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内。
公孙仪将徐乐蓉抱在怀里,笑着用唇去蹭她的脸,痒得她受不住,笑倒在他怀中。
“唯唯,”他低声道,“等梁太医为我把过脉,确认毒已经解了。”他漫不经心地捻着她衣襟上的芙蓉纹绣。
“罢朝三日,我们该抓紧时间,将正事办了罢?”
【什么正事?】徐乐蓉有些疑惑。
她怎么不记得他们之间,有什么正事是需要在接下来三日抓紧时间办了的?
公孙仪短促地笑了声,听得徐乐蓉心里瞬间警铃大作。陛下又在捉弄她了?
果真。
她听得公孙仪含着笑意的声音,低低的、蔫坏的:“唯唯,你怎么忘记了?”
“我们说好要生一个孩子的。”
“那便得先将你的身子养好。”
“夫妻敦伦,哪里不是正事呢?”他试图一本正经,奈何此时他心里实在欢喜,哪里正经得起来?
徐乐蓉:“……”
与公孙仪所想的羞涩难当不同,她此时脸色甚是平静。
【陛下,你正经些。】想着他的那些话,她还是受了些影响的,双手动作都慢了几分。
【待会儿还要接见朝臣,陛下,你得收收脸上的表情。】她“道”。
此时公孙仪整个人松弛又自在,看起来实在过分欢乐,她都有些担心,待会儿有人过来,他还能不能演好这场戏了。
公孙仪修长有力的手指终于放过她衣襟上的纹绣,抬起、勾了勾她的下巴。
“唯唯,你小瞧你夫君。”他笑道,眼神睥睨又张扬,手指更是不安分地在她下巴上摩挲着,轻轻的,似是在给她挠痒痒。
徐乐蓉将他作乱的手拨开,眼里也含了笑:【那我就等着看陛下,如何演戏了。】手势温温吞吞的,昭显她看好戏的心思。
“唯唯,你跟着为夫学坏了。”公孙仪亲了亲她的唇,十分满意。
正这时,裴叙见双喜走来,忙咳了声。
朝臣们都到了。
徐乐蓉脸一红,忙从公孙仪腿上下来,理了理微皱的衣襟和裙摆。
【陛下,我去屏风后坐着。】她“道”。
公孙仪拉住她,捏了捏她的手:“唯唯,你就坐在我身边。”
“我都听说了,今日天香楼的文会十分成功,都在夸赞你写的两本书。”
他脸色十分骄傲:“我的唯唯,日后我们便可以在朝堂上相见了,趁此机会,你可以提前适应一番。”他说。
徐乐蓉略一思忖,答应了。
“陛下,”裴叙听里头动静停下后,才开口,“敏亲王、徐国公、内阁三位大学士、苏统领、陈副统领、刑部尚书……等人求见。”
这么多人?徐乐蓉微微吃惊。
“宣。”公孙仪道,拉着她坐下。
须臾,在海棠小树林处等候的众人便踩着鹅卵石小道,努力避开黏糊还未彻底干透的血迹,走到了花厅门口。
“诸位大人,贵妃娘娘也在。”裴叙轻声提醒。
唯唯也在?
徐国公、徐子容等徐家人皆抬起头来。
一旁的几位阁老皱了皱眉。
他们男人议事,贵妃一介女流之辈,如何能留下?
他们却是忘了,这里可是贵妃的坤宁宫,若真论起来,他们脚下的靴子,一踏足这里,便是僭越。
裴叙瞥见他们的脸色,脸色也淡了下来。
“诸位大人,这里是坤宁宫。”未免带着不悦与鄙夷脸色的人让徐乐蓉受委屈,也未免公孙仪发怒,裴叙到底又提醒了句。
徐国公闻言,偏头瞧了那边一眼,冷哼一声,留下一句“在贵妃娘娘宫里,诸位好大的架子”,便迈步进了门槛。
武官们亦朝对侧递过去一个鄙夷的眼神,便回过头,目不斜视地进了门。
他们并不觉着,他们男人议事,徐乐蓉留下旁听有何不妥。
一来身为皇帝的公孙仪都愿意;二来,漠北战功赫赫、让他们钦佩不已的安阳将军,可是朝中唯一的女将军——还是贵妃娘娘的母亲。
三位阁老得裴叙提醒,脸色本讪讪的,但被徐国公和这批武将们这样下了面子,那股才升起来的不好意思便消退无踪。
不过到底是经了事的老人了,在裴叙的催促下,他们收拾好脸上的表情,很快也进了门。
后边排着队的文臣们,没有挡路的,亦很快过了门槛,连回过头跟同僚递个眼神都不敢。
“参见陛下,参见贵妃娘娘。”
公孙仪有心晾一晾这些臣子,奈何里头还有徐国公、徐子容等徐家人,他只好道了声:“起。”
徐国公站起
身,下意识朝孙女看过去。
徐乐蓉对祖父露出个温软的笑,眉眼弯弯的。【祖父,我没事。】她“道”。
除了徐家人,旁的臣子皆不敢朝帝王身边坐着的贵妃看上哪怕一眼,故而徐乐蓉做手语时也并不避讳。
徐国公见孙女心情很好的模样,终于放下心来。
他本见了坤宁宫内外、还未来得及清洗掉的血迹,尤其闻着鹅卵石小道上那浓郁的血腥气,心里就在担忧,他的孙女可曾受到惊吓。
外面的残局这样严重,当时打起来时定是惊天动地。尤其还惊动了全数禁卫军,那动静,足以将睡梦中的孙女吓醒。
可不成想,他的孙女竟还可以笑得这样自在,面上不带任何阴霾。
徐子容也见了妹妹的手语和笑容,黑着的脸终于和缓下来,恢复了往日的如玉模样。
徐乐蓉亦对兄长笑了笑。
“陛下,”公孙佳言率先开口,“今夜坤宁宫可是遭遇了刺杀?”肯定的语气。
外面的打斗痕迹和血迹这样明显,坤宁宫今夜定是遭遇了一场苦斗。
公孙仪“嗯”了声,脸色冷冽如冰。
“你们来得正好。”他的声音也是冷的,“坤宁宫一而再再而三遭遇死士刺杀,朕决定再不姑息。”
跪了一地,感受着年轻帝王的震怒,无人敢开口。
“传令下去,燕京城戒严。”
“同时,罢朝三日。”
大燕朝本就不是日日上朝,陛下说要罢朝三日,是指三日都不处理朝政么?
可周家之事还未完全了结,景亲王谋反的案子又才初现端倪、正等着陛下的下一步指示……
还有被周家和景亲王牵连的臣子,还在监牢里关着等候审讯呢!
若陛下三日不理朝政,这些事岂非都要耽搁下来?
这怎么可以?
这种涉嫌谋反大罪的要紧事,都到了这样的关头,岂可暂停下来?
众人大惊,忙抬起头,待要再劝,却见公孙仪冷冷地扫过来的目光,什么劝说的话便都说不出来了。
也是,一国之君被人这样挑衅,陛下发怒也是应当。
刑部尚书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说什么“陛下不可”的话,只道:“陛下,臣遵旨。”
牢房里还关着那样多待审臣子的刑部尚书都这样说了,其余人便更不好说什么。毕竟,罢朝三日,于他们而言影响并不如三司那样大。
索性就当陛下和新婚那时一样,休沐三日好了。他们很快将自己说服。
一行人怎么来的,又很快怎么退出去。
除了锦衣卫统领苏威和副统领陈文才留下外,其余人皆识趣告辞离去。
已是深夜,再有一两个时辰便要天亮,公孙仪倒十分体恤,让今日进宫来的臣子们明日上午皆可在家中歇息,等下午再到衙门上值。
是的。
公孙仪这个皇帝罢朝三日,但朝中臣子们依旧需要如常上值。
且因着今夜之事的缘故,这三日里,他们不仅不能悄悄偷会儿懒,还得兢兢业业、就怕自己给人——尤指公孙仪,落下个不勤勉的印象。
徐家一行人,并未随着大部队离开,而是被徐乐蓉亲自领着去了偏殿。
【夜太深了,祖父、大伯父、四叔父、哥哥,你们都先留在坤宁宫歇息罢!】她目光很柔和,看着她的家人们,脸上不自觉便带着温润的笑意,和她兄长如出一辙。
【事急从权,不会招人闲话的。】
【这里是我的坤宁宫,旁人也轻易不敢说我的闲话。】
徐国公还是有些犹豫:“唯唯,我……”
徐乐蓉打断他的话:【祖父,陛下也同意了的。】她直接搬出公孙仪。
她都这样“说”,再要拒绝,便要伤了孙女的心了。
徐国公便松了口。
徐乐蓉眼睛更弯了弯,手势也变得愈发轻快,手语也十分随意:【我先出去一下。】
她说完,就直接转身离开。
徐家四人见着她走远,面面相觑。
徐伯文咳了一声,笑道:“看来唯唯今夜是真没被吓着。”他说。
自小侄女落水身子破败之后,再难得见她如此轻松活泼的模样。
其实徐乐蓉之前在闺中时也不是不活泼,可身子弱,终究那份活泼也带了几分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