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痨暴君的哑巴贵妃_煜岚【完结】(90)

  便是先帝,亦不曾知晓他的字, 只以为“柳无咎”这个名字是他随手取的, 不过不知为何后面又换了个化名。

  当然,公孙佳音是想过为他取字的,但被公孙仪拒绝了。“陛下为三皇弟取字便是,毋须顾虑我。”当年,他是这么跟先帝说的。

  先帝对他有愧, 本不愿答应;但父子形同陌路, 纵是想弥补也无从下手,故而也只得认了。

  想起故人,公孙仪眼神又淡了下来。

  “后来我上了战场, 便又改了名。”他不想母后为他取的字出现在战报中,而后落到先帝案头。

  年幼的公孙仪那时就觉得,公孙佳音不配知道母后为他取的字。

  徐乐蓉静静地看着公孙仪眼神明灭不定, 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便知他此时心里也定是情绪难言,便伸手抱住了他。

  无咎,柳无咎。

  徐乐蓉默念着公孙仪的字,心里又酸又软。

  上一回得知他的字,她还没有想太多。因为公孙仪每回总要逗她,哄她唤他“无咎哥哥”,她光难为情还来不及,哪里有旁的心思想其他。

  而今,听了他提起往事,她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个字背后的意思。

  陛下他,和母后的关系定然很好。同样地,年幼尚母,又流落宫外,他定然吃了很多苦。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①”仅看公孙仪的字,便知她的一片爱子之心。

  良久。

  【我想继续听陛下说方才还没说完的事。】她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的,泪痕未干,一双杏眸却亮得惊人。

  公孙仪低头轻柔地吻去她的泪水。“好。”他说。

  只要她不哭,他做什么都可以。

  公孙仪后知后觉,感情之事,原是如此磨人。

  他每每见她哭,比自己受了几处刀伤还要疼——他亦才迟钝地意识到,为何自己当初每每见她哭,便会心慌意乱。

  “崎威将军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而我那时,刚逢大变,不爱说话。”公孙仪收敛心绪,继续往下讲,“说起来,我们翁婿之间还挺有缘分。”

  他低头看她,眼里含了笑。

  翁婿……虽然不是第一回听公孙仪唤她的爹爹为“岳父”,但在这样的时候听他提起,心底依旧悸动。

  徐乐蓉将脸藏进他的怀中,心里欢喜,忍不住又蹭了蹭他。

  公孙仪被她蹭得心里痒痒的,但还是忍住了,继续往下说。

  徐仲武那时还不知他是太子,见他年纪小小却沦落到军营里,且身上带有藏不住的贵气,可能是觉得他家道中落,休息之际,总爱找他说话。

  只是,他说就说罢,不敢问公孙仪家中情况,怕勾起小孩子的伤心事,便总爱说他家里的情况。

  一说,就总爱显摆他那小小年纪便已经出落得绝艳无双的女儿。

  “我家唯唯,可是天底下最可爱最漂亮的小姑娘。”徐仲武自豪地拍着胸脯道。

  而安阳将军康裕彤也难得没有反驳他的话,赞同地点头:“当然,我女儿就是最可爱最漂亮的。”

  康裕彤前几日才和徐仲武冷战,他正愁找不到机会和媳妇儿和好,见机会来了,便觍着脸,拉住她的手:“当然,唯唯可是我们的女儿。”

  公孙仪:“……”

  他冷着脸起身就要走到一旁去。

  但康裕彤比他更快一步,直接甩开了徐仲武的手:“崎威将军,还请你对同僚尊重客气些。”

  朝中唯一的一名女将军英姿飒爽,一举一动中藏着利落,此时却难掩眉眼中独属于女儿家的一抹秀气。

  徐仲武眼睁睁看着媳妇儿走远,哀嚎一声:“哎呀,媳妇儿,我错了。”他急急追了上去。

  公孙仪:“……”

  你不是说要和我谈心的么?才说了两三句你就追着人跑了?

  徐乐蓉听到这里,笑得身子都在发抖。

  这可真是她爹爹能做出来的事,亏得她娘亲这么多年竟也没太嫌弃他。

  公孙仪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岳父性子其实挺好。”他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怀中人父亲的“坏话”,忙为自己找补找补。

  徐乐蓉笑着点了点头,带动公孙仪的头也跟着上下动了动,他轻笑出声。

  “唯唯。”他轻声唤她。

  比起“徐乐蓉”这个名字,公孙仪更先记住的,是她的小名儿。

  徐乐蓉听他缱绻温柔地唤着自己,心跳渐渐加快。她定了定神,忍下了心里的悸动,和身子本能的反应。

  她的身子已经到极限了,那些过分亲密的事再不能承受,徐乐蓉目光游移着,不敢落在公孙仪身上。

  【陛下,后来呢?】她“问”,虽垂着眸,神情却可见的十分柔和。

  公孙仪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好。”

  他也再次动了情,但和徐乐蓉想的缘由一样,他们今夜再不能……

  二人静静相拥着,等着身心慢慢平复下来,公孙仪才继续往下剖析着他的心意。

  好在徐仲武也不是时时都这么不靠谱,十次里总有八次会将谈心的内容持续到他们下一回的教学时间。

  不长不短的两刻钟的休息时间,失去敬爱的母后、又被继后迫害流落宫外、隐姓埋名的公孙仪,常听着徐家小姑娘的事迹,消磨心里的不平。

  十二岁那年,从徐仲武手下出师的公孙仪上了战场,从此一战成名。

  因为不想被公孙佳音得知母后为自己取的字,公孙仪改化名为“柳玥仪”,用这样一个稍显女气的名字,在漠北留下了他自己的传奇。

  “回京受封时,先帝认出了我。”公孙仪语气有些冷淡,听着一点都没有被生父认出、回归尊贵身份的欣喜。

  徐乐蓉温柔地抱住了他。

  虽然她不知先帝和陛下之间父子关系为何这样冰冷,导致他连一声“父皇”都不愿意再唤出口,但她总是站在陛下身边的。

  她也会一直陪着他。

  公孙仪眸光柔和了些许,他揽住她的腰,唇边不知不觉便带了一丝淡笑。

  年仅十五岁的太子,竟是漠北一役中最大的功臣,是在漠北有着“战神”之名的小将军。

  这消息多少让大燕百姓兴奋起来。

  储君消失了六年,这六年间,虽陛下没有停止寻找,但朝野皆认为,太子殿下只怕早已凶多吉少。

  更甚者,民间有呼声,欲请陛下将“贤王”公孙景阳立为太子。

  公孙景阳彼时十四岁,还未封王,只是个光头皇子。“贤王”之称,是亲近的朝中大臣、和民间百姓给他的尊称。

  徐乐蓉那时还未出事,对此事隐有耳闻。【祖父和我说过,周阁老那时已经请奏重立太子。】她抬眼和他对视,双眸隐有水光。

  在她还未对公孙仪生出男女感情的时候,听闻这消息,心里没什么波动。

  但此时回忆起来,她便对他生出了几分心疼来。

  她的陛下,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吃了好多苦。

  公孙仪吻上她的眼皮:“这大燕太子,只会是我。”他眼神睥睨。

  徐乐蓉在他话中听出另一层意思,但她只点了点头,没有问他。

  “这是另一个故事。”公孙仪肯定了她的猜测。

  他俯身去寻她的唇,轻柔的吻落在她唇齿间。“唯唯,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他最后说道。

  那样沉重的故事,不适宜在这样温馨的时候说出来。

  徐乐蓉朝他扬起一抹轻笑:【陛下愿意说的时候再说。】

  她眉眼间沉静又温柔,双手在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下翻转,似翩跹在花丛的一只蝶:【便是日后不说,也没关系。】

  谁都有不愿意示人的隐私之事,她也有,譬如她的暗恋。

  虽然已经互相表明过心意,但她依旧小心地不在他面前露出端倪。

  不是不愿意说出来,只是一旦说出来,除了徒增亲近之人的伤感,并无益处。

  他只需要知道,在她阳寿耗尽之前,会一直陪着他就够了。那些酸涩的少女心事,她愿意一直埋藏在心底,最后也会同她一起,埋葬在棺椁中。

  只是,很可惜、亦很抱歉,到头来,她还是得将他一人留在这世上。

  她将脸藏进他胸膛。

  公孙仪摸了摸她的头。

  夜更深。

  床头暗柜中的机括被转动,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暗格落下,夜明珠隐于其中。

  床帐内落入黑暗之中。

  两人依旧没有睡意。

  这样的昏暗,相拥的男女,不必抵死缠绵,只单纯地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也尽够让人心醉。

  初冬的天,还未落雪,温暖的床笫已经是极好的闲谈之地;而临睡前的黑暗,也是绝佳的谈心之机。

  哪怕说的内容,夹带了许多没什么意义的事。

  “漠北和北疆有一片重合的区域,无战事时,徐家军会在那里驻守。”公孙仪温声道。

  徐乐蓉知道,漠北是一个地理和部族概念,涵盖的范围非常广阔,那里是以游牧为生的外族部族所居之地。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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