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仪半点不心虚:“可不是低调?”他回答,“都没人认出我们的身份。”
徐乐蓉在他怀里直起身子,才想“说”什么,马车便是一阵颠簸,她忙抓住他的衣襟,但身子依旧控制不住晃了几下。
幸亏公孙仪及时拢住她的腰,才免去她磕碰的危险。
“唯唯,我没骗你罢?”公孙仪将人揽紧,笑着问她。
“路途颠簸,为夫可是担心你经受不住,哪里就是存心要占你便宜呢?”他这话是回应刚上马车,他便直接将徐乐蓉抱坐在腿上时,她对他的质疑。
为使自己的话说服力更高一些,他神情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又是接连不断的颠簸。
徐乐蓉身子被迫紧紧贴着他,哪里有心思去看他的表情,白白浪费了公孙仪的好演技。
马车走的西城门,途经的一带是燕京城中有名的贫人区,连路都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
平日里便是连运送粪桶的牛车都不大愿意从这里经过,怕桶盖被颠得翘起,溅得自己一身的粪水。
今日竟有接连不断的马车行驶进来,真是难得。
人们交头接耳,兴奋地聚在家门口,对着一行人指指点点,全没有半点恭敬。
这里生活的人许是一辈子都不会见到贵人,何况帝王。
再是浩荡的车架,只要护卫所着衣装和马车上皆没有徽记,哪里会被人认出来?
挤在一起看热闹的这些百姓还以为,是哪些贵人心血来潮,放着宽敞的其余三个城门不走,竟要随他们一起挤这这西城门。
“也就今日重阳,那些贵人才会走这条道。”有人说。
“可不是?”平素一整年里,哪里会有这样的热闹事可瞧。
“真是吃饱了闲着。”还有人小声说道。
贫人区中多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家,重阳佳日不过是到野外摘几株茱萸插在家门口也就罢了。
哪里会有那等闲心去郊外登高或赏菊?
“吃饱了闲着”且耳力甚佳的公孙仪:“……”
罢了,朕一向大度,不与百姓计较。
且这话总比骂他暴君好些。
话说回来,他前几日命工部修一修这条路,为甚还是这般坑洼?工部的人偷懒了?
胆子可真大!
胆子可真大的,还有面无表情地在前室赶着马车的卫一。
裴叙在后头马上瞧着前方陛下和贵妃娘娘的马车一晃又一晃,摇得都似要散架了,吓得整颗心都在颤抖。
陛下也就罢了,娘娘体弱,可经不得这样颠簸。
他顾不得许多,忙赶马到了车头,压低了声音道:“卫一,你驾车且小心谨慎些。而且路遇颠簸,好歹事先给陛下和娘娘提个醒。”
卫一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恹恹地应了声“是,裴常侍”,便又垂下了眼睑。
他的赶车技术可比不得专职的车夫,分不得心。
他身为暗卫首领,武功是很拿得出手;但万一一个不好,车厢翻了,他也来不及救人。
裴叙见卫一如此,便猜出了几分,一时欲言又止。
怎么堂堂暗卫首领,竟连架个马车都如此艰难?还有,暗卫中就没有其他会赶马车的人了吗?
他实在放心不下。
二人简短两句交谈,便是压低了声音,车厢中的公孙仪也听见了。
他单手将徐乐蓉的身子压在怀中,空出一只手敲了敲车厢:“卫一,停车。”
马车停下,他拉开车厢门,盯着回过头来的卫一。
“卫一,你胆子可真大。”他语气中喜怒难辨,“说说,你何时学会的赶马车?”
亏他还想着是路过于难行,才如此颠簸不断。竟不曾想过,他的暗卫首领,赶车的手艺也十分不行。
见车队中最大的那辆马车停下,且拉开了车厢门,百姓们皆兴奋起来,挤挤挨挨的就要凑到马车前边,好看一看贵人的面容。
但反应更快的是车队中的护卫们。
浩荡的近百匹马齐齐调转马头,牢牢护在这辆马车周遭,也顺带将百姓们隔绝在外。
是以,他们不仅连一个人影都没瞧见,也没能听见卫一回的那句“陛下”。
“回陛下,”卫一恭敬道,回答:“臣是今晨和车夫学的车技。”
今晨!
不止裴叙面色变了,便是车厢中的公孙仪和徐乐蓉,脸色也十分精彩。
今晨学会的赶马车,然后他就直接将他们送出了宫!
亏得方才道路平坦,马车也坚固。
不然车厢当真翻了,莫说脸面问题,单说若是真出了事二人受了伤,公孙仪要不要砍了卫一还是个问题。
“卫一,你果真胆子很大。”公孙仪道,抱紧了怀中的徐乐蓉。
徐乐蓉才回过神,也颇有几分无奈。陛下不着调也就算了,怎么他的暗卫首领,瞧着也不大靠谱的样子?
莫非是“近墨者黑”?
她正想着,公孙仪已经果断将卫一从车夫的位置上赶了下去。
“老裴,你来。”
公孙仪还是更放心自幼跟在自己身边的裴叙,纵使他武功十分一般。
不过当年他流落民间之时,裴叙凭着一辆快要散架的马车,赶得晃晃荡荡的,竟也带着他从刺杀的人群中突围。
光说赶马车的技术,就比卫一好上太多。
换了车夫,果真好了许多。
不止颠簸的次数少了,便是遇到难走的路,裴叙也会事先给出提醒,车厢中的二人也有所准备。
为此,公孙仪勉强满意了一些。
徐乐蓉也松了口气。虽说有陛下作她的肉垫,但能少些颠簸便少些颠簸,她可还得存着体力,等下登高呢!
但卫一不服。
他盯着前方明显是经过修整铺平过的道路,抿了抿唇角。
若是此时换他来赶车,他也不比裴常侍赶得差!真的,没看他一路将马车赶出宫门,又行驶到此地,都毫无差错吗?
身为暗卫首领,卫一绝不允许自己有任何的弱点。他决定,回去之后就继续和车夫练习驾车技术。
裴叙见一向无甚表情的卫一此时面上情绪纷杂,暗自笑了。
年轻人,还是得有个年轻人的样儿才好。都是在陛下跟前办差的人,他日日对着一张冷脸,心里也是会打鼓的。
且陛下体内余毒未除,性情本就不定,易被影响;再让他见到卫一一身的锋锐冷意,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一身血性都要被勾起来。
平白又让他头疼再加重几分。
裴叙暗叹,陛下的余毒何时才能清除呢?毒医邹进怎的还是全无消息?他在苗疆究竟遇到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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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尴尬,之前真的复制错了,今天才看到
第42章 冷战
双子山一行, 纵然徐乐蓉这几日筋骨被公孙仪拉开了些,但到底身子弱,走了一小半便走不动了。
公孙仪蹲了下去,“唯唯, 上来。”他语气十分愉悦, “我就说还是得我背你上去。”
徐乐蓉趴了上去, 顺手在他肩上掐了一记。
还说呢!害她腰酸腿软的罪魁祸首!
公孙仪轻笑着回头,迅速偷香一记,惹得徐乐蓉不好意思地将头埋在他肩上, 再不肯抬起来。
身后那么多护卫跟着,陛下真不知羞!
她又在他肩上掐了一把。
这回公孙仪再回头,也没得偷亲的机会了。
见陛下背着娘娘往山上继续走, 卫一自觉往后退了几步,不敢盯着徐乐蓉看。
他身后的女暗卫们走上前去, 挡在了二人身后, 也遮住了底下一众禁军、锦衣卫和男暗卫们的视线。
是以,倒也没多少人看见公孙仪回头偷亲徐乐蓉的那一幕。但徐乐蓉不知道,双耳依旧通红。
公孙仪感受到埋在自己肩上的侧脸滚烫,唇角微勾。
“唯唯,”他温声, 想转移这姑娘的思绪, “往年重阳,你可有出门登高?”
徐乐蓉下意识点了点头。
只她才有动作,便意识到公孙仪瞧不见。
心里细微的遗憾又浮了上来, 她垂眸,将双手伸出去:【有的。】她回。
未免挡住公孙仪的视线,做完手势, 徐乐蓉很快又将双手收了回去,重新绕回他的脖子上。
细嫩纤长的双手在眼前晃过,比雪还白的肤色映入眼帘,他下意识想多看两眼,不想却这样快便被主人收了回去。
猜测在脑中浮起,公孙仪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一瞬,随即如常。
他将背上的姑娘往上托了托,盯着她垂下、与自己的衣袍亲昵地缠绕着的裙摆看了一会儿,有些出神。
十年。
有些刻意被忽视的、掩埋在心底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不深刻,却十分磨人。
公孙仪没再说话,只背着人,步伐不紧不慢地一步一步往上攀登着。
徐乐蓉重新将自己的脸贴回他温热的肩颈处,让他替自己暖着微凉的双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