行事风格,不会超过一年,大燕现状便会彻底颠覆。”

  徐乐蓉静静地听着长兄的发言,不置一词。

  她知道的,陛下的行事风格,便是“以杀止杀”。但这样过于简单粗暴,容易遭受反噬。

  “暴君”之名,便是这样来的。

  百姓们可不知新帝所做之事都是为了他们,为了天下安定;他们看到的,是一个个官员及其家眷被拖到菜市口行刑,血流了满地。

  最直观的血腥场面极大地刺激着他们的感官,故而当有心人说起新帝是“暴君”,是在拖着大燕重复已经覆灭的大兴王朝的命运时,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大兴王朝才覆灭了三十五年,虽亲历的人大多已不在这世上;

  但当年中原大地被外族蛮夷侵占,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到之处,尸横遍地、烈火熊熊。

  是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小童,皆惧怕和痛恨的存在。

  而新帝公孙仪,正要将他们拖入深渊,重历那惨绝人寰的历史。

  谁能不怕?

  【哥哥,我能做的有限。】徐乐蓉眉眼间情绪淡了下来,话本子和说书先生能扭转的负面影响也有限。

  这半年里,她体会得十分清晰。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徐子容摸了摸她的头,“明年科考,朝堂上会多出许多新面孔。”

  “殿试取录的进士皆是天子门生,他们多会拥护陛下政令。”

  如今朝堂上的朝臣,便是从太祖皇帝那一朝留下来的也不多了,大都是承元年间由先帝取录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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