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躲在公孙仪怀里,抱住了他,才觉察那股心悸慢慢稳定下来。
【陛下,我害怕。】徐乐蓉在他胸膛上慢慢写着。
他昏睡的消息定然被人知道了,可那人是如何知晓的?
竟还准确到今夜,公孙仪才陷入昏睡的第一日,派了大批死士围攻坤宁宫。
徐乐蓉不解。
但她不敢分心去想,只一遍又一遍地在公孙仪胸膛上重复写着这五个字。
今日梁太医走前,对她说过,陛下或许并非意识全无。
他说得不那么肯定,但徐乐蓉此时当真了。
【陛下,我害怕。】她眼角有泪渗出,滴在公孙仪薄薄的中衣上,瞬间晕开一团水色。
陛下,我害怕,你还不醒么?
徐乐蓉将头埋在他怀里,将眼泪全数抹在他的中衣上。
这样当真能唤醒公孙仪么?徐乐蓉也不确定。
她当真就这样害怕么?其实徐乐蓉自己也不能确定。
可她知道,她想将昏睡的公孙仪唤醒,用他在意的东西。
他最怕她哭了,可如今她的眼泪都将他的衣裳打得湿透;他最爱她了,可如今她说害怕,“说”了好多遍了。
陛下,你还不醒么?
“刺啦”刺耳的一声,从房顶上传来。
同时,伴随着沉重的人体倒地声,瓦片被压得发出更加刺耳的噪声,听得人心里发麻。
徐乐蓉忘了哭。
是谁倒下了?
是死士,还是……
她伸手,想要去拿被她临睡前放进暗格里的哨子。
不能再让卫一固守房顶了,他会撑不住的!
而且,坤宁宫在她住进来之前,陛下特意命人加固过,不会轻易被人从上方破开的。
但她伸出去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握住了。
徐乐蓉身子一僵,几乎忘了反应。
“唯唯。”她耳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随着这一声,她下意识低了头,正好和公孙仪温柔缱绻至极的眼神对上。
“唯唯,抱歉,让你害怕了。”他缓缓撑着床坐起身,将她揽进怀中,“我醒过来了,你别怕。”
徐乐蓉反应过来。
眼泪瞬间大颗大颗落下,她一头扎进他胸膛,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
陛下真的提前醒过来了!
不知是为这个消息高兴,还是为他对她的心意欢喜,她抱着公孙仪,久久不愿意松开手。
直到房顶上的动静再度传来。
这回比方才的动静更大,靴子踏在瓦片上的声音杂乱不堪,一听便知是多人在上边跑动。
徐乐蓉忙从公孙仪怀里退出来。
【有人在围攻卫一。】她告诉他。
太好了,方才倒地的人不是卫一。可现下太不妙了,这么多人,都冲着他一个人去。
那些人是看出卫一不能离开这座房顶了么?
公孙仪也听出来了,“嗯”了一声。
他用还算干燥的衣袖替她擦了擦脸,温声问道:“唯唯,我若是出去,你会害怕么?”
徐乐蓉摇头,抓住他的衣袖:【陛下,你会没事的罢?】
公孙仪笑了,眼神睥睨:“当然,唯唯,你夫君可是战神。”
徐乐蓉笑起来,松开他的衣袖。【那陛下,你快去罢!】那些人可都在欺负卫一呢!
公孙仪也没穿外衣,就只着了一身被哭得湿漉漉的中衣,径直走了出去,边走边活动着躺得有些发软的身子。
裴叙见他出来,一惊,忘了反应。
等他回过神来,哪里还有公孙仪的影子?
他追到门口,恰好撞见一道白色的影子掠上房顶。
裴叙大喜,陛下提前醒来了!
暗卫营里的暗卫们都在苦苦支撑着,来的死士太多了,武功又和他们不相上下。
打了这样久,双方受伤的人不少,死亡的却很少。
直到一道恍若游龙般的身影加入。
公孙仪出来时没拿剑,只随手夺了围攻卫一的其中一名死士手中的刀,身法极其飘忽地在人群中游走。
他所过之处,便有一人倒下,被他一脚踢下房顶。
可别将他的唯唯吓着了,他想。
卫一见他,亦是一惊,随即心神大振。
“陛下。”他唤了一声。
公孙仪“嗯”了一声,也没看他,见这处房顶的黑衣人已悉数被解决,丢下一句“守好贵妃”,便跃到另一边。
胶着了许久的战况,此刻终于明朗下来。
不到两刻钟,死士尽数被诛。
最后一名死士被卫一抓住,正要卸掉他的下巴,却听公孙仪淡声:“不必留活口。”
虽然不解,但卫一还是下意识照做,直接扭断了那死士的脖子。
公孙仪将手中的刀随手一扔,并未再看战后的残局,径直跃下房顶,回到坤宁宫内殿。
他身上此时一身的血腥气,怕熏着徐乐蓉,他直接去了浴池。
躺了一日腹中空空、又打斗过一场,他并未在浴池内泡多久,很快披了一身新的中衣出来。
徐乐蓉已经在秀兰的伺候下穿好衣裳,到得明间等他。
【陛下,我已吩咐备膳。你近一日未用膳,先用些宵夜罢!】她眉宇间再不见方才的紧张,只余欢喜。
公孙仪摆摆手,让秀兰和裴叙下去。
他则在桌边坐下,握着徐乐蓉的双手,凝睇着她。“唯唯,方才你说害怕,可是真的?”
徐乐蓉唇角微弯,对他摇了摇头,神态很是轻松。
【我相信陛下,你说过,我们会无事的。】她信的,坚信他们不会有事。
公孙仪目光没移开,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抚过,低声:“唯唯,可你哭得我衣裳都湿透了。”
昏睡的人是几乎没有意识的,公孙仪亦是。
可她一遍遍在他胸膛上写着“陛下,我害怕”,滚烫的热泪滴在他胸口,让它也变得十分滚烫。
于是,他便从混沌中挣扎着清醒过来了。
“唯唯,抱歉。”公孙仪喉头一哽,哑声,“害你担心了。”
不只是担心他的身子,还要为今晚这场刺杀。
“我说赌他不会动手,是我过分自大。”他忍不住,将徐乐蓉抱在自己腿上,拥得紧紧的。
“唯唯,是我让你今晚受惊了。”
想也知道,今晚坤宁宫外面打斗声这样响,她定然没怎么睡。
或是担忧他而睡不好,或是被外面的刺杀声惊醒。不论哪一种,皆是他过分自负的缘故。
他自诩可以掌控全局,却忘了那人,本就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揣度的。
“不会再有下次了,唯唯。”公孙仪保证,将她的头按到自己胸前,“最多不过三年,我定然亲手将幕后之人绳之以法。”
徐乐蓉抓着他的衣襟,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伸出双手揽住他的脖子,放任了自己的依赖。
陛下还是醒着的时候最好,她以后再不嫌弃他话多且烦人了。
二人什么也没做,只静静地相拥着。
不知过了多久,裴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禁卫军说,锦衣卫苏统领和陈副统领求见。”
公孙仪没有将徐乐蓉放开,只身子稍稍往后退了些许,好让他清楚地看到她的脸。
“何事?”他问,揉着徐乐蓉眼尾还未褪去的绯红痕迹。
“坤宁宫方才打斗的声音太大,禁卫军赶过来的阵仗也甚是热闹。”裴叙声音里带了几分为难,“两位统领本还在北镇抚司,便被惊动了。”
第147章 震怒
“不只是北镇抚司, 离皇城较近的一些府邸也被惊动。”
“如今,宫门外聚集了一批大人,都在等候陛下诏见。”
若非宫门已下了钥,这会儿, 排队接受禁卫军检查、想要进入皇宫里的人想必会更多。
“热闹?”公孙仪品了品这两个字, 眼神凉淡。
裴叙用了“热闹”二字, 想必当时外面可真是十分热闹了。
“既都这样担心,便都带进宫来罢!”公孙仪揉了揉徐乐蓉的脸,眼神很温柔, 声音却很冷。
裴叙领命而去。
公孙仪却没动,亲了亲徐乐蓉的脸,温声:“唯唯, 很晚了,你继续睡, 嗯?”
徐乐蓉没应, 凝视着他:【陛下,我也去。】”
她手势很慢,似乎很不好意思似的:【今日坤宁宫半夜遇袭,贵妃惊吓过度,离不得陛下。】
公孙仪一怔。
“唯唯, 若我今晚没有醒来, 你原是这样打算对外说的?”他问。
徐乐蓉点点头。
公孙仪将她拥紧,才恢复过来的嗓音又有些微哑:“唯唯,这样对你的名声不好。”
他没有答应徐乐蓉的提议, 只道:“该说,今日坤宁宫遇袭,陛下震怒, 罢朝三日,只待除寇。”
“唯唯,待会儿见了那帮饭桶,我就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