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母也不希望将自己的夫君推给旁人,可是……脚长在你大伯父身上,他若是没那想法,大伯母能逼着他和丽双生下小四么?”
男人啊!他们总爱将自己的“不得已”“为难却无奈”,展示给外面。
好似这样就能掩饰他们负心的愧疚。
久而久之,便连自己也骗过去了。
若是有人再提起,便会诧异:“当年难道不是你非逼着我纳妾的么?如今你又在介怀些什么?”
或者说:“当年我就不愿意,是你求着我,我才无奈答应的。”
可是,脚长在他们身上,她们能将一名大男人绑过去么?
便是真绑过去了,那物事长在他们身上,她们能给他下药啊,还是怎的,让它起了反应,让姨娘们有孕?
以上的话太过粗鄙,侄女虽然经了人事,但罗巧薇依旧不想说出来,免得污了她的耳朵。
年轻的罗巧薇,在丈夫真进了丽双院子的那日,枕着床单流干了眼泪。
翌日敷了眼睛,依旧若无其事地重新出现在人前。
就连丽双生产时,她身为正室,还亲自守在产房门外。
小四徐平容被抱出产房时,也是她第一个去看、去抱的。
还有小八徐安容。
“府里都在说,是大伯母怜惜丽双,想让她膝下再多个孩子。”
“这话不错。可是唯唯,若是你大伯父没这想法,小八能出生么?”
说是收了心,一心守着正室的男人,还是将另外一个庶子造出来了。
这可不是她怜惜丽双,就能怜惜出来的。
徐乐蓉握住大伯母的手,心里有些难过。
罗巧薇笑笑,反握住她比自己凉上许多的双手,替她捂着。
“唯唯,大伯母现在也不后悔当年的决定。”
“大伯母没有对不起你大伯父,对于国公府也没有歉疚。”
“这么多年,大伯母唯一对不住的,就是你七哥哥。他那时还很小,才牙牙学语,便发现他父亲从别的女人院中走出来。”
“从那之后,他便有些抗拒你大伯父。”
等到小八出生,他更是……
甚至,才两岁多点的娃娃,将他的庶兄压在身下,打得双方都在哭。
提到长子,罗巧薇有些出神,声音亦有些悠远。
仿佛想起了已经过去多年的时光。
“后来年纪渐长,他懂了事,便不再如小时那般。但他如今这样刻板、不容沙子的性子,大伯母也很难不将它往当年那件事上想。”
“丽双,大伯母本也有些对不住她。当初选了她,便是因着她对大伯母足够忠心。”
“可是唯唯,一旦两个女人共侍一夫,一切便都会变的。”
“唯唯,大伯母今日不惜撕开自己已经愈合的伤口,还做了小人,讲你大伯父的坏话,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世间男女间的事,有时候,不是非黑即白的。”
“你陷得这样深,若有朝一日,陛下他找了旁人,你伤心过后,千万别做什么傻事。”
像她,当年年轻还对丈夫抱有幻想,一朝被辜负,不也在漆黑的深夜,将心里的爱意一点点碾碎?
那男人,至今还觉着她无情罢!
罗巧薇垂眸,紧握住侄女的双手。
徐乐蓉披着披风,静静地将罗巧薇送到素璇院门口。
【大伯母,让秀兰送您回去罢!】
夜深了,便是国公府内很安全,罗巧薇又提着灯笼,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秀兰会武,送她回去正好。
罗巧薇点点头,没有拂侄女的好意。
“唯唯,夜色凉,你回去罢!大伯母这就走了。”
徐乐蓉微微颔首,却没动,依旧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远去,直至消失在视野中。
秀兰将罗巧薇送回大房,回素璇院复命时,徐乐蓉才躺到了床上。
她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毕竟今晚听到了府中两房的隐私事。
还窥见了大伯母、四婶婶的心思。
可是,躺在床上时,仿佛还能闻到昨夜公孙仪留下的清苦气息。
她闻着这股若有似无的淡香,慢慢阖上双眼,一夜无梦。
罗巧薇回到大房时,徐伯文正在内室里等她。
他合衣躺在榻上,正看着一本书。
听闻动静,他抬起头:“回来了?”声音很平静。
“嗯,回来了。”罗巧薇声音亦十分平静。
“说得如何?”徐伯文再问。
罗巧薇笑笑,却没先回答,只提醒他:“夫君,看不下就别看了。”她走前,这本书便是翻的这一页,不想她回来了,还是在这一页。
徐伯文身子一僵,起了身,将书放回软榻上方的多宝阁中。
趁这时候,罗巧薇将外裳一一除去,只留下一身中衣。
她自己也做惯了这些事,并不需要丫鬟嬷嬷的帮忙,自己很快拆了发髻、通了发,躺到了床上。
徐伯文也躺了上去,睡在外面。
“可是担心明日见面,唯唯对你这大伯父印象变了?”罗巧薇轻声。
徐伯文摇摇头,握住她的手:“唯唯早知我是什么样的人。”
这些年,唯唯将什么都看在眼里。
知出于对家人的爱护,对长辈的尊重,她便什么也当不知道。
今夜,他们将这份薄纱挑明了。
“我只是在想,”徐伯文慢声,“当年你等了我一夜,是不是很痛苦。”
罗巧薇面上的笑容不变:“都过去了。”
是啊!
都过去了,没什么走不过去的。
徐伯文苦笑。
因为她不在乎了,不是么?
不再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夫君的罗巧薇。
自那夜过后,她收起了所有的爱意,待他也不变。
只是,情意变了。
她变得“无情”,并非冷漠,而是没有了最初的爱意。
男女之间的感情被他一手毁掉,他们夫妻之间,只剩下亲情。
“夫人,对不起。”
罗巧薇酝酿着睡意,声音清浅:“夫君,这句话我这么多年都听腻了。”
她声音里含着笑,徐伯文能听出她是真的不在意:“真要说对不起,该是对丽双说罢!”
纳了她,却冷落她多年。
对妻子、对妾室,她身边这男人都不是个好丈夫。
徐伯文苦笑:“夫人,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罗巧薇再没给过他一次机会。
她将感情断得干净利落。
这些年对着他,却依旧挑不出任何错处。
最完美的妻子,京城人人羡慕的贤妻,不过如是。
可……
第69章 取悦
徐伯文想要的不止如此。
他知道自己过分贪心, 但贪婪是人的本性,尤其男人的本性。
就像当初,小四和小八的出生一样。
可当事情已经做出,意识到有什么已经改变了, 他想去挽回, 但……
徐伯文轻叹。
这些年来, 他有心想要更多,想让所有关系回到当初,可他再没有任何机会。
错了, 失去了,便再没有回头路。
“我也对不起二弟。”徐伯文换了话题。
罗巧薇没接话,呼吸浅浅, 有些绵长。
好似已经睡着了。
徐伯文睁着眼,昏暗的床帐内不能视物, 他就这么睁着, 也不知道自己的视线落在了哪里。
他年轻时,可真混账啊!
不只是对于妻子而言。
还有。
当年徐伯文亲赴漠北,将尚在襁褓中的小侄女接回京中,未尝没有借机和弟弟见一面,亲自修补年轻之时的罅隙之意。
当年过于年轻, 被人挑拨, 便当真轻易对自家兄弟起了猜忌。
连带着夫妻之间,也没了恩爱。
徐伯文苦笑。
当年,徐国公成了太祖皇帝托孤的辅政大臣之一, 徐家本就煊赫的地位愈发水涨船高。
但相应地,也遭了不少嫉妒。
徐伯文揽着妻子的腰,久久不能入眠。
妻子这样也好。
被他伤过了心, 抛弃了一腔情意,对他没了期待,便不会再难过。
他自己造的孽,他没脸求得她的原谅。
日子就这么过罢!
反正,她总归还在他的身边。
徐伯文竟然想起了自己的四弟徐季全来。
他甚少而有些卑劣地想,若当年,他也和四弟一样,是被人算计的就好了。
可没有如果。
自己做过的事,就得为所有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
想到徐季全。
徐伯文又想起当年策划吏部尚书和他四弟的幕后之人。
快二十年过去了,幕后之人却一直没露过任何端倪。
徐家人这些年一直觉得,当年徐季全出事,有周阁老的手笔。
毕竟,当年徐国公上书提议减少官员和富户纳妾的人数,先帝采纳过后没多久,他就遭了人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