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开口再骂两句,小腹却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绞痛!那熟悉的、如同被冰水浸过的铁锤重击的感觉瞬间压下所有怒气值,转为冷汗由四肢百骸散了出去……
“主子!”
“宝儿!?”
“你怎么了?”
三人几乎同时察觉她的异常。见她霎时苍白如纸的小脸,额间鼻尖沁出的薄汗,一时竟都怔在原地,不敢贸然触碰。
楚若宝唇色发白,剧痛激得身体启动保护机制,血液涌回心脏,双手瞬间冰凉。她颤巍巍扶着迪迦护在她身侧的手臂,气若游丝地嘤咛:“回…回家……”
迪迦得令颔首,无视对面射来的两道骇人目光,打横将主子抱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院墙之外。
“你还手了?”楚怀瑾狐疑地看向身旁男子。
“舒某哪敢。”舒云霄拧紧眉头,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毕竟是在舒府出的事,我还是随你去趟将军府。”
“那你便这样去,别清理,也别换衣……”楚怀瑾拍了拍他肩膀,“我怕你若不是这副模样现身,长公主殿下会当即下令将你拖出去砍了。”
“明白。”
—— ——
珍宝阁。
“砭石拿来了。”庄清在屋外将裹着棉布、温热的砭石递给芳月,旋即转身回药房煎药。
方才迪迦抱着二小姐冲进药房,两人身上的血迹,着实吓了他一跳。
好在…是葵水…
里间床榻上,墨慈安坐于内侧,将楚若宝搂在怀中,用砭石布包轻轻熨帖着她的小腹,另一只手柔柔拍抚她的肩背:“乖宝儿,待会儿用了药就不疼了…乖宝儿…”
楚卿瑄坐在外侧,不时用手探着宝儿的双脚:“再去备暖包。”
“是。”芳月领命,疾步而出。
“母亲…”瑄瑄贴近宝儿,听她不停的喃喃着,偶有哭腔,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你可听清,宝儿说什么?”
墨慈安摇头,眼底满是心疼,以脸颊轻贴宝儿额际,柔声哄着:“娘在…宝儿乖…娘在这儿…”
楚卿瑄微叹了声:“辛苦母亲,我去催催庄清煎药。”
—— ——
药房内此刻很是热闹。
庄清手持大号羽扇扇火,动作幅度之大,落在大将军楚项寒眼中,颇带几分“煽风点火”的意味。
“……以上便是今日县主在舒府所言所行。”依旧鼻青脸肿、血迹未干的舒云霄不卑不亢立于院中,抬头直视大将军。
“父亲,我能作证!”楚怀瑾小声附和,“我赶到后,宝儿还想动手呢。”
虽说舒云霄和父亲说的实情,隐去了瑄瑄那部分…但,若是让父亲知晓,那他自个今日也没活路了。
楚项寒冷瞥了一眼自家心大的儿子,目光转回舒云霄身上:“若真如云霄所言,乃是你等小辈间的误会……我倒不便深究。”
舒云霄双手作揖:“若县主大好,舒某定会再与县主讲清楚。”
楚项寒冷哼一声,拨开挡在身前的楚怀瑾,朝他走近几步:“云霄,我不追究,不代表长公主殿下亦不追究。”他抬手止住舒云霄欲辩之言,“你多年行事如何,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看在眼里。”
“是,云霄受教了。”
“怎么聚在这处?”楚卿瑄快步走上前,先是看了眼药炉,转看向舒云霄时,也是一怔,“你…你这是…宝儿打的?”
舒云霄无声点头。
瑄瑄干笑一声:“你这苦肉计,该去让长公主殿下看着…不然…”
“宝儿可好些了?”楚项寒敛去面上冷意,“你母亲可还安稳?”
楚卿瑄摇摇头:“若宝儿服了药仍不见好转,母亲怕是真要动怒了。”
楚项寒闻言皱了眉,立即转身朝珍宝阁走去。
“宝儿从不会无缘无故动手伤人,你究竟如何惹到她了?”楚卿瑄想了想,还是取了庄清的干净帕子,蘸水递给他。
“舒某……借崔姑娘之口,将当初设局使得郡主染上痘疮之事,告知了县主。”舒云霄接过帕子,擦拭脸上已干涸的血迹。
—— ——
第101章 饶他不死
楚卿瑄未料竟是为此, 此刻也不赞同地瞥了他一眼:“不是说好,此事不让她知晓。”
“舒某不愿再欺瞒于她。”舒云霄神色坦然,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
“舒云霄。”楚卿瑄凝着眸子:“你倒是执意要拉将军府入局。”
“郡主言重了,”舒云霄轻笑, “您贵为太子妃, 本就身在局中, 不是么?”
“好了瑄瑄,”楚怀瑾扯了扯妹妹的衣袖,“难不成, 你要亲口告诉宝儿,母亲已处置了李家?”
“李家不该处置?”瑄瑄抬眸冷嗤,“雷霆手段, 应对阴狠算计、趋炎附势之辈,有何不可。”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 无奈摇头……果真是, 惹不起这些有权有势的女子。
“太子欲铲除二皇子麾下李家这等趋炎附势之徒,与舒大人筹谋此事,本郡主以身入局,已助尔等功成。”
楚卿瑄推开兄长,端起郡主仪态, 冷眼看向舒云霄, “本郡主自然不会责怪舒大人手段狠厉。只是……你将此事透露给宝儿,意欲何为?”
“难不成,舒大人一早便想好了, 要以此事拿捏本郡主,拿捏将军府?”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由崔蕴华告知真相, 她只会怨恨舒某阴狠,不会牵连旁人。”舒云霄抬手示意自己红肿的手腕,“您也的确未曾料到,县主会不顾安危追去别院。”
但他知道,这不过是一石二鸟之计罢了。
“够了!”楚怀瑾沉下脸,将两人隔开,“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心思弯绕之人!他说的对,若让宝儿知晓你知情……”
“兄长!你能否动动脑子!”楚卿瑄气急,“他分明一早便算计好了!”
“那眼下是不是唯有他能担下此事?”楚怀瑾侧头看向妹妹,“宝儿不会理解你为助太子而自损身体。你还想不想要宝儿这个妹妹?此事交给舒云霄处置便是。”
“舒某行事,向来谨慎。此事即便县主日后深究,也绝不会牵连他人。”舒云霄颔首轻叹,“舒某只会告知县主,是我以她通晓医理之秘事为挟,迫使郡主原谅先前陷害之举。”
“药好了。”庄清面无表情地端着一碗浓黑药汤放入食盒,又从灶台取了红糖姜汁一一置入。
他抬眼扫过三人,一言不发,拎起食盒便走出院子。
行至院门,他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用几人能听清的声音,一字一句道:“尔等将她的医者仁心,看得如同山涧细流般狭隘。那本是海纳百川之胸怀,若一早坦诚相告,未见得县主……不能体谅。”
—— ——
楚若宝服了药再醒来时,屋内已掌了灯。
一扭头,便见长公主正关切地望着她,她咧嘴笑了笑:“饿了。”
“备了鸡汤馄饨。”墨慈安将她扶起,“明日再好好用膳,今日汤药服得多了,时辰也晚,若此刻多用,夜里怕要积食。”
芳月上前为她整理好衣裳,又在保暖的腰封内塞入新煨热的砭石袋,方才取过绒鞋为她穿上。
“这会儿好多了。”楚若宝起身那一瞬,已经感觉到了大姨妈的汹涌,“来葵水…用什么?”
“奴婢备好了月事布,里头放了益母草磨的药粉、棉花和棉麻布条,外层用棉布与丝绸细细垫好缝制,不会污了裙裤,您放心。”芳月扶着她另一只手臂,指了指衣柜旁凳上半大的木箱。
她倒是很好奇这个,走过去,拿起一条崭新的月事布,看了看,捏了捏,还挺软。
怎么形容呢,半包版本的成人拉拉裤既视感。
放益母草药粉倒是比草木灰能好些…只是…都是棉布和丝绸,真不漏么…
“先用膳。”墨慈安取过她手中之物放好,牵着她走出内室。
厅里有淡淡艾草味道,闻着倒是舒心些。
吃着热腾腾的小馄饨,五脏六腑都暖了不少…
哎,大宝这身子,要是每月都来这么一回…要了命。
芳馨推门而入,合上门扉,朝长公主福身:“殿下……”
倒不是楚若宝的错觉,她是真的觉得,从芳馨推门进来那一瞬,墨慈安周身都泛了股不易察觉的寒意。
“是要本宫连夜带宝儿回公主府么?”墨慈安放下手中已吹温的药汤,冷眸扫向芳馨,“你是想回寿康宫当差了?谁的人情都敢承?!”
芳馨咚的一声跪伏于地:“奴婢不敢。”
墨慈安并未唤她起身,依旧耐心地,楚若宝吃一个,她便喂一个。
这还是楚若宝第一次见着长公主发火,好酷哦!
不过,但是更好奇,芳馨毕竟是从公主府跟着过来的掌事姑姑,连她都被这般呵斥,这得是多大一个事儿啊!
“怎就不吃了?”墨慈安数着,宝儿不过吃了十只,“可是有些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