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质劣质得像场儿戏， 可每看一眼的时候， 谢墨就会觉得快乐。
快乐曾是他生命中最陌生的字眼， 如今却频繁出现在他一天的情绪里。
眼前追猫的人，很快乐。即便隔着这么一段距离， 谢墨也能感觉到温胭很快乐。
即便这份快乐不是他给的，甚至跟他毫无关系。
可他依旧也觉得， 被这份快乐感染了。
程北岩也喜欢猫，看到温胭家里的呆呆，好几次都想撸，可惜都被呆呆傲娇地拒绝了。
这一次， 他有备而来，带了几根猫条，呆呆成功被收买。程北岩说，呆呆可以出去溜， 它只是傲娇，但是个社牛。
温胭也一直想溜它，好奇之下， 就带着牵引绳将呆呆抱出来试一试。
哪知道，呆呆果真社牛，在草丛里钻来钻去，玩得很自在。
温胭还有点慌，怕呆呆一不小心跑没了，程北岩帮她把呆呆的牵引绳固定了一下。
离远看，他们这个画面，像一对小情侣。女孩牵着漂亮的小猫，男孩子半蹲着在梳理小猫的发绳，女孩的目光凝望在男孩身上，带着一抹浅浅的笑。
谢墨没靠近，一直看着这个画面很久，他居然也没有上前打破的意思。
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他好像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离那么远，谢墨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他们聊天的话题很愉悦。
他不在的时候，如果温胭能生活得很好，那是一件好事情。
谢墨无法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好像一会儿觉得很好，一会儿又觉得酸酸的。他摸不准这种情绪到底是什么，但唯一能够肯定的是，他不会像从前一样，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接近温胭。
不会像从前一样，去打破眼前的画面。
不会像对待李书一样，对待程北岩。
温胭是自由的。
她有选择跟他在一起的权利，也有选择，跟别人在一起的权利。
温胭是在抱呆呆的时候，才发现谢墨的。呆呆想要往一个更深的草丛里面钻，温胭拉牵引绳都没用，她只好把它抱起来，准备结束这一天的放风。
一抬眸，看到谢墨在那里，不知道已经看了很久。
那一瞬，温胭是愣了一下的。
以前，谢墨绝不会甘心远远地在一边看着。即便这些年，他看似温柔地在她身边，几乎百依百顺，可深眸里偶尔闪出的凌厉，温胭又怎么会一点都觉察不到。
可现在，他居然就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他们。
温胭朝他招了招手，他才抬脚过来，提了提手中的塑料袋：“顺路看到一家新开的店，打包了一些吃的。”
温胭喜爱美食，就像她喜爱这个世界一样。
她很用力地看这个世界，也很用心地品尝这个烟火凡间的美味。
温胭已经迫不及待了：“那我们快回去吃吧。”
她说“我们”的时候，谢墨心头微微一动，唇角不动声色地翘了一下。
抬步才发现，程北岩也有跟着一起回去的意思。
“小程也跟我们一起吧？”谢墨道。
特意在“我们”两个字上咬了尾音。
男人的目光淡淡地落在程北岩身上，程北岩却破天荒盯着他手中的饭盒，打包的餐具上是一家知名五星级饭店的名头，据说一碗蔬菜羹都能卖到三位数。
程北岩点头：“一起的。”不知道三位数的蔬菜羹喝起来什么味道。
谢墨：“？”
温胭朝两个男人身上望了望，正考虑说点什么的时候，谢墨再次开口。
“跟我们一起吃吗？”
我们。
蓦地，温胭的脸红了一块。
气氛有点尴尬，她都快不知道怎么圆场了。程北岩毕竟还是她公司的下属。
温胭暗暗拉住谢墨的袖口，在他虎口处掐了掐。不料却反被他捏住手心，攒在手里。
程北岩用力点头：“饿了饿了，饿死了。一起吃一起吃。”
他倒挺自然。
程北岩用力地忽视了刀在他身上的目光，咽了下，垂着眸不去看谢墨。
士为三位数的蔬菜汤死。
豁出点脸皮，算什么。
*
当所有的菜盘被摊放在桌上的时候，并没有三位数的蔬菜汤。
程北岩偷偷用手机查了一下，发现最便宜的是放在离他最近的丸子，数字很吉利，999.
程北岩瞬间觉得夹丸子的筷子都重了。
“顺路看到的新开的店吗？”程北岩嘴一瓢，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温胭看出来他是被价格震撼了。
就跟她第一次被谢墨带着去外面见世面的时候一样，被他买的一条六位数的裤子震撼到了。
谢墨跟家族关系的神秘，没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钱。
但温胭觉得，那绝对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数字。
也正因为此，她才从谢墨身上，耳濡目染塑造了正确的价值观。
她也舍得给自己花钱，也舍得享受这个世界上很好的东西。
温胭有很高的配得感，她能够感知到金钱带来的快乐，却也有足够的抵抗力来对付金钱带来的诱惑。
这一路走来，谢墨教会了她太多。
温胭把几样菜推到程北岩身边，温和地道：“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不用因为它太贵就感觉到惶恐，它只是一顿美食。
我们应该趁着它最可口的时候，在最好的时机享用它。
如今，她也用谢墨教给她的东西，传给其他的人。
谢墨始终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听着他们谈论一些年轻人的话题，偶尔有点跟不上思路。有时候话题也会回归到东晨的来年规划上，到了谢墨擅长的领域，他也不吝啬多说。
说到最后，连程北岩都开始可惜，这样人居然永远退出建筑领域了。
其实他可以回来的。
可如果回来，免不得再被人讨论当年那件事的话题。免不得，会有人提起温胭。职场上对女性并没有想象中公平，即便她们明明已经足够优秀，却仍然要比男性多受争议。
现在东晨在温胭的管理之下蒸蒸日上。
如果谢墨再回建筑界，她之前的努力不至于白费，但一定会陷入到话题里。
谢墨不回来，是因为温胭吗？
程北岩嚼着嚼着嘴里的牛肉，突然就跳出一个问题。
如果自己有谢墨这样能力地位，真能够为了感情，做到这么轻描淡写地放弃吗？
不过，转而程北岩就想通了。
人家谢墨是谢氏豪门继承人，如果他没有这个家族支撑，肯定会回建筑界了。
程北岩想通了以后，这顿饭就吃得比刚才轻松了。
面前这个竞争者，再强大毕竟也是个人。是人，他便还有优势。比如，他比谢墨年纪轻。比如，他比谢墨更幽默开朗。
程北岩想着想着，自顾自笑了。
完全没注意到，落在他脖颈上的来自于被他列入竞争腹诽对象的，冰冷的眼光。
以至于终于吃完之后，谢墨再也忍不住友情提醒了一下：“今天东晨真的不需要你加班吗？”
程北岩心口一弹，太阳穴突突直跳，筷子啪地一下都掉在地上，砸得地板叮当作响。
*
把程北岩送走之后，温岩忍不住叹气：“你把他吓坏了。”
“吃那么多，没看出来吓坏。”
“晚上真没什么工作，你又把人吓去加班了。”
“年轻人，不谈恋爱的话，还不加班，干什么呢？我是怕他无聊。”
温胭伸了个懒腰：“你怎么知道他不谈恋爱啊。”
谢墨眼也不眨地道：“目标在我这里，他跟谁谈？”
温胭的懒腰顿在半空，定格。
“他喜欢你，在追求你。”
温胭感觉到自己的腰咔嚓一声。
要不要这么惊悚？
谢墨抬脚过来，手按在她的腰上，捏了捏，点头：“我投喂的效果不错。”
温胭气得拍了他手背一下。
“长了两斤。”谢墨提了提唇，双手环住温胭，将她抱了起来，一直抱在沙发上，放在大腿的位置。
温胭心跳开始加速，抑制着呼吸的频率。
不想被他看出来，她的紧张。
还有紧张下，呼之欲出的一点儿激动。
温胭发现，她喜欢跟谢墨现在的相处状态。他们可以更随意地说出自己心里想法，没有以前的试探猜测，更不会平地起战争。
在一起不用刻意做一些什么事情，简单地吃一顿饭，乱七八糟的聊一些事先没料到的话题，心情就会很好。
即便还有外人在，可也像两个人独处的时光一样。
温胭忽地发现，她已经在下意识里，将程北岩归于“外人”，将谢墨归于“我们”中的“我们”。
她把他视为在一起的。
她从前总想让他们的感情有个明确的起始节点，什么时候确定相爱，什么时候正式在一起，什么时候大胆地说告白，什么时候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