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刷牙,脸等下再洗,趁热吃。”
他把鸡蛋汤的盖子打开晾着,又把饭团装了袋子,塞进饭焐子。
然后开始先一步准备今天出发的用具。
他们今天要去游乐场划船。
然后下午看场电影。
晚上去听演唱会。
*
在温胭的脑海里没有对游乐场的印象。
她的童年里没有这种高配奢侈的娱乐,长大了忙于学业工作也没来过。
这里是她很向往的地方,可她到了二十四岁,才第一次来。
他们来得太早,林子里充满鸟叫,她呼吸着青草的味道,看着阳光一点点穿透树荫。
他们拥有足够的时间,几乎玩遍了每一个项目。
她在旋转木马上坐了四个回合,高高地举起了双手,在一群孩子中间大笑。
他们第一个排上游船,穿着安全背心踏上船板。
人在水上的感觉多么不同,风推着光粼粼的褶皱,四周全是荡漾的水波。
随着船身轻摇的节拍,淤积的焦虑一层层被稀释至透明。
她将手伸至湖面,指尖插进水纹,湖水从指缝间漫过。
她回头看着谢墨,满眼惊喜兴奋。
“快看,我在跟水拥抱!”
那是她第一次坐船。
头顶的阳光温柔,树枝上有悠扬的鸟叫,风吹在脸上是清凉的。
风里有松木香的味道。
她随时转头都能看到他对着她笑,举着手机给她拍照。
那是她二十多年来拍照最多的一天,南城游乐场的每一处草木都留下了印记。
她还要坐海盗船和大摆锤。
在天空中从上到下享受重力加速度的一刻,她才发现她原来那么爱冒险和刺激。
就算是温情看到也一定会惊讶坐在上面迎着疾风微笑的人会是温胭。
谁能想到,她曾经是多么胆小和内向。
海盗船越摆越高,温胭看向旁边的人,声音裹在风里。
“要我抓住你的手吗?”
男人脸色沉沉,严肃地目视前方。
双手扣着座位,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坐他们对面的小情侣,男的还翘着二郎腿,笑嘻嘻地看着他。
谢墨挺了挺腰,颇有气概地道。
“你抓好你自己就好了。”
尾音落地,船摆速加快,渐至最高。
她伸出手来,他毫不犹豫地抓住。
“闭上眼。”她笑着道。
他听话地闭上眼。
对面的小情侣笑得很大声,也不知道是真的开心,还是看到谢墨的样子忍不住。
温胭也笑了。
谁能想到一个杀伐决断,冷冽矜持的人。
此刻乖巧得像一个被蒙上眼睛,就以为安全了的孩子。
下了大摆锤,谢墨脸色苍白地捂着胸口,晕得不辨方向,朝人家进口的地方走。
迎面跟下一波的游客撞上。
温胭拉着他,一路护送到围栏外,他浓密的睫毛还在发颤。
“大摆锤还玩吗?”
他连连举手,面子都不要了,说什么都不上去了。
温胭自己去买了票,留他自己在椅子上缓缓,安抚受惊的小心脏。
到买好票回来,他又改口了。
“我给你拍照,录视频。两个人都上去,没人记录了。”
面子还是要的。
*
从大摆锤上下来,肾上腺素刺激下的荷尔蒙高涨。
他迎面走过来的时候,温胭突然就想接吻。
然后她做了。
他被吻得猝不及防,就像六年前大雪纷飞的咖啡店前一样。
他僵了很久才回应她柔软的唇,然后发狠似的咬。
周围响起各种声音,有人对着他们拍照,还有人在鼓掌。
到最后她憋红了脸,咬着唇,掐他手背。
他松开,笑得有点蔫坏:“不亲了?”
“饿死啦,去吃饭!”
她飞快地逃跑了。
他们吃了一顿火锅,点的爆辣红油。
她吃完以后唇上的颜色。
跟接过吻时候的。
一样鲜艳。
*
下午的时候,他们坐上了摩天轮。
南城在摩天轮的最高点看去,变成了他们平日里勾画的平面图纸。
那一瞬间什么感觉呢?
就好像能真挚感觉到天地的浩瀚自我的渺小,所有的情绪被顶起又平息,平息又顶起。
几分钟的时间,情绪上却好像走过海浪滔天,又飘浮在风平浪静。
怪不得人家都说,情侣一定要一起坐一次摩天轮。
天轮旋转的一周,你们一起经历了一个只属于天空的秘密。
远处的山抵着云彩,像连成了一条线。
温胭指着山顶问他:“是山顶高,还是摩天轮高?”
谢墨笑着回她:“去爬一下不就知道了?”
“好啊,什么时候?”
他挪过眼,看着她眸里绽放的明丽色彩。
觉得一辈子心里没有这么酸软过。
“现在?”
“现在。”
两个人异口同声。
一个升调,一个降调。
一个疑问,一个肯定。
“真的是现在吗?”她还在恍惚。
他已经拉着她上了车。
游乐场不好停车,他骑的是好多年没碰的机车。
发动机嗡嗡一响。
温胭从身后搂住了他的腰,头贴在他后背上。
他心口又甜又涩,油门猛踩冲了出去。
他从没有这么放肆过。
一辈子第一次,带着他的姑娘,把风都远远抛在了后面。
仿佛只要跑得快,就能远远地丢开束缚、撕裂和现实。
仿佛只要跑得快,即使是泡沫吹成的梦,也会破得慢一些。
电影没看。
他们去爬了山。
还看到了山顶的日落。
*
傍晚五点,他们就提前赶往演唱会的方向。
迎着薄暮,接着夕阳。
温胭靠他背后,闭着眼睛。
在想他背着她冲向山顶的样子。
她的脸红透到耳尖,心跳得快要蹦出来。
她本没打算登顶,半山腰能转一圈就好,他固执地要带她看山顶的太阳。
一路背着她向上,他的黑发上有汗水低落。
气温不算高,他呼气的时候能看到白雾,眼睛里面蕴有平日鲜少外溢的情感。
一直以来,他情绪深敛得让人挖掘不出。
长了久了,温胭心底的一块,就越来越模糊。
她不知道他眼里的她,是不是也很模糊。
她很少很少看到,他黑瞳里这么清晰光彩过。
她第一次有了,真正在恋爱的感觉。
恍惚,又真切。
*
到了地点离演唱会开始还很早。
他们一起明明等了很久,却根本不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按部就班地检票进场,然后坐在内场第一排的时候,温胭才吐出一口气。
这一天过得太刺激,情绪汹涌不停。
一直到坐下来才涌出点回味的滋味。
“我去接个电话。”
温胭点点头,目送着男人出去。
他头发骑车被风吹得有点乱,平添了几分不羁的味道。
更勾人,更性感,更野性,更恣意。
她真的没有看过他今天这个样子。
温胭抚了抚心口,搓了搓手。
将荧光棒拿在手里,又吐了一口气。
她今天一天。
做了太多一辈子第一次做的事了。
*
整场演唱会山呼海啸。
气氛激动人心。
大合唱的时候,温胭站起来跟着人群一起笑。
一起唱,一起大喊,一起流泪。
那一刻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流眼泪。
可能是为了等待多年终于拥有的陪伴,可能是因为踹在心里那么久终于要一锤定音的答案。
她盯着舞台,随着人浪韵律一起舞动。
他看着她,一眼也没有挪开。
她时不时地拉他的衣袖,很激动地拉着他的耳朵说。
“就是这首歌,我那天在车里就是听这首歌听哭了。然后问你,要不要结婚,就是这首歌!”
两个小时的演唱会,他没有听清楚一句歌词。
他满耳只有她贴着耳廓时候,带着温热气音的那句:
要不要结婚。
*
出了演唱会厅,路边的霓虹亮了。
绚丽了整个城市的夜景。
寒风呼呼地刮着,马路上车流不息。
心跳声和风声汽笛声混在一起。
舞台上的歌手和观众都已离场,可音乐带来的震撼还在心口徘徊。
无法抑制的酸涩频频涌上眼眶。
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激动的时刻,
却总是有点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