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宫中再度传来圣旨。
先言太子大婚诸项事宜,又提及郡主近日需入宫,随皇后学习礼仪。
至此,圣旨话锋一转,落到了楚若宝身上。
“近日,朕闻县主屡受惊扰,特破例赐封若宝县主为‘安乐公主’,享公主规制,封号不变,亦可称县主。望县主安心静养,以慰长公主慈怀,钦此。”
随行宫人将红木托盘中的玉牒、册宝、印信一一奉至楚若宝手中。
这分量千钧的恩赏,着实令人~猜不透。
“谢主隆恩。”楚若宝谢恩起身,将托盘交予芳月,随即语出惊人,“那我是不是可以娶三个驸马?”
语不惊人死不休。
高公公瞧着面色微变的大将军与面露欣慰的长公主,干笑两声:“县主,您虽仍称县主,名义上已是安乐公主了~位次仅在大公主之下。您就是……就是想娶五位,也全凭您的心意~”
高公公言毕,恭敬地向墨慈安一礼:“老奴还需回宫伺候皇上,就不叨扰殿下了。”
“芳馨,代本宫送高公公出府。”墨慈安眉眼含笑,将女儿拉至身侧,轻抚她脸颊,“待你及笄,便让瑄瑄以太子妃之名,为你择选佳婿。”
楚若宝尬笑两声,她就是说说。
“等我长大了再说~”
“陛下既已册封安乐公主,那是否意味着……宝儿无需外嫁了?”楚怀瑾倒是盘算起此事,“自古以来,可没有外嫁的安乐公主。”
楚项寒依旧面色严肃:“成何体统。”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面色沉郁地转身步入主厅。
“莫理他。日后若有中意之人,便同母亲说…”墨慈安拥着她,又补了一句,“与你瑄瑄阿姐说也一样。”
楚卿瑄刚要接话。
“啊!我约了姜寒出去玩!”
楚若宝灵活地挣脱母亲怀抱,“有劳拂晓姑姑暗中护卫~”
话音未落,已带着芳月、金柔、金枝快步转回珍宝阁。
墨慈安见瑄瑄面露黯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宝儿年岁尚小……过些时日,自会想通的。”
楚怀瑾看着委屈不已的瑄瑄,也叹了声:“你也不必过于自责。日后多为她寻几位品性端方的驸马便是,就……”
话未说完,他敏捷地侧身避开自厅内疾飞而来的茶杯盖,讪讪一笑,“呃…我……去营中瞧瞧!呵呵…”
“你也去吧。经此一事,皇后在此等大事上当不会再为难于你。”墨慈安轻轻拥了拥瑄瑄,“瑄儿……路既由己择,便坦然行之,但求无愧于心。”
楚卿瑄在母亲怀中微微颔首。
—— ——
姜寒和花茜都觉得她是稀客,又是备了一桌子药膳、新式点心,还煮了香糯的牛乳茶。
“姜寒,我记得,你也是北魏之人,那馥玉公主与魏临渊,可是同母所出?”楚若宝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新品,不忘另设小桌让芳月与金柔、金枝一同试试。
“北魏七皇子乃中宫嫡出,馥玉公主的生母……并不得宠……”姜寒将她爱吃的枣花酥朝她面前推了推,“或者说,北魏后宫,除皇后外,无人能称得上真正受宠。”
“嗷嗷。”
“你这般想知道,何不直接问我?”一身大墨儒生装扮的魏临渊,平添了几分文雅气质,笑着步入,“倒未想到,如此巧合。”
楚若宝看着笑嘻嘻的魏临渊,指了指空位:“无巧不成书。”
—— ——
第145章 拿着那么丑的扇子出嫁
半月后, 太子大婚。
这是她来这世上头一回见着这般热闹的金陵。
楚若宝穿着一身桃红纱裙长袍,早早便与展念安骑马来到街市,观看这场盛大婚仪。
朱红色绣着金鸾凤的锦毯自宫门铺出,绵延何止十里长街。
迎亲的主街两侧, 金甲侍卫肃然林立, 更有众多身着胭脂红宫装的侍女垂手侍立, 臂弯竹篮中盛满各色新采花瓣与红绸。
楚若宝由展念安扶着,站在他那匹更高大的马背上,望见太子墨琮稷端坐于玄色骏马之上, 面上笑意难掩,满是喜色。九章冕服在阳光下泛着暗金光泽,冠前垂落的九串珠帘, 亦难掩他眸中熠熠神采。
他身后,众皇子、公主的仪仗无不华美喜庆, 连平素不拘小节的二皇子, 今日看来也严谨庄重了许多。
展念安见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穿过主街,忙将她抱回她自己的马背,指了指身后巷子,示意该回去了。
楚若宝却不着急,策马缓行, 隔着一条并立的巷子, 与迎亲队伍保持着一致的速度,朝将军府方向行去。
她清晨出门时,下聘的队伍早已抬着缠满红绸的箱笼, 蜿蜒停满将军府门前,几乎将整条功勋巷堵得水泄不通。
另一侧是瑄瑄的嫁妆,算上府内那些, 也不止百抬。
楚若宝素来眼窝浅,上一世参加亲友婚礼,无论是迎亲还是送亲,总能哭得稀里哗啦。
所以,一早趁着大家都在忙,梳了个高马尾,戴了帷帽就跑了。
两人很快回到功勋巷。
展念安直接带她进了镇西侯府,二人默契地搬来长梯,一同趴在了墙头。
将军府门前围了许多人,多是京中贵女与公子,还有长公主府过来帮忙的宫女、侍卫,此刻或分发着红封,或吟诵着催妆诗。
贵女们则一步不让地拦在门廊处,笑盈盈地望着渐行渐近的迎亲队伍。
将军府内,也正是喧闹之时。
楚卿瑄在母亲院中梳妆,昨夜她便留宿于此。
这会儿正站在清透的成衣
镜前头,望着镜中有些陌生的自己。
正红嫁衣并非寻常凤冠霞帔,更显天家威仪与庄重。满绣金线云凤纹,十二破缂丝裙裾层层铺展,宛如凤尾,亮丽的红更衬得她犹如盛放牡丹。
腰间束着金锦带,悬着双佩玉,正中缀一片绣金凤凰的前披。披帛以银线暗织并蒂莲纹,阳光流转其上,恰似月华流动,为这身繁重宫装添了几分柔情。
牡丹髻上,九树赤金点翠冠,两鬓凤钗缀着明珠流苏,冠正中衔一枚火色牡丹珊瑚,映得她本就精致的眉眼,平添三分雍容疏离的凤仪。
“郡主,该往正厅去了。”芳沁作为陪嫁大宫女,今日亦是一身红装,端来金制托盘,上头放着数柄圆团扇。
“将柜中那柄取来给我……”楚卿瑄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掠过那些精致扇面,轻笑一声,“她…是不是一早便跑得没影了?”
芳沁接过丫鬟递来的那柄团扇,眼中亦染上一抹不舍:“说是昨夜起,便不许人进珍宝阁了。”
楚卿瑄望着朱红缠金团扇上绣着的那个圆滚滚的“大柿子”,唇角微颤:“难为她……绣了这般久……”
这扇子,连同那被面、枕头,以及……绣着龙凤鸳鸯的红肚兜,是芳月连同箱子一并送来的。
说是宝儿准备了许久。
这扇面,她绣了足有十日,却…突然要扔掉。芳月不舍,便悄悄收了起来,一并送来。
“郡主,仔细妆容……”芳沁用棉帕轻轻按压她眼睑,吸去泪珠,“县主日后也可常进宫陪伴您。”
楚卿瑄不语,挺直背脊,一手执团扇半遮面,一手轻搭在芳沁手背,转身朝外行去。
珠玉相击,清脆作响。她一步步走过熟悉的游廊、庭阁、院落,直至将军府正院。
正厅中,长公主一身合规制的暗红锦袍端坐上首,眼角微红。
楚项寒也是一身绛红长袍坐在另一侧,眸底是少有的温和。
楚怀瑾今日也不同往日,褪去劲装,换了应景的丹红直衣,外罩浅金褙子。此刻他紧攥着一朵大红绸花,静立门外,见妹妹缓步步入主厅,不由抿紧了唇。
墨琮稷立于厅内,见她进来时,眸光微动。他上前接过她的手,引她行至双亲面前,并肩跪于红色蒲团之上。
长公主忙让女官将二人扶起,声音哽咽:“往后,需谨守本分,辅佐太子,莫负君恩。”说着,接过芳馨手中那顶珠帘盖头,亲自为楚卿瑄盖上。
墨琮稷扶着瑄瑄微微俯身,方便长公主放置盖头。
那盖头仅半掩她面容,错落珠帘之下,正缀着一颗颗剔透泪珠。
芳馨忙扶着长公主落座。
楚项寒亦起身,将一枚虎符状青玉坠放入瑄瑄手中:“日后……虽是君臣,万望太子妃记得常念家中……”
墨琮稷心疼地听着身侧瑄瑄压抑的抽泣,双手作揖,复又向长公主与大将军行晚辈礼:“姑母、大将军,稷儿今日已常礼唤二位:岳父、岳母大人,深谢二位割爱。稷在此立誓,瑄儿永是稷心中首位。无论将军府还是长公主府,于稷与瑄儿而言,皆无君臣之节。”
这话说的极重,却也足见太子真心。
“吉时到!~~~”
门外喜婆高声唱报,府外锣鼓队亦开始奏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