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若宝好像明白了。
偌大的药王谷,不见有朝野之人驻守,是块肥肉。
要是让舒云霄知道,自己在药王谷住了这么多年…估计,麻烦更多。
况且,听展念安的意思,将军府对外也是宣称,楚大宝去的只是道观庄子。
可是…楚家不是和舒家是世交?
看来迪迦和展念安了解的,都是表面真相。
楚家有意保药王谷,还将女儿送过去。
而药王谷那位南星先生,能毫无防备地将地图交予将军府,想必也是极其信任。
啊……头疼。
“世子和恩人在此,聊些什么?”
身后不远处传来那清冷又自带三分嘲讽意味的嗓音。
楚若宝看了一眼迪迦,示意他不必动作。自己则讪讪然转过身。
这人…是多喜欢绿色啊…
除去第一次见他受伤时,穿了件白色,后头遇上这几面,绿的次次不一样。
今日他着一身湖绿色绣文竹的圆领斜襟长袍,颈间围着素白汗巾,腰束墨绿腰封,缀着…那个花里胡哨的钱袋。
同样高髻束发,用同色发带系着,两缕墨绿飘带顺着乌发垂落。
玉面之上,唇线清晰,嘴角微扬,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即便不笑也自带三分温和假意,举手投足透着股精明的锐气。
好看是好看。
不讨喜。
“云霄哥哥,怎会乘此客船?”展念安回了个抱拳礼,见他走近,不紧不慢地迎上两步,恰好隔开了他与楚若宝。
“世子,又怎会乘坐客船?”舒云霄淡然一笑,目光在展念安和倚着围栏的楚若宝身上转了一圈:“世子与这位,倒真是故旧相识。”
“那是自然~”展念安答得自然:“家父绕道去了淮南,我只能乘客船回京了。”
听他搬出侯爷,舒云霄心知问不下去,只得颔首:“原来如此。”
楚若宝始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舒云霄。
展念安叫他哥哥。
但是舒云霄也就是声线更像个哥哥…加上自带的那种阴郁气质,看着成熟些。
反倒是展念安,有种棉花糖的一般的‘睿智’感,就那种:我说不过你,我说我爹,看你还敢问么。
是个聪明孩子。
“云霄哥哥,何故唤她恩人?”展念安又挪了挪,彻底挡住舒云霄投向楚若宝的视线。
“你这位故交,包扎手法老练,身上还带着上品伤药…在醉心谷的云湖边,救了我一命。”舒云霄边说边审视着展念安的神情,果然…提到包扎、伤药、醉心谷时,展念安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
踏马的,这人真烦。
“我乃楚家二小姐,字马,法号冬梅居士。从舅公庄子辗转路过那云湖,我家侍卫见公子重伤,心生不忍…”
楚若宝话音一出,迪迦和展念安眉眼间都掠过一丝慌乱,她只递了个安抚的眼神便继续说道:“伤药乃舅公道观旧藏,因忧心长途跋涉恐生变故,特予我随身携带……”
说着,她向前一步,无畏无惧地迎上舒云霄探究的目光,连她自己都未察觉,说出这两句时,周身气场竟不输眼前这位医药侍郎半分:“幸而带了伤药,用在舒大人身上,倒也不算明珠暗投。”
“至于舒大人好奇的包扎手法嘛……”楚若宝学着他单勾起一侧唇角,眉眼轻扬:“道观里多野驴,发情时打架斗狠,常受伤,观里…人人都得去拉架,给野驴,包扎。”
“哼…”舒云霄哪里会听不出她话里半真半假的在那指桑骂槐:“原来是楚家二小姐…”
你才二!你全家都二。
楚若宝毫不客气地,直直白了他一眼。既然身份挑明,她也索性把话说开:“舒大人这两日的行径,可真是吓坏了我这山野救驴小观童~”
—— ——
迪迦忧心忡忡地垂着眼,眼角余光不时瞟向针尖对麦芒的两人。这局面…他无权置喙,指望世子…世子,那也指望不上了。
此刻的展念安嘴唇抿得死紧,唯那双弯弯的笑眼和越发明显的梨涡,暴露了他憋笑憋得辛苦…多年不见,宝儿姐姐倒不似从前那般沉默寡言了。
能把舒云霄怼的哑口无言,这世上除了少将军又多了宝儿姐姐。
舒云霄垂眸,直直望进她那双空灵水润的大眼睛,眼底本就稀薄的笑意,越发凉薄:“在其位,谋其职。是我太过紧张,叨扰了冬梅居士,还望二小姐莫要介怀…”
“话还是说开,”楚若宝直接打断他虚伪的“寒暄”:“舒大人身边随从众多,想必那日即便我不出手,很快也会有人前来相救。”
“日后,舒大人还是将云湖小女子错救了人,忘了比较好。”楚若宝说着又逼近一步,仰头直视他,一字一顿道:“我本无意浪费伤药。”
舒云霄笑意加深,眸底却淬了冰:“楚二小姐,伶牙俐齿,行事倒也不似将军府门风。”
“听不懂?”楚若宝哼笑了声,眼睑带着长而密的睫毛忽闪了一下,眸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以后装不认识就好了,别,来,沾,边。”
眼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要上升到家族层面,展念安及时转身,一把将楚若宝拉到身后:“啊!宝儿姐姐,可是饿了?我上船时买了些新式糕点,带你去尝尝?”
楚若宝看着他和年画娃娃一样的笑,身上的戾气也减了不少:“好啊,走吧。”
迪迦朝着舒云霄微微颔首,跟在小主子身后,朝着客舱走了过去。
半晌,舒云霄才缓缓吐出口中浊气。他转身望向二楼那扇半掩的雕花木窗,冷笑一声:“不及你姐姐半分得体。”
—— ——
楚若宝自然不会去展念安的客房,径直回了自己那间。
迪迦将换过的水囊递了过去。
楚若宝接过,顿顿顿灌下大半,气鼓鼓地将皮囊拍在桌上,心里已将舒云霄骂了八百遍。
这种人,管医药?
这种小人!怎么能管生死大事!
这个朝代的皇帝估计也不是个好的!识人不清!
气死了。
玛德,不知道这里女子能不能当官!抢他饭碗得了!
看舒云霄那副样子,也不像是个懂医、懂药的!
一个屁大点的毛头小子,官威倒不小。
“他几岁了。”
她冷冷问出一句,恰逢展念安端着两碟精致糕点敲了敲半开的门走进来:“宝儿姐姐问的是舒云霄?”
迪迦接过糕点,轻放在小木桌上,恭敬地退守门边。
楚若宝听他换了称呼,捻起一块芙蓉奶酪慢条斯理地吃着,笑眯眯看向展念安,点了点头。
展念安也不拘束,自己搬了小凳坐下,离得稍远,回道:“长我们四岁。”
“十七岁,就当官了?”楚若宝的手在绿色糕点上空停顿一瞬,转而拿起另一侧的银丝饼:“要么是个有本事,要么就是个啃老的。”
“宝儿姐姐,何为?啃老?”展念安见她各样点心都尝了些,暗暗记下她此刻偏好的口味。
“就是靠他祖父、父亲、才当的官。”楚若宝舔去嘴角碎屑,意犹未尽地又拈起一块银丝饼:“哼,见他那副清高的模样,想必也没什么本事。”
“楚二小姐,还是慎言为妙。”
—— ——
嗷呦,说坏人坏话被坏人抓包了!!
作者有话说:
----------------------
说点啥好呢~~~我也不知道,慢慢看吧,亲们。
第14章 只是行针,不是行刑
舒云霄只是带着随从从她房门前经过,听了这么一句,也懒得停下辩驳,径直走了。
楚若宝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一脚蹬了鞋,嗖的一声砸在半开的门上,木门借着这力道嘭的一声合上了。
“宝儿姐姐,舒云霄九岁便通过文试,成了太子伴读…”
展念安并非替他说话,只是陈述事实,舒家一脉单传,确乎代代翘楚:“十二岁那年,他凭一篇《医药论赋》问世,科考探花。陛下便亲封他为医药侍郎,将那个积弊已久、无人愿接的医药烂摊子交给了他。”
嘶,还是个天才。
医药论赋?
她机会一定要好好拜读一番。
抛去对他这个人的人品的质疑。若真是个为国为天下安,用医药照拂万民的好官……的文章,还是可以看看。
楚若宝这么想着,手上动作未停,不一会儿,两碟点心除却那四块绿色的,悉数进了她腹中。
“宝儿姐姐可饱了?”展念安见她吃完,不便久留,起身问道:“我房里还有梨花米酿,可要尝尝?”
楚若宝就着嘴里甜滋滋的味儿,顺了两颗药丸子下去,忙摆摆手:“吃不下了,多谢世子。”
“世子,既然药王谷不可对外人道……”她眸子里也带了些疑惑:“为何你知晓?”
按道理,若将军府有意隐瞒,他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侯府世子,怎会知道的这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