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项寒眸光微凝,自怀中取出一枚墨玉扳指递了过去:“此乃楚家影卫营信物,凭此可调动盛京所有影卫。”言罢,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半个掌心大小的锦盒,“这是寒羽军另一半虎符,你将其交予康策即可。”
楚若宝郑重接过两件信物,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我会随康策将军一同前往陇西与你们会合。”
“不可。”楚项寒直接伸手欲取回信物,“回京寻你母亲,乖乖待在公主府。”
“您忘了,我可是军医。正巧南星先生携了大量药材入京…北方边境比此地更为苦寒,我以军医身份随行,正好可为寒羽军甄选并培训合格的军医与药师。”楚若宝扬了扬手中信物。
“你的身子…”楚项寒犹豫了,这无疑是当下最优方案。
待军报抵达盛京,宝儿适时将兵符交予康策,届时陛下定会下旨,命康策点兵出征。
再者。
北魏境域确实酷寒。
若无经验丰富的军医、药师随军善后…冻伤、伤寒虽看似小症,一旦酿成疫病,后果不堪设想。
庄清或可胜任,但…的确远不及宝儿来得稳妥周全。
“我都冒烟了。”楚若宝说着用手扇风,“我知陛下深信将军,必不会心生疑虑。但…那无极山,终究非可随意涉足、公之于世之地。”
楚项寒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她一眼,又从怀中取出一枚较小的墨绿色扳指:“原本打算在你生辰后,带你去过影卫营,再交由你…”
楚若宝利落地将那枚黑玉扳指递还给他,美滋滋地将这枚显然更合她指的扳指戴上:“谢啦~~”
楚项寒颔首,看向迪迦:“护好你的主子。”
“是。”
不再耽搁,楚项寒翻身跨上迪迦牵来的战马,扬鞭一策,与三名将士一同纵马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楚若宝也不耽搁,爬上马车,嘱咐迪迦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尽快赶回盛京。
—— ——
二人在沿途小镇歇宿一夜,次日清晨,难得是个晴朗天气。
马车刚出城门,便遇上了插着令旗、疾驰送信的寒羽军传令兵。
她要么赶在军报之前,要么至少与其同时抵达盛京。
否则,一旦圣旨下达,康策却拿不到虎符…计划同样会败露。
“换骑马。”楚若宝紧了紧身上的棉袄,“今日无雪,路况尚可,你帮我选一匹温顺些的。”
迪迦自然也看到了策马飞驰而过的寒羽军。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况且,主子如今已有扳指在手,下的命令,都是死令。
必须执行。
“您骑这一匹,属下会护在您身侧。”迪迦在马鞍上垫了防滑软垫,扶她上马,“传令兵走官道,属下带您穿行林间小路,不求抢先,务必保证同日抵京。”
楚若宝坐于高大的马背上,将缰绳在掌心缠绕两圈:“时不我待,你在前引路即可,若有情况我会唤你。”
“是!”
原本出了无极山,乘马车尚需四日方能抵达边城。
改换骑马,又借着她体内未散的药效支撑,二人日夜兼程,终于在两天后的午时,几乎与传令兵同时进入京城。
“你去长公主府,向殿下说明情况…我去寻康策将军。”楚若宝揉了揉酸痛不已的大腿,又交代道,“记得将信交给庄清。”
迪迦领命,策马离去。
楚若宝摸了摸怀中的虎符,调转马头,朝楚家军营疾驰而去。
—— ——
“说完了。”
楚若宝言简意赅地复述了密令内容,连同她与大将军的谋划,随即将锦盒放到单膝跪地的康策手中,“康将军,北魏虽天寒地冻,但其毕竟更靠近国都,粮草补给定然比我军充裕。我推测,大将军赶赴前线的途中,必会沿途征调各城各镇存储的军粮…”
“末将明白。”康策当即召来行军校尉,“整合辎重,粮草先行。”
楚若宝走到账外。
看着蓝瓦瓦的天际,皱了眉。
冷兵器啊…冷兵器战役…有什么典故能借鉴一下呢…
不过,也用不着她操心。
楚项寒可是有“楚阎君”之称的常胜将军。
“县主,末将先送您回将军府。”康策已命人备好马车。
“也好。”楚若宝微微岔着腿,嘶嘶哈哈地爬了上去,掀开厚重门帘又补充道,“我怕是…无法骑马了。最迟三个时辰后,我会带着影卫先行出发,康将军不必等我。”
康策看了眼她拇指上那枚墨绿扳指,抱拳一礼,随即与众将领各自分头行事。
—— ——
墨慈安默然不语,面色凝重地收拾着宝儿可能用上的物品。
好在平日里这孩子偏爱简便衣着,定制冬装时,做了不少袄裤、袄裙套装。
此去军营,倒也方便行动。
加之先前宝儿畏寒,无论是棉绸内衣、薄绒中衣,还是狐裘比甲,皆选用极好、极保暖的材质。
这会儿…倒也不担心她会冷着。
只是……
楚若宝早已换上一身轻便棉服,与楚卿瑄一同,目不转睛地看着墨慈安带着芳馨、芳月装箱打包。
楚卿瑄自然明白,此行确是最佳策略…
只是,宝儿方才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半个多月未见,一回来便要奔赴那苦寒前线…
莫说母亲心中万般不舍,她自己也觉得心头堵得难受。
“阿娘。”楚若宝按下墨慈安欲将又一件狐裘塞入已满箱笼的手。
墨慈安动作仅是一顿,轻轻挣开,仍执意将狐裘塞了进去。
楚若宝绕到她身前,不依不饶地抱住她的腰,迫使她看向自己:“父亲和兄长都在那边,小念安也在。我不会有事儿的。况且,我只是随军行医,并不上前线…”
墨慈安垂眸望着仿佛半月不见便抽条了几分的女儿,轻叹一声:“你们楚家的事…何时容得本宫置喙了。”
“阿娘~~~~~”她直接将脸埋进墨慈安怀中,一顿乱蹭,“唯有在真实的行军与战役中,方能历练出合格的军医…先前兄长同我提过,每年因救治不当而殒命军营的将士……”
“我知晓。”
墨慈安紧紧将她拥入怀中,不住地轻抚她摸得到骨头的背脊,“我知晓你心怀大义,也明白你医者仁心…更知将士们不易…我这不是,正为你打点行装?难不成,你还指望为娘的能笑着送自家小女儿奔赴战场?”
楚若宝长吁一口气,回抱她的双臂也收紧了:“大将军用兵如神,少将军勇猛无双。我们很快便会凯旋。待到那时,天下太平了,我便日日陪在您身边,哪儿都不去。”
墨慈安抬手拭去眼角泪痕,轻轻将人推开,理了理鬓边灰白的发丝:“许是我前世欠了你们父女三人的。”
说罢,转身吩咐,“拣选些蜜饯糕点给她带上,再将马车坐褥底下加铺一层兽皮,务必防风保暖。”
楚若宝欲言又止,被楚卿瑄拉至外间,乖乖坐在榻上,看着珍宝阁的众人为她的远行忙碌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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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副本开启!!!
第113章 我便,入赘,侍寝
墨慈安独坐在空寂的珍宝阁内, 默然不语。
楚卿瑄领着众人静候在外间。母亲未让芳月、金柔、金枝随行,只单独召见了迪迦。
甚至,不许任何人前去相送。
母亲曾说,她从未想过, 有朝一日竟还要亲自送女儿奔赴战场。
那个她, 失而复得的宝儿。
楚卿瑄只将人送至庄清院外, 便被寻来的拂晓唤回。
她明白,明白母亲心中的苦楚。
贵为大墨长公主,在前朝后宫皆有一席之地, 却…护不住她小小的宝儿。
“母亲…”
楚卿瑄拿着宝儿塞给她的药包,坐到床榻边,“我帮母亲染发可好?宝儿说这新调的墨旱莲里, 加了您喜爱的荷香。”
墨慈安指尖轻抚过药包,浅笑着颔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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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意融融的宽大马车内, 除却琉璃灯, 还多悬了一只壁挂暖炉。
楚若宝将上身的薄绒马甲脱下,挑眉看向缩在车门边的祁子衿,又瞥了眼借着灯光,正低头整理药册的庄清:“军营那地方…虽是寒羽军治下…他去,能行吗?”
祁子衿抿着淡粉的唇, 抬眸悄悄望了眼端坐主位的县主, 旋即垂下视线。
他很想说…他可以。但…回想起以往在医药司与惠民署的遭遇…同行医者尚且如此,军营之中…只怕更甚。
庄清从药册中回过神,拉了一
把祁子衿, 端详着他确实过于精致的面容,蹙了眉:“向迪迦借个面具戴上?”
楚若宝轻抚下巴思考了一下可行性:“倒也不是不行…或者,我给他下点毒, 让脸上长些脓包、红疹,遮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