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徐乐蓉呼吸恢复平稳,他才从床头的暗格内取出那只月前就拿到手中的药瓶。
里头有三颗褐色药丸,但公孙仪只需要服用一颗。
他倒出一颗到掌心,对徐乐蓉笑笑:“唯唯,你要喂我么?”他的声音里尽是蛊惑。
徐乐蓉:“……”谁吃药丸子还要人喂的?
她心里的那些伤感和害怕顿时便消了。
她抿着唇,到底还是拈起那颗轻飘飘的、却能决定公孙仪性命的药丸子,喂进他张开的口中。
公孙仪喉结一动,药丸子便被他咽入腹中。
“唯唯,可惜了,我不能再亲你。”他神情十分遗憾似的。
不止是不能亲她,他亦不能再碰她。
记起方才交缠的美好,公孙仪喉结又动了动。
徐乐蓉:“……”什么紧张和忐忑,此时都没了。
她窝进公孙仪怀中,“问”他:【陛下,昏睡是程度最轻的药邪,对么?】
还是被她猜到了,公孙仪无奈点头。
抚着她的青丝,他温声道:“唯唯别怕,为夫如此舍不得你,便是昏睡,明日也要爬起来见你的。”
好好的一句话,被陛下说得像是“便是死,也要从地府里爬出来见你”一样。
卫一抬眼望了一下蔚蓝的天,努力扯出个笑来。
今日,全皇宫戒严。
便是看似松弛而热闹的燕京城,亦被京中五十卫所看管得严严实实,保准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那人会动手么?
无人知道答案。
“唯唯,为夫赌他会动手。”公孙仪笑道,将徐乐蓉眉宇间的愁绪揉散,“那你赌他不会动手好不好?”
这样,大概就是她赢了。
徐乐蓉抬手去揉他的脸,没有接话,只道:【陛下会没事的。】
双手结完手印,却没有被主人收起,停在二人胸前片刻,似十分犹豫、又似是羞涩似的,做出一个让公孙仪瞬间睁大双眼的手势。
【夫君。】
公孙仪深吸一口气,猛地攥住她的腰肢:“唯唯,你再唤一遍。”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自称“为夫”和“你夫君我”;而这姑娘,自进宫以来,还是第一回唤他“夫君”。
他盼着这一日可是盼了两年。
徐乐蓉却不肯再“唤”,只绯色未褪的玉颊愈发清艳动人。显然,她此时羞得厉害。
【陛下,你要好好的。】她又恢复了旧称。
公孙仪抓心挠肝似的痒得不行,犹还沉浸在她方才那个让人心潮澎湃的“夫君”的手势上。
但不管他如何哄,她都不肯再松口。
最后,他只好道:“唯唯,若是我身上的烈毒顺利解开。作为奖励,你能不能再唤一声?”
徐乐蓉贴上他的唇,却不敢深入。
她很快退开,朝他略一颔首:【陛下要先没事。】她这样回答。
“为着唯唯一声‘夫君’,”公孙仪吸了口气,克制住自己的情欲,抵着她的额头,“我便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也要爬回来的。”
徐乐蓉:“……”
房顶上的卫一:“……”陛下到底还是这样说了。
陛下,你大可不必这样说的,真的。
卫一这会儿,十分想往耳中塞一截布条,就和他以往常做的那样。
但是,今日他不能。
而且,为着此刻内室里依依不舍的帝王和贵妃二人,他不仅不能不屏蔽自己的听觉,还得认真去听里头的动静。
但愿陛下解了毒,不会想起找他的麻烦才好。卫一面无表情地想着,警惕地看着此时正朝这个方向而来的某个人。
房顶上传来三声轻响,是卫一在朝公孙仪示警。
公孙仪眼神一凛,抱了抱徐乐蓉,低声道:“唯唯,我先出去一会儿,皇叔来了。”
见她眼神瞬间慌乱起来,他亲亲她的额头,安抚道:“不怕,他什么也不知道,许是找我有什么事,我去去就回。”
“唯唯,你不必出去。”
恰在此时,窗外响起裴叙的声音:“陛下,敏亲王求见。”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让徐乐蓉的心也安稳了些。
皇叔出现,或许只是为了皇婶罢?她目送公孙仪走出拔步床,压着急促的心跳,想着,捂住了心口。
因公孙佳言说他略站一站、将事情说完就走,但公孙仪怎么可能真就不顾礼数,让他特意亲自进宫来的皇叔一口水都不能喝?
是以,为着方便,他将其请到了花厅。
才坐下不久,公孙仪只觉一阵晕眩感传来,心里暗道不好。
毒医邹进说的药邪出现了。
不过甚好,只是程度最轻微的昏睡——大抵等他醒来就无事了。
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和公孙佳言说着话,笑了笑:“皇叔,天香楼热闹归热闹,我便不必出宫去看了。”他说。
公孙佳言正是来劝说他出宫,到天香楼一观文会的。
闻言,他有些不解:“陛下可是担心有人刺杀?”
“可天香楼此时有锦衣卫在,陛下可再带些暗卫,便无需顾忌太多。”
他想了想,继续道:“我和你皇婶可以替陛下和娘娘做掩护,王府中的侍卫和暗卫,我们会多带一些。”
公孙仪摇摇头,似乎有些犹豫。
但终究,他还是开口道:“皇叔多虑。”
“并非是担忧刺杀之事。”
他选择说了实话:“皇叔不知,那‘无唯西阁’阁主,正是贵妃。”提起徐乐蓉,他眼神自然而然柔和下来。
公孙佳言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这他倒是真不知道。
等心里的震惊过去,他才恢复说话的能力:“竟是如此。”
“那贵妃娘娘想必不好在天香楼出现,”他十分体贴地说道,“今日休沐,陛下想来也想和贵妃单独相处罢?”
见公孙仪毫不避讳地朝他微微颔首,公孙佳言笑起来。
“好了,那皇叔今日过来,想来也是打扰到陛下了。”
他十分识趣地站起身:“皇叔这就走了。”
“我和你皇婶就去天香楼走一趟,她定然十分欢喜。”他想了想,“等明日罢。”
“明日午前,我陪你皇婶进宫让梁太医诊脉,也给陛下和娘娘讲一讲天香楼的趣事。”
“自中秋节过后,我们都好久没一起用过膳了。”
公孙仪也站了起来,闻言唇边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那明日午膳,我们在坤宁宫等着皇叔和皇婶。”
“好。”
公孙佳言朝他点点头,温声道:“陛下且留步。”
公孙仪还是将人送到了门口,见人走远,且再不闻那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才低声道:“卫一。”
卫一从房顶上悄无声息地落下。“陛下。”
“扶我回房。”
卫一一惊,下意识抬头去看公孙仪的脸色。见公孙仪只是半阖着眼,脸上并未见其余异常,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公孙仪本是想让卫一扶他到内室的屏风处就好,但徐乐蓉此时正站在屏风后,见他是被卫一扶着进来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卫一,劳你扶陛下进去躺好。】她对卫一“说”道。
公孙仪睁开眼睛,无奈一笑:“唯唯别哭。”
“只是程度最轻微的昏睡,”他眼神很温柔,“唯唯守着我时,记着要按时用膳。”
徐乐蓉喉头一哽,努力压下泪意,只用力地朝他点了下头。
卫一目不斜视地扶着公孙仪进了拔步床,让他在床上坐好;正要将他的身子摆好,却被制止:“可以了,卫一,你出去罢!”
卫一便住了手,朝跟进来的徐乐蓉略一颔首,很快出了拔步床,又出现在房顶上。
徐乐蓉上前,正要替公孙仪宽衣,却也被他制止。
“唯唯,为夫舍不得让你做这些事。”他说着,自己强撑着动手解了衣裳,最后躺进被子里。
徐乐蓉坐在床边,无声地看着他。
公孙仪双眼已经彻底阖上,低低道:“唯唯,皇叔是来邀请我们到天香楼参加文会的,我将你是‘无唯西阁’阁主的身份告诉他了。”
他阖着眼,徐乐蓉便只摸了摸他的脸,示意她知道了。
公孙仪便继续说下去:“皇叔还说,他明日会亲自送梅姨到坤宁宫,我已答应我们明日和他们一起用膳。”
好。
徐乐蓉又摸了摸他的脸。
【陛下安心睡罢!】她一字一字在他手上写着,再将他的手放进被子里。
公孙仪撑到现在已是极限,勉强辨认出她写的话,唇边下意识扬起淡淡的弧度,很快就再无知觉。
徐乐蓉看着他的睡颜,久久没能挪开目光。
直到半个时辰后,秀竹轻手轻脚进了拔步床,低声劝道:“娘娘,陛下吩咐过,他若沉
睡,娘娘也须得多起身走动走动。”
徐乐蓉回过神来,眨了眨有些泛酸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