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此时有些理亏， 便没和他计较这个。等改日罢， 她定要将陛下的形容纠正过来才好！
【陛下，我们正说到兴头上呢！】
她眼神亦变得幽怨起来：【你一来，她们都说不下去了。】
“哦？”公孙仪伸手去揽她，“你们说了什么话，竟让唯唯如此惦记？”
算哄好了罢？
徐乐蓉微微扬唇， 将方才安灵儿和赵倩倩讲的话复述了一遍给他听。
“我连为何说我是文曲星下凡的原因都还不知道呢！”末了， 她“道”。
那可真是他的不是了。
他的唯唯被人称为“文曲星”下凡他并不意外，他知道她值得。
这终归是一件好事。
只忽然有人这样说她，他亦开始有些好奇起原因来。
此前《论经》和《论经附注》刊印的时候都没人这样说， 封官时得知“无唯西阁”阁主的身份也没人说，封后的圣旨颁布天下之后更是无人说，怎么忽然就说起来了？
联想到才颁布的法令。莫非， 是有人在给女子可以参加科举一事造势？那为何锦衣卫不来回禀他？
短短瞬息，公孙仪脑中闪过数个念头。
他摸了摸鼻子，心虚道：“唯唯，那我将苏威找来，了解清楚之后再亲自跟你说。”
那怎么一样？
那俩姑娘，说起故事来可比陛下说得有趣多了。
而且，她们说到兴头上，还会和她撒娇。不似陛下，说到兴头，就只会逗弄她，或者趁机占她便宜。
公孙仪不知她是如何想的，午膳后，果真将苏威找了来。
但出乎意料的，掌握着锦衣卫，素来消息十分灵通的苏威竟不知这件事。
公孙仪凝视他：“不是说，民间都传遍了？”他将徐乐蓉复述给他的原话改了改，就成了传遍。
但苏威不知道，只以为自己当真办差有所懈怠，或者底下锦衣卫消息太过不灵通。
他保证道：“陛下，臣这便让人去查。”
还未到晚膳时分，苏威又进了宫。
“陛下，您所说的确有其事。”他将后续的事情告诉了公孙仪。
公孙仪挑眉看他：“苏威，你消息怎么还不如人家闺中姑娘灵通？”
想起当时他在鹅卵石小道上听的那番分析，他若有所思：“听说那俩话多的姑娘也报了北镇抚司？”
苏威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他口中的“俩话多的姑娘是谁”，点头道：“回陛下，正是。”
“你是如何想的？”公孙仪问他。
苏威笑了笑，低声道：“陛下，实不相瞒，臣一个都没想留。”
“那俩姑娘报的是锦衣卫。”他眼里尽是嫌弃，“俩肩不能抬手不能提的柔弱姑娘，臣要她们进来作何？”
公孙仪哑然。
他还以为，她们会有自知之明。没想到，北镇抚司分明有那样多的空职可以选，她们却挑了个最不可能入选的去报。
白瞎了她们的那股机灵劲儿。
公孙仪忽然开始怀疑起、徐乐蓉夸她们的那些话来，她们瞧着真不像是机灵的模样。
不会是唯唯喜欢她们，所以才觉得她们哪哪都好罢？
但苏威还看着他，他沉吟了一会儿，便将今日他听到的安灵儿的那番分析告诉了他。
“朕倒是觉着，她比较适合当个探子。”公孙仪说。
消息灵通，又有自己的分析，不会轻易被旁人左右。
就是可能不大机灵——没关系，北镇抚司最会调教人了。
大不了，先试用个半年，真不合适，便将她赶回家中去。
公孙仪越想越觉着自己的想法很好，拊掌道：“苏威，朝中设个官员的试用期限，如何？”
“就从你的北镇抚司开始，九品或无品级的吏员，就设个三个月的试用期限。” ①
“如探子这等重要的吏员，便可延长试用期限，譬如，试用个半年。” ②
“半年过后，若她依旧不能胜任自己的官职，便将人撤了，换能干的人上。”
“或者，同一批取录的人可以稍有富余。同样的差事，端看谁完成得更好。试用期限过后，择优者留下，其余的便都淘汰掉。”
“至于淘汰后的那些，嗯……”公孙仪沉吟着，没想好，“暂时先这样罢。”他说。
“等年后开了印，朕让吏部给出个章程来。”
苏威听得眼神发亮，忙不迭点头。
“陛下说得十分有理。”他越想越觉着这个主意好，“好，那臣回去便将陛下方才所言记下来，梳理成细则。”
公孙仪瞥他一眼：“你都做了，吏部年后还做什么？”
“你也歇一歇罢！”
“快过年了，朕可不想让旁人议论，说我大过年的也克扣你这个锦衣卫统领的休假时间。”说着他自称都换了。
苏威嘿嘿笑了声。
这不是他回了家，闲着也是闲着嘛！
他还未成亲，又还没碰到喜欢的姑娘，回了府也是冷冷清清的。难不成，要他对着府里的老管家过一日？
想想他就受不了，还不如回北镇抚司审犯人呢！
……
想起徐乐蓉方才和自己透露的消息，安灵儿悄悄地瞥了苏威一眼。
原来苏统领原先竟没打算将她和赵倩倩留下呢！
她撇了撇嘴，心里暗骂苏威不识货啊呸，她和倩倩才不是什么货啊呸，她们就是人！
她坚决不肯承认，是她和赵倩倩粗心大意拿错了北镇抚司的招录表，将招收锦衣卫的表当做是招收百事通的表错填，才有被嫌弃的事。
苏威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冷厉的目光扫过去，瞬间抓包到安灵儿慌乱地收回的目光。
他心里纳闷。
他又不吃人，这安家姑娘怎么被他吓成这样？不就是被他抓到她在偷看他么？
苏威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是被人嫌弃了。
他还以为，安灵儿是和旁的姑娘一样，瞧上他的脸了。
毕竟，他长得这样俊，姑娘家喜欢他这张脸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吧？
安灵儿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心里狂跳，心道这苏统领果真敏锐，下回可不能再偷偷看他了。
礼部尚书那长长的书稿终于念到了尾声，不少官员皆松了一口气。
怪折磨人的。
他们听得里头过去一年里发生的桩桩件件大事，并不如安灵儿和赵倩倩等年轻人那样感兴趣，而是听得如坐针毡。
毕竟，他们当中，多是要上金銮殿议事的人。
那些大事，他们或多或少亲眼见证过，更甚至，他们当中有的人还是亲历者。
更别提才被罚过的那些官员，越听越不自在，总觉着旁人看过来的目光都是在打量嘲笑他们，连带着他们身边的家眷们也坐得十分难受。
总算挨到礼部尚书念完，回到自己的坐席，公孙仪道了声“传膳”，殿中的气氛才陡然和缓下来。
徐乐蓉居高临下，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垂眸，掩住了眼中的笑意。
怪有意思的，可比她当年故意抓到那些说她坏话的人、欣赏他们各种复杂的表情有意思多了。
怪不得陛下总是和她说他在看热闹。
等年后她去了翰林院，也上了朝，想必也可以瞧一瞧朝上的热闹了，她心里十分期待。
怪有意思的，可比她当年故意抓到那些说她坏话的人、欣赏他们各种复杂的表情有意思多了。
怪不得陛下总是和她说他在看热闹。
等年后她去了翰林院，也上了朝，想必也可以瞧一瞧朝上的热闹了，她心里十分期待。
有期待
的日子是过得很快的，转眼就过了元宵。
再和公孙仪厮混个几日，便转瞬就开了年。
每年的正月二十一，都是朝廷开印、皇帝开玺的时间。
这一日，也是每年头一个大朝会的日子。
今日更是徐乐蓉被封翰林院编修以来，走马上任的第一天。
拔步床外的床帐还没被拉开，透过花窗，只能瞧见床外的熹微晨光。
但徐乐蓉再睡不下去。
她坐在床边，伸手去扒拉公孙仪的眼皮。
公孙仪反应极快，迅速地用手臂遮挡了双眼，不给她动，唇角却止不住地勾了起来。
“唯唯，天还未亮。”他闭着眼说着真假未辨的话，“我们可以再睡一会儿。”
【陛下，天已经亮了。】徐乐蓉扒拉不动他的手臂，只好在他手臂上写字。
公孙仪依旧未动：“唯唯，你定是太紧张，看错了。”他十分镇定地说道。
徐乐蓉见扯不动他，便站了起来。
轻微的脚步声在地平上响起，公孙仪偷偷将双手移开，睁眼一看，便见那姑娘已经在往游廊方向走了。
“唯唯。”
他翻身下床，瞬间追上徐乐蓉，好笑道：“唯唯，真不必如此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