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_煜岚【完结】(210)

  公孙仪点点头,示意苏威:“你来说。”

  苏威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弟弟,微微一笑:“小一,你方才是不是恼了兄长?”

  咳哼,陈文才脸上浮起戏谑的表情,毫不避讳自己看好戏的心思。

  卫一脸上闪过不自在,却嘴硬:“没有。”

  没有才怪!

  苏威瞥了一眼陈文才,到底没再取笑自己的弟弟。“那人皮面具,你也知道,制作的匠人名姓和住址,是从落渠山徐家别院那死士嘴里撬出来的。”

  卫一微微颔首。

  “可我们当时按着住址找过去,却发现那匠人早就被人杀了,此前他制作的人皮面具亦被付之一炬。”

  “但我们的人在他床底下方发现了一个密室,在那里发现他写的大批手札。”

  锦衣卫将手札带走,交给北镇抚司的匠人进行研究。

  “这人皮面具,还是昨日制成的。”苏威说道,“暗三如何对你说的?”

  卫一隐隐有些明白,为何公孙仪今日会纵容陈文才和他兄长闹这样一场口角,还允许他们插手请梁太医之事了。

  原是为了看那人皮面具是否真的能够瞒天过海么?

  他将暗三跟他说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

  “看,”苏威摊了摊手,笑,“连检查的禁卫军都骗了过去。”

  这是十分可怕的一件事情。

  能够被选作守宫门、负责来往人流检查的禁卫军,皆是公孙仪登基后命人好生选拔出来的。

  可戴着人皮面具的锦衣卫,凭着一张毫无破绽的、梁太医的脸,却光明正大地进了皇宫、进了太医院。

  “陛下,”卫一似有所悟,“三日前,死士围攻坤宁宫的时候。”

  他有些犹豫,语气不确定似的:“属下那时瞧着禁卫军便有些碍事。”他委婉道。

  其实,岂止是碍事。他们的到来,简直是冲着给他们暗卫营添乱来似的。

  公孙仪给了他一记赞赏的眼神,微微颔首:“你看得不错。”

  苏威和陈文才今晨一大早便进宫,为的就是这件事。

  他们锦衣卫在三日内,不止将那日尽数被杀的死士们的尸体细细检查了一遍;

  昨日人皮面具被制作出来,他们突发奇想,偷偷掀开已经入殓、只待下葬的禁卫军们的棺材,竟真的被他们发现了问题。

  “有几名禁卫军,脸上戴着人皮面具。”苏威道,脸色十分严肃,“这还只是被死士误杀的几个。”

  他的言下之意,所有人都懂得。

  卫一重新飞上房顶时,神情凝肃。

  这皇宫里,还有多少人,是被戴了人皮面具的细作顶替了的呢?

  这朝堂上,会不会也有人被顶替了呢?

  此前燕京城下县彦平县知县李河,乃是山匪张和杀了他而冒名顶替的。

  脸不一样,凭着李河的敕牒、告身等物,张和都这样顺利地当了将近二十年的官。

  若是再来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甚至连被顶替之人的身边人亦无法察觉的……

  卫一没有再想下去。

  他掏出布条,十分熟练地往耳朵里塞了塞;同时,脚尖无声地一点,身子快速掠到一旁稍远些的花厅房顶上。

  坤宁宫内殿。

  徐乐蓉才醒来,便又被男人压得深深陷入被褥中。

  她双腿软绵绵的,无力地跌落被面。她的双手亦是绵软的:【陛下。】

  【你不去清心殿么?】她艰难地将手势做完,随即深吸一口气,身子细细地颤抖着,再做不出任何手语。

  公孙仪低笑一声:“唯唯,这种时候,谁要管什么政事?”

  他想一名昏君很久了。

  像此刻这样,和他心爱的唯唯共赴人间极乐不好么?

  先帝给他留的这烂摊子,他真想甩手不干了。

  “唯唯,”他低头去吻她,深深的,“你夫君不开心,要你哄一哄才好。”

  陛下骗人!

  徐乐蓉颤颤巍巍地攀附上他的脖子,承受着他霸道的动作,这是她意乱情迷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等公孙仪起了身,她抓着他的衣角,胡乱地摇了摇。

  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做手语了。

  此前她觉着她是那狐狸精,公孙仪是那书生,她是来采阳补阴的。

  可如今,她觉着,公孙仪才是那狐狸精,她就是那被采的书生。

  她的精气,都要被他这个狐狸精吸干了。

  “唯唯,为夫说不开心,是真的。”公孙仪会意,温声道。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沙哑,低沉沉的,落入耳中,别样地勾人心神。

  徐乐蓉不自在地松了手。

  她的身子余韵尚存,此刻不着片缕地躺在被子中,而他衣冠楚楚。

  这样的对比,再加上她方才脑中一闪而过的那狐狸精与书生的念头,惹得她分外不自在。

  “唯唯好生睡一觉。”公孙仪低声道,揉了揉她的头,“等我回来再和你说。”

  他说完,从床尾捡起她的小衣和中衣,轻柔将她抱起,给她穿了起来。

  徐乐蓉将头靠在他肩上,雪白的手臂上红梅点点,软软地任他抬起又放下。

  而后,公孙仪又给她揉捏起身上的穴位来。

  徐乐蓉便在这样舒适而惬意的按揉中,慢慢坠入梦乡。

  等他将她重新放回床上,她早已睡得昏沉。

  瞧她酣眠的模样,公孙仪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的一吻,起了身。

  -

  公孙仪恢复处理政事的第一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御史大夫、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诏到了清心殿。

  旁人也不知他们都商谈了什么,只知三位大人出来的时候,脸色十分凝重。

  许是跟景亲王谋反的事情有关罢?

  莫非,陛下念着手足之情,想要对景亲王网开一面,叫停正在处理中的各个案子,才让三司三位大人如此为难?

  不想,刑部尚书回去之后,并未如人们所猜测的那样,去将正在办理的案子叫停,而是将景亲王妃从监牢里放了出来。

  将她放出来,却又将她关进了北镇抚司诏狱。

  难不成,景亲王妃犯了比景亲王更大的事?可惜了,那日她和周立两人在金銮殿上对骂,周立怎么就没说呢?

  他们并不是很相信,刑部尚书给的那个理由:“景亲王妃涉嫌放走周家大房,本应治罪。念及她身怀有孕,暂且收押至北镇抚司。”

  周家大房确然是景亲王妃放走的不错,但她并非主犯。依她所言,主犯乃是那主动提及为她救出家人的暗卫无名。

  她是受益人,正经来说,算是从犯。

  而且,若是陛下真要追究她放走周家大房的罪,当日在金銮殿上便不会特意让徐编修写一封特赦的圣旨。

  不会是,那日坤宁宫遇刺之事,和她有关罢?

  嘶,这就有点吓人了。

  不管朝臣和百姓们怎么想,周英宜被关进北镇抚司,从此与景亲王隔开,乃成定局。

  她在这里好吃好喝的,甚至过得比她在刑部牢房时还要好——毕竟,这里可没有一个对她仇视的景亲王。

  只是,她心里依旧惴惴,日日不得安稳。

  悬在头顶上的利剑随时可能刺下来,她抚着已经隆起的小腹,环抱住双膝,缩进了角落中。

  “我要见贵妃娘娘。”她低低道。

  没有人搭理她,一如她这些时日来说这句话时那样。

  她又高声:“我要见贵妃娘娘。”

  这回,终于有人回应了她这话。

  “王妃。”

  苏威脚步不紧不慢的,在周英宜的牢房门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着:“您还不愿意说么?”

  周英宜扶着墙壁站起,忍着手上沾到的那股滑腻不适触感,随意在干燥些的地方擦了擦。

  她从角落走到牢门口,和苏威对视:“我要见贵妃娘娘。”她重复。

  “不见到她,我是不会说的。”她补充。

  苏威低笑一声,嘲讽似的:“王妃,看来您过得还是太好了些。”

  “您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环顾一圈,忽而俯身凑近了牢门,惹得她慌忙后退一步,而后他便恶劣地笑了起来。

  “王妃,这里是北镇抚司诏狱,可不是您能讨价还价的地方。”

  他嘲弄的目光刺得周英宜心里又恨又惧,咬着唇,一言不发。

  苏威无趣地站直了身子:“既王妃没有要说话的诚意,那便罢了。”

  “王妃什么时候愿意说,我再什么时候来罢!”他说完,毫不犹豫转身往外走。

  周英宜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松开快被她自己咬烂的嘴唇。满嘴的血腥气,惹得她干呕了一声。

  她怎么就落到了这样的境地呢?

  周英宜一动不动地躺在稻草堆上,任凭眼泪无声地划过眼角。

  不能说,不能说——说了她便再没有价值,只怕性命都要不保。要活着,要活着。她在心里默念着,带着这样的坚定闭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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