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念安欣喜地接过匕首,像个孩子般揣进怀里:“都是些你喜欢的小玩意儿…不过,那张小弓我也一并送过去了。”
楚若宝点头,指了指他怀中匕首:“刀鞘处有暗格, 蓝色是毒, 红色是迷药…刀柄上两颗珠子磕开,是救命的药。我希望小念安…永远只用得上前端的利刃。”
展念安一听,更是珍惜:“那能不能再应我一件事?”
“做人不能得寸进尺啊!”
“宝儿~~~”展念安发动水汪汪狗狗眼攻势, “求你了~”
“啊~行了行了行了,快说。”
“叫声念安哥哥听听。”
—— ——
楚若宝站在城楼下,朝不时回头的展念安挥手:“注意安全!!!啊!!!小心驾驶!!不对, 小心骑马!!!拜拜!!!”
护在展念安身侧、易了容的灰灰暗暗撇嘴。这城楼下的告别,已持续了一刻钟:“主子…”
“好!!!我走啦!!!等我回来!!”展念安不舍的挥手,回眸时白了灰灰一眼,“再多言,就留下。”
灰灰抿嘴,拍了拍挂在骏马脖颈处的冷灯,先行一步策马离开。
展念安这回真的没有再回头,沿着灰灰马匹踏出的痕迹追了上去。
楚若宝轻轻叹了口气,身旁一脸委屈的展昭也跟着叹了口气。
远处隐在闭店商户屋檐下的拂晓,亦轻轻一叹。
“你好像很委屈?”楚若宝瞥了展昭一眼,“我要骑马回府。”
展昭摇头:“雪太大了,您在此稍候,属下去驾车。”
“啧…”楚若宝望着他转身没入雪中、与宫门守卫蛐蛐道,“你看他,哪儿像个武功高强的侍卫,身材也一般…”
前头的展昭脚步一顿,还是快速冲着巷子口跑去。
守卫面容肃然,并未搭话。
“今日…什么日子,都选夜里出门??”楚若宝倚在城墙上,听到马车声响抬眸看去,竟是舒家的马车。
傲林下了马车,朝她恭敬一礼,便侯在一旁。
舒云霄推门走了下来。
“今日这身,很好看。”舒云霄打量着她那件半掩的暗竹纹长袄,微微一笑,“恭贺你及笄礼成。”
“多谢。”楚若宝站直了身子,指了指城外,“舒侍郎这是?”
“过两日是家母忌辰,若今日不走,怕赶不回去。”舒云霄从袖中取出帕子递过去,“额角雪化了。”
楚若宝接过帕子轻轻擦了擦。
“是这儿。”舒云霄下意识拉住她的手,轻轻拭去那点水痕,见她蹙眉,忙松开手退开两步,“还要谢你在陛下面前美言,舒某才得以复职。”
“不客气。那你…快动身吧,天黑路远,多保重。”楚若宝看向排在舒家马车后头的展昭,朝他摆摆手,“我出来太久,该回去了。”
“这个,你收好…”舒云霄在她转身那一瞬,往她掌心塞入一件圆润温热的物件,“莫要再…送人了。”
楚若宝回身看了看掌心那块暖玉,笑着点了点头:“那等你弱冠,我也给你回礼。”
舒云霄一怔,微微颔首:“好…舒某不在京中,医药司,还要…仰仗你。”
“行,那你早去早回~”楚若宝勾了勾唇,又想到了什么狐疑问道,“你今日没有收到请柬?”
舒云霄从怀中取出那张鎏金请柬:“…怕你见到我不悦,便只送了贺礼去。”
“好。”楚若宝不再多言,倒是也看到了策马寻来的楚怀瑾,她朝舒云霄行了个平辈礼,转身向城内走去。
舒云霄未来得及回礼,只望着她方才站立之处。
那支落下的梅花朱钗正静静躺在雪中。
他轻轻拾起,转身没入城外茫茫雪幕。
—— ——
医药司前头那片潇湘竹林,楚若宝始终心存“阴影”。
每回走到这儿,她总让庄清先来回走两遍,确认没有奇怪“物件”从天而降,才敢快步穿过。
医药司倒是和大墨皇宫有些格格不入,白墙青瓦,三进三出的院落,府门是去岁才修的。
穿过月洞门时,晨光正从压着雪的竹叶梢滑落。
越近,空气里的药香气就越浓。
这已是她来医药司“被迫当值”的第七日。昨夜高公公亲至将军府传陛下口谕:若今日仍只来点个卯便溜去大公主殿中,便两人一并受罚。
无奈,她今早起个大早,身着轻便窄袖薄绒长袄,带着同样睡眼惺忪的庄清,赶在宫门开启的第一刻入了宫。
打工人!打工魂!
院中积雪已扫净,地面干干净净。药郎们捧着簸箕安静穿行,廊下药炉青烟笔直。几位医师正在药房内低声讨论着什么。
引路的仍是那位姓林的司丞,四十余岁,举止沉稳:“县主,诊堂内已按您的吩咐备好医案。药库中陈年药材也正在清点造册。您是否先去文书房稍作歇息?”
楚若宝顿了顿,文书房,是舒云霄的办公室。她来了几回,倒是没进去过…但是,陛下既然发话了,她今日必然是要做出来点什么响动出来才行。
“去药房看看。”楚若宝朝庄清颔首,林老便也跟在两人身后去了药房。
药材柜的柜格上面工整的贴着签子,摆放的也十分整齐,这已经很讲究了。
但…这药郎抓药时,还需踮脚去够顶层的小抽屉。
另一个拿着方剂的药郎,则是跑遍了三个药柜才配齐了药材。
“林老先生,去召集各位主事、医师、药郎,进文书房。”
文书房的议事前厅,三位主事,八位医师、带着四位为首的药郎恭敬侯着。
楚若宝倒也没有入座,走到墙上那张巨大的药材分布图前,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图,绘的倒是精细,但却是…按照药材名首字排列。
她指了指庄清:“你来说。”
庄清双手作揖,朝诸位一礼:“这图绘制的极佳。但若是药房药柜按照功效分区。譬如将活血化瘀类归在一处,解毒清热归在另一处。急症取药时,便不必满库去寻。”
林老和几位主事、医师,皆是一怔:“按功效…倒是未曾想过。”
“还有抓药。”
楚若宝走到窗前,指着外头,“皇宫病症基于医药司,也集于医药司。明日在回廊下设一流水案。一方出,按方剂配药。药郎、药童不必来回跑,只需要在案前依序传递。每味药配完在纸张上做标记。最后由一名药师核对,便可封包。本就人手不够,能省便省。”
说罢,她走到书案前,取了纸笔,简单画了一个回字形的桌案图样。
众人也围了上去,眼神渐亮。
“再有,各房所用的常备药材,可设‘基数管理’,定下各处常备数量,每日点验,缺多少补多少,不多不少。既能免去堆积浪费,也能防止急时短缺。”
其中一位年轻些的主事,眸色一亮:“这法子…倒是省了月末盘点药库的大功夫!”
楚若宝与庄清对视一眼。
庄清不太情愿地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
这是她前些时日为日后教学、开馆而熬夜整理的,只是这“功劳”,她想让庄清来领。
“此乃……”庄清清了清嗓子,“此乃庄某在县主指点下拟写的《急症预案》。将常见急症:如高热惊厥、外伤出血、急性腹痛等,分别列出标准处置流程、首选次选方剂及注意事项。危急时不必从头推敲,按册行事,可抢下救命的时间。”
册子传阅下去,厅上渐渐安静。
楚若宝也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又和庄清说了些注意事项,便让他带着人去处理今晨说的几件事。
药库、药房重新布局,倒是需要人手和时间,众人也依着她的吩咐前后忙活了几天。
楚若宝也让人去寒羽营将自己带过的那几位军医、药郎请了进来。
再由她亲自督工,按照东区、西区移动药材。
在每个区域挂上大木牌。
牌子上不仅要写药名,更以小字注明主要功效和禁忌。
流水案的图样已送工部加紧制作。那本《急症预案》则被陛下要了去,审阅半日才被送还。
见众人有条不紊的行事,她今日总能休息休息,才起身去饭堂简单用了饭,回了文书房。
—— ——
说是休息,楚若宝又拿了新的纸张画了个表格。
这原本也是,她想要放在杏林妙春堂用的‘简易’版本的‘病历册’。
左侧列症状、舌脉、方剂。
右侧留白备注变化。
日后医师填起来也省事,查阅也一目了然。不然就那么厚重的医案,找人对症都要翻半天。
“这是…”
她无意间碰触到舒云霄书案最上方那本湛蓝布面册子,随手翻开。
是……
芫花、甘遂、大戟。
中医特性:均为骏下逐水药。药性峻烈,有强烈泻下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