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仪便真的没有跟过去,只好笑地看着她逃也似的走远。
等她柔软的身姿消失在视线中,他才微低了头,兀自陷入了沉思。
啧,他给她换衣裳就可以;怎么换个月事带,就是变态了呢?
公孙仪想不明白,直到徐乐蓉一脸轻松地走回来,调皮地将手中的水珠甩在他脸上,他亦没能想明白。
直到脸上传来一点凉意,他才回过神来。
“唯唯,”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唇角微勾,“你特意不擦干手,就是为了来对你夫君使坏,嗯?”
徐乐蓉笑着点点头:【唔,给陛下的奖励。】她“道”,自己都忍不住被自己的话逗笑。
眉眼弯弯的,显然她的心情极好。
公孙仪迈步朝她走去,正想握住她的手,想到什么,又顿住脚步。
“唯唯,你等我一会儿。”他说完,便也朝着净室走去。
徐乐蓉留在原地,好奇地看着他走远。
没一会儿,公孙仪背着双手朝她走了来。
徐乐蓉想起方才之事,只警惕地看着他。
见他伸出手,作势要往她脸上甩水,急急用帕子挡在面前。
但……
握着帕子的双手未见湿润,她将帕子稍稍挪开一些,悄悄往外瞥了一眼。
正撞见公孙仪在面前放大的一张俊脸,他眼里满是笑意,见她偷偷看过来,唇角上扬的弧度愈深。
“唯唯,你被我骗到了吧?”他伸手,越过她挡脸的帕子,揉了揉她的脸。
他的手是干的,徐乐蓉松了口气。
他的唯唯,实在太可爱了。
公孙仪取走她的帕子,随手放进自己怀里,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徐乐蓉抿着唇笑:【夫君,我以为,你会报复回来的。】
毕竟,他走前,眼神蔫坏,瞧着就不怀好意。
公孙仪揽住她的腰,垂眸和她对视:“我原是想的。”
“可是洗完手,我又将它们擦干了。”他低头吻她,“唯唯,我舍不得。”
哪里舍得用水珠甩她呢?
他的吻十分克制,只在她唇上吮了吮便松开。
“何况,”他语带笑音,“唯唯,你夫君我是那等幼稚的人么?”
这便是在暗指她幼稚么?徐乐蓉抬手掐了掐他的脸。
二人没再过多腻歪,很快回到前殿。
前殿很安静,气氛也有几分尴尬。
显然,在徐乐蓉公孙仪二人走后,他们吵架吵出了结果。
“如何?”公孙仪坐下便开口问道。
吏部尚书才坐下,又起了身,拱手道:“回陛下,臣赞同小徐编修所改的折子制式。”
翰林院学士紧接着站起:“陛下,臣也赞同小徐编修所改的折子制式。”
……
很快,诏来议事的十名朝臣,有七名表了态,皆是赞成的。
剩余的三名内阁大学士,各自对了个眼神。
最后,三人亦站了起来,李阁老开口:“陛下,内阁亦赞成小徐编修所改的折子制式。”
如此,折子改制之事,便再无异议。
下午,在满朝文武的共同努力下,光禄寺贪污、克扣衙门例餐之事,终于有了最后的结果。
光禄寺这些年,共贪得白银三千万两;其中,恪亲王一人便贪了一千万两白银。②
最终统计的金额算出来,户部尚书抖着双手,将一双眼睛擦了又擦,依旧没敢相信这个数目。
这其中,牵扯到的不仅是光禄寺上下所有的官员,还有户部、礼部、吏部等一些重要部门的官员。
朝廷以外,还牵扯到了几家皇商,和一些富商。
光是记录案子的卷宗,撂得高高的一沓又一沓,就将清心殿宽大的桌案摆满。犹还摆不下,一旁临时又摆了一张四角方桌,才勉强摆完了。
“陛下,卷宗都在这里了。”苏威拱手道。
“第一卷,记录的是恪亲王和光禄寺上下,这些年的贪污所得。金银珠宝、庄子铺子宅子等地契和珍奇古玩等等,折算成银两,约莫有白银三千万两。”
“第二卷,记录的是……”
初八这日下午,苏威光是向公孙仪讲述卷宗记载的内容,就说了一个时辰。茶水他喝了一盏又一盏,依旧渴得不行。
而后,便换了陈文才上阵。
陈文才如愿在公孙仪面前出头,可十分卖力,结果渴得比苏威更厉害,最后怏怏不乐地换了刑部尚书上前。
一个下午,讲述的臣子换了一个又一个,公孙仪边听边快速地翻着卷宗。
而徐乐蓉坐在他身边,凝神记着。
中途换人的时候,她便悄悄走出前殿,到后殿更换月事带,再回来时,还能接上方才的叙事。
公孙仪分心看了她一眼,见她对自己摇摇头,便又埋头看他的卷宗去了。
等到了下值的时辰,前殿里的人都没动。
户部尚书讲得口干舌燥,喝了一口茶水。
公孙仪将卷宗放了下来。“先到这里罢!”
“今日你们也都累了,下值回府后好生歇着,明日早朝我们再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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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变态”:我们就当古代有这个词好了。
②:作者查了一下古代巨贪,贪污的钱财是以“亿”来计量的。但大燕建朝才四十多年,还有点穷,所以就保守一点啦(主要是作者穷,没敢写哈哈哈哈)!
第164章 妥协
吏部尚书悄悄地抬起头来, 心里纳闷,陛下何时这样好说话了?
竟还如此体恤,让他们好生歇着。
心里想着,也不耽误他和同僚们一起跪下, 口呼:“谢陛下。”
卷宗留在清心殿, 公孙仪牵着徐乐蓉, 坐上了回坤宁宫的辂车。
裴叙留了下来,送走诸位大臣,检查过前后殿, 确认没问题后,便亲自守着,命左右的禁卫军合力阖上殿门。
“警醒些, ”他对禁卫军说道,“换班时也要交代好, 切莫懈怠。”
能够被选来看守清心殿殿门的, 自然都是禁卫军中的佼佼者,且胆大心细。平日里他们守着清心殿,也未有一刻敢懈怠。
但晓得轻重,裴叙说这话时,他们也不觉着是被小瞧了, 谨慎应是。
辂车中。
公孙仪替徐乐蓉揉着腰肢:“唯唯, 你还好么?”
本就来着月事,虽然她说没有不舒服,但到底还是和平时不一样的罢?毕竟, 她可是在流血。
方才公孙仪见她进进出出,想来,不仅是不方便而已。
他指腹划过她纤细的腰肢, 抚着她
的小腹,目带怜惜。
徐乐蓉听了一个下午的卷宗,此刻神情有些蔫蔫的,将头靠在他肩上。
便是不特意去记,也没有去翻卷宗,但她记忆力实在太好,那字字句句皆亦刻进脑中,此时正在她耳中回荡。
【夫君,我有点累。】她“说”。
便是她修书修上个一整日,也没今日这样累。
短短一个下午,她听着一个又一个卷宗,便是刻意忽略心底的情绪,也还是心累。
怎么敢的。
他们怎么敢的。
大燕建朝才四十多年,国库这些年过得紧巴巴的,遇上天灾人祸,还得减免赋税。
故而每年收上来的税,也不过三四百万两白银,和实际计算应收上来的两千万两白银赋税相距甚大。①
没见武宣元年,广虚府飓风过后,国库没银子,陛下还得找朝臣捐银么?
也是没收了当年刘皇后勾结户部尚书,从国库里划给景亲王公孙景阳的那些银两,国库才第一回有了盈余。
而后,便是查抄各罪臣的府邸、外宅时,将抄出来的家产充入国库,才让历年皆空荡荡的国库好看些。
而今,不算光禄寺所有官员合起来贪污的那些,仅看恪亲王贪污的,一千万两白银。
徐乐蓉闭了闭眼。
这可抵得过国库三年的税收了。
公孙仪替她揉完腰,见她如此,便又给她揉着太阳穴。
“唯唯,为夫后悔了。”他说。
徐乐蓉睁开双眼,疑惑地看着他。
公孙仪轻叹一声:“唯唯,你心太软了。”
“不该让你旁听的。”他安抚地亲亲她的额头,“日后,你安心修书便好。”
“这样好不好?”
不好。
但徐乐蓉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而是想了想,抱住他:【在新的女官员进入朝堂之前,我可以的。】
【等有更合适朝廷的女官员出现,我便一心修书。】她这样回答。
公孙仪怜惜地亲了亲她的脸。“好。”他答应了。
【夫君。】徐乐蓉“唤”他,【你会失望么?】她垂眸。
“唯唯为何如此想?”公孙仪诧异,捧着她的脸,温声,“唯唯,我永远不会对你失望。”
那就好。
徐乐蓉蹭了蹭他的手:【那我修书、修史,当名垂天下的文学大家、女文官。】她方才黯淡的眉眼又变得鲜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