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也及时打响。
走下台的小姑娘,一路面容平静,但坐下的一瞬,朝起哄的男孩翻了个白眼。
小脚丫一勾,趁着他抬屁股拿书包的空隙,把他椅子向旁边一挪。
男孩摔地上,回头怒气冲冲,温胭嘴巴一憋,一副要哭的样子。男孩无语,嗷了一声,也就作罢,转过头的一瞬,温胭憋嘴变勾唇,还得意地转了下笔。
神情切换,几秒之间,无人察觉。
却不巧,被站在窗外的谢墨尽收眼底。
“温胭,别难受。余风就是喜欢乱说,他人不坏的。”谢莹莹过来拉住温胭,一个是她朋友,一个是她喜欢的少年。
谢莹莹站过来,一瞬看到了谢墨,惊喜道:“温胭,你看这就是我哥。”
一看她指的方向,温胭心口一弹。
她坐靠窗的位置,谢墨就站她座位旁。
温胭侧眸,隔着玻璃反光,根本看不清外面人的模样。
囫囵一个轮廓,笔挺高瘦,穿着黑衣,像罗刹似得。
温胭下意识就感觉,她刚才的小动作一定被这个男人看见了。
“我先走啦,再见!”谢莹莹风似的飞出教室,拉住谢墨的手。
两个人在教室门口聊天。
窗户没关紧,声音透进来。
“哥我想你了。”
“带你去吃火锅。”
嗓音真好听。
她埋着头,鸵鸟似的不敢动。
待声音远了,悄悄探出身子,像前张望,看到个背影。
还没待看清,男人蓦然回头,吓得温胭一个激灵缩回来,胳膊肘碰到硬瓷砖上,撞出了眼泪。
拍了拍心口。
*
脑子里思绪飘得跟漫天雪花一样,一阵冷风从衣领里灌进来。
又降温了。
“回去吧,外面太冷了。”谢墨帮温胭把围巾包头裹上。
一般人从头包裹都不会是好看的造型,可谢墨给她戴得就不一样。围巾弄得像发饰似的,把她头发穿进去,又掏出来,像是特意打造得发型。
两个耳朵也裹在里面。
温胭脑袋缩在里面,舔了舔唇:“头发弄脸上了,痒。”
“哪?”他低头看。
“这里,右边。”
谢墨弯腰凑近察看:“哪?”
“这,就这里。”
她偏头,靠近,近到能看到他长长的淡棕色的睫毛。然后,轻轻吻了上去。
长睫在唇下颤抖,震动,像山体崩塌。
“谢墨,我好想你。”他们明明没有分别,他明明近在咫尺,她却觉得分开了好久。
耳膜被风声击打,感觉到他身体一颤,她双手环住他的腰。
女人垂眸,唇吻顺着高挺的鼻梁一路落下,呼吸洒在脸上,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捏了一下,然后道:“你别动。”
谢墨僵硬着没敢动,他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吻他。
以为逗逗他,过瘾了就算了。
可她就这么亲密地贴着他,嘴唇轻轻碰他每一处,耳垂,鼻尖还有颈侧。
谢墨不可抑制地闭了闭眼,正准备迎上去的时候,温胭抿了抿唇,快速磨过他的唇,软声道:“好冷,我
们走吧。”
谢墨唇几乎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她还不忘了朝上面浇火,低头小脑袋在他下巴周围转了转,最后鼓了鼓腮帮提要求:“回家给我煮甜汤,我今天喝酒了。”
谢墨眼睫一挑,直接被气笑:“你知道你刚才都干什么了吗?”
温胭扯着嘴角,也看不出的真醉假醉,这会儿人歪在他身上,笑意绽放。
“我要喝甜汤。”
寒风把她脸颊吹得通红。她仰在他怀里,抱着玫瑰。
漫天的雪花落在艳红的花瓣上,天地之间全是缱绻。
她伸手去接雪,雪却调皮地从她指尖划过,钻来钻去,就是不落在她手心上。
谢墨从下面托住她的手腕,向右边一斜,雪花开始堆积。
六边形的晶莹像她心里最纯粹的感情一样。
她长大、成熟。
变得妩媚、坚韧。
可她的感情,永远像这片六边形的雪花。
她把掌心伸过来,唤他一起看:“你看雪。”
话说完了,雪花已经不见了。
她有点失落,眼皮耷拉下来:“你没看到吧。”
“我看到了。”谢墨说,在她掌心纹路处细细摩挲,“它在这里。”
“可它消失了。”
谢墨沉默了一下,试着问了一个问题:“如果它消失了,我们可以再接一次雪花吗?”
她倔强地摇头,别过身去,又被他拉回怀里。
“好。那就一次。”
她什么都没说,可她觉得他懂了她的意思。
她的爱如雪花,只给他一次。要在它消失之前,好好见到。
她的爱如雪花,纯粹却短暂。不要在它消失之后,等着再来一次。
他好像听懂了,然后紧紧搂着他,叫着她的名字“因因”。
“回家。”
“给你烧甜羹。”
他懂,她的爱和恨泾渭分明。
那就趁着过界之前,把她带回家。
他曾经惧怕在她面前暴露不完美的自己,可这一刻风卷起簌簌飘雪。
他又无比庆幸,还有一次机会,可以在她面前暴露不完美的自己。
第44章 凛冬⑧
到了谢墨公寓, 温胭整个人被困意湮没。
从下车开始,人就不能自理。谢墨倒也惯着,倒库泊车动作熟练, 车停好, 俯身压下替温胭解安全带时候,她就顺势伸手,眼睛都不睁开。
“等一下,我还没下车呢。”
解好安全带, 他在她脸上蜻蜓点水亲了亲,她小猫似的哼了一声。
谢墨下车, 绕着车前走过, 从副驾驶位置连着毯子将人一起捞出来。
厚毯几乎从头裹到了脚, 温胭头靠在他胸上位置,眯着眼睛继续睡。
说是公寓, 可这里是一梯一户的设置,私密性极强。温胭曾开玩笑说, 富人眼里的公寓,穷人眼里的小天堂。
谢墨也曾被温胭说过像兔子。
“别人是狡兔三穴,你是什么兔?需要这么多洞穴?”
说完就被人猝不及防扑倒。
那一夜,她后悔不及问了他这样的话。
因为她几乎是唇角被人封住才听到的答案:“我是流氓兔。”
谢墨属于偏宅的性格。喜欢鼓捣一些温胭看不懂的茶具, 大多时候没有工作就窝在家里,无所事事一天。
为数不多的两个爱好,一个是买车,一个是买房。
温胭本来就对车的牌头不敏感, 只认识几个知名标识,谢墨的车她几乎没几辆熟悉的,总觉得他似乎有一个车库的车。
“哪有这么多?这辆先前开过的。”
“不可能, 我没见过。”温胭坚称。
“你再说没见过,它会伤心的。”
“我就是没、见……”
谢墨点了点中控台处,某些片段被点醒,温胭撇了撇嘴,几乎瞬间想到上次被他压在中控台上哭的样子。
但她还是嘴硬:“你弄错了。不是这辆。”
他语气缓慢,了然道:“嗯,好。那我们换一辆试试,跟那辆的感觉对比一下?”
温胭唇角一僵:“不用了,是一辆是一辆。”
哎,真是。
另一个爱好是买房。
数不清多少城市,几乎只要是他们一起旅游过的,出差过的,就有他的房产在。
温胭也曾调侃过:“你这么大家业,为什么放着不做。跑来东晨卖命?”
据说他们家族的“栖川集团”在整个华南地区都占一席之地,业务内容横跨金融、地产、还有医药,做得非常大。温胭偶尔问过几句,说是秦昀在打理。
“那阿姨老了以后呢?你不子承母业吗?是不是想放手给你弟弟?对了,你弟弟现在MBA读完了吗?”
“嘘,因因。”他在她耳边吹起,还顺着她的腰线拍了她臀一下,“我接吻的时候,你不要一直问别人的问题。”
臀上的触觉激得她指尖收紧,他却还继续用那种勾人的声线继续蛊惑她:“接吻,要认真。”
哎,真啊。
温胭俯在他的头上,困得头一点一点地,脑子里却禁不住浮现这些接不上片的片段。
天啊,怎么被他送到公寓来了,不是说了要回她自己住的地方吗?
“你说的要到我这里来的。”谢墨边刷指纹边道。
“是吗?”
“当然。”
哼,温胭睁开眼,他肯定就是故意的。
可恨她自己不争气,路上的时候睡得那么沉。
也是奇怪,她明明精神抖擞,战力十足,虽然是微醺,状态却亢奋得狠。原本如果没有遇到谢墨,她都已经想好晚上通宵追什么剧了。
“结果,一看到你,我就这么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