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墨眯了眯眼：“温小姐，我跑了你都没这么慌过。”
“你自己认识路猫又不认识路。”温胭脱口而出，话到一半，噎住，“你在跟一只猫吃醋吗？”
谢墨抬眼看了她一下，心里叹气。
“额你不会是因为看到程北岩会用牵引绳，所以才拿牵引绳套呆呆的吧。”
温胭顺着想法一说，谢墨彻底偏过头去，看也不看她。
还真被说中了？
这么——幼稚、的、吗？
温胭刚想抱着他的胳膊说笑，谢墨神色微微一凛，抬手下意识将她拦了一下。
“怎么了？”温胭心情也跟着一变。
“哦，没事。”谢墨扶了扶额角。
哪能骗得过温胭？
谢墨只好道：“我突然记起来，我的眼药快用完了。正好可以在这里再拿一点。”
“那我们回去拿。”
“你去帮我拿吧。”谢墨提了提唇，口气软下来：“我不想闻消毒水的味道。”
温胭又忍不住想笑，不过看他又揉了揉眼，怕他不舒服，想早点拿了药一起回去。
他毕竟现在也不是个完全健康的人。
这家医院是谢墨在南城常去的，他的药配方都在，温胭便道她快去快回。
温胭离开的时候，对谢墨的说辞深信不疑。
他不喜欢医院，很早以前她就知道。每次陪她来医院看温情的时候，谢墨脸色都是白的。但他一次没说，都是在安慰温胭，忙前忙后为了温情的事。
温胭也就一直没说出来。
所以他让她回去帮他拿一趟药，她只想着速度放快一些，别让他等太久。
却没想到，这一趟她回来。
原地等了好久的人 ，再次变成了自己。
温胭再回来的时候，谢墨根本没在原地等着。她心里陡然一空，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电话也怎么都打不通的时候，温胭有一瞬特别崩溃。
像是多少年都曾提起过的伤，被人毫不留情的撕裂。
莫名的记忆在脑海中碰撞，温胭突然想到许多年前的街口，她也是提着手里的药再回头，就找不到说过会等她回来的少年。
许多年后的今天，她依然提着药回头，小巷道口都没有谢墨的身影。
温胭很快打了一圈电话，卢晨一边安慰他一边说了情况。
冷静下来以后，温胭好了一些。
四周都有监控，一定会有消息。
大概半小时以后，身前有了脚步声，温胭惊喜抬头，动作却定在原地。
“李书？”
第79章 迎春⑤
温胭看到李书时， 心里沉了一下，第六感不太好。
“李书？你刚才看到谢墨了吗？”温胭试探着问。
李书垂了垂睫，温胭立刻抬步过去， 急声道：“你见过他是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上次的事情， 是谢墨做的有点过了，我会劝他的。”
“我报警了。”李书打算了温胭的话。
“什么？”温胭有点恍惚。
原来是遇到了陈无遇的人。他如今声名狼藉，跟一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搞在了一起，恨极了谢墨， 刚才准备拦的人是谢墨跟温胭。
谢墨眼睛时好时坏，却也意外因此听觉更灵敏。他本来就对周遭环境敏锐， 感觉不太对劲， 就让温胭先走。
当时他们的位置， 陈无遇的人不太方面动手，迟疑之间， 已经给了温胭成功离开的机会。
李书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他没跟你一起逃。”
明明他已经察觉了， 明明可以跟温胭选择一起跑。
陈无遇埋伏的人这么多，他怎么敢留下来的？
“他是怕我受伤。”温胭颤声道。
两个人一起跑当然可以，可那些人一定会追上来，温胭就难免被牵涉进去。
但让她先离开， 是他当时唯一可以做的，保温胭万无一失的做法。
他甚至都没犹豫过。
温胭回想那时候的情景，谢墨只是蹙了下眉，就立刻让她回去拿药开药， 甚至她走的时候，还拉了下她的手，让她误以为那时候的气氛是放松的。
他什么都想全了， 就是想让她赶紧走。
他甚至都想过要露出，哪怕一点点信息，让温胭先走了也能去报个警。
“这个傻瓜。”温胭哽住。
“我报警了。”李书道，“别担心，警察很快就赶到的，事情没有太糟糕的。”
李书压下去后半截话，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
想说，可是话到喉咙边的话，像铬着嗓子似的，一个音都吐不出来。
在报警之后，他也没敢上前。从始至终有勇气做的只是躲在暗处，偷偷帮忙报了警。
他不敢说，当着温胭的面说出来，连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可怕的是，李书给自己找过很多借口。太慌张，不过去是明智的做法……情况紧急，一般人都反应不过来……重来一次的话——
心底的答案居然是，他还是不敢上去。
明明那个殊死搏斗的人，看起来并不比他强壮多少。
“你要去警察局……”李书迟疑。
温胭摇摇头。
李书诧异，他以为她肯定会着急去看一下谢墨的。
“不用了。”他拼尽全力护着她，不想让她知道这些。
那为什么还要戳破呢？
等尘埃落定，再去看他。
总归能让他心里好过一些。
“胭姐？”李书吸了吸气，“我快离开南城了，能一起吃个饭吗？”
*
地点定在一家普通的中餐馆，烟火味很足，店里生意不错，空气里蔓着饭菜香味，让人食欲上升。
李书把碗筷烫了一遍，表情讪讪地：“我只能请你吃得起这个了。”
温胭抬了抬睫，最终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李书，这里也很好。”
闻言，李书终于笑了，可笑里有点苦：“可我看谢总一直带你去的都是高档的餐厅。”
那种环境精美，一个盘子费劲心思里摆上一点点小菜，就能卖大几位数的地方。
那种，李书一辈子都只敢在旋转门口望一望的地方。
“可你没看过，他也带我去吃过大排档，我们喜欢点十块钱一把的烤串。”温胭扬了扬眉。
她回忆的时候，眼睛闪着别样的光彩，单手轻轻托着下巴。
很慵懒，很舒适，是李书从未看过，也想象不到的样子。
像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
“我喜欢吃那种味道很冲的臭豆腐，只敢在他面前吃。他不喜欢葱蒜的味道，却不会吝啬让老板给我多加，因为我喜欢。”
李书不知道怎么了，就这样跟着温胭，一起听市井又温馨的故事。
他也很难想象出谢墨那样的人，带着温胭一起吃街头小串是什么样的情景。
“我们淘过南城的各种美食，有你说的高档餐厅，吃过一只2000块的帝王蟹。”
“你知道为什么吃吗？因为我实在太好奇了。”就想看看富人吃的那么贵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味道。
结果发现，味道果真不错，但温胭又始终不觉得，那味道抵得上普通人一个人的工薪。
她还是喜欢市郊的炸鱼丸子。
她好奇，他就带她尝试。
不管是什么档次、环境。
只要她喜欢的，他就陪着。
“他对你真好。”李书道。
好得让他，从嫉妒，到愤恨，到现在平静，到自愧，到望而却步。
这种好，是他一辈子都给不了的。
从前李书认为，他跟谢墨的鸿沟是那个他出生就没有的显赫家族，是谢墨的身份，是谢墨的财富和能力。
这些他都可以追赶，哪怕需要的时间很长，可是，只要他努力去追一追，也许就能赢了呢？
所以那时候，他才会受到蛊惑。
他错了，大错特错了。
李书不得不承认，他的认知多么狭隘，居然会认为，就算是没了事业，对一个女人来说，也不是太重要的事情。相反，如果他抓住这个机会，得到重用的话，那以后建筑业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做不到，做不到谢墨给温胭的半点儿。谢墨成就温胭，而他却一度差点毁了温胭。
他看得出来，谢墨对他的敌意。
那个胭脂花盆栽，王耀当时拿回来的，被人又重新放回阳台上冻死。
他是故意做给他看，在给他示威。
有谢墨在，他李书永远在东晨都没有出路。
李书垂着头，缓缓说着，越说头就越低，渐渐都快垂到桌子下面去了。可他还是坚持说了出来，因为他知道，这些话今天再不说，他一辈子都提不起第二次勇气。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温胭叹了口气，“谢墨在公事上很公平。之所以后来对你这样，是因为，你先错了。”
李书点点头，他认。
谢墨又怎么会像他想的那样，故意在东晨给他穿小鞋，不给他发展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