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病痛的回忆太多,不需费什么力气,便能寻到最恰当的那一个。
可当刻意模仿,她仿佛,真的回到了那时,回到了……一只脚都踏入鬼门关,以为自己真的活不了的时候。
声音很轻,语调像小动物依偎着取暖。
“怎么觉得,做戏比真的生病还要累啊。”
李骜无声地抱紧她。
他从不允做不到的承诺,便也没说什么再也不会的话。
谢卿雪笑了,揽上他的手臂,仰头,戏嗔:“你该说,多练两次便熟能生巧,不会觉得累了。”
李骜:……
默默错开视线。
谢卿雪捏了下他的耳垂,感受到指稍的触感温度,笑开。
李骜耳彻底红了,眼望着她的笑颜,唇边不由自主也抿起一丝弧度。
他们相识不久时,他和每一个初尝情愫的毛头小子一样,怀揣着万分的赤诚与十足的热情,做过许多适得其反之事。
譬如她读书累了,寻他安慰一二,他绞尽脑汁地想如何能不让她累,以自身经验总结,思虑良久,憋出一句:
每日多读些,能读懂的多了,便不会累了。
于是毫不意外,得了心上人两日冷脸。
还是被提溜着耳朵听卿卿直言,才知晓,许多话说出口只为分享,而非寻一个答案。
道理,她并非不懂得。
他就算什么都不说,只是抱抱她,都比这样一句要好千倍万倍。
而现在的他们,已不是当年青涩的小郎君与小娘子。
不青涩的帝王抱着皇后,垂首,碰上她的唇,辗转温柔,满是安抚。
谢卿雪仰头,顺着他的引导,乖乖探舌舔吮。
唇齿沾染上不属于自己的晶莹,呼吸交融,和缓安宁,不含半分欲涩,只是汲取温暖。
经此一事,他们都意识到,她的病,不会那么容易寻到解法。
定王如今不怀好意散播谣言,不代表十年前便是他所为。
不过是京城中实在寻不到什么,不得不抓住那一点略微可疑的线索。
许多事,抽丝剥茧才得以于细微处转圜,只是他们如今,所剩时间不多。
谢卿雪闭上眼,眼前浮现的,是脑海中刻意记下、定王每一刻的面上神情,甚至包括某些细微可疑的动作。
手抱着他的腰,一点一点,将心中所有感受与推测道出。
“定王对你,有种不同寻常的恨。”
“很复杂,且只针对你一人。”
“最强烈的,便是嫉恨。他似乎,因为一些事,偏执得认为你本不配如今的地位,甚至是,不配如今拥有的一切。”
这种地位,不单单指那把龙椅,更是如今他所拥有的所有功绩。
甚至,包括她。
于是,她越是无瑕美好,定王便越是忍耐不住近乎蚀心的妒火,尤其,是在他彻彻底底沦为阶下囚,将要丧命的此时此刻。
这种嫉恨愤怒,不似成王败寇,更似多年来的理所当然。
积压太久,太多太浓,近乎疯魔。
这便很奇怪,要知道,他们能让大乾走到如今盛世,靠的从不是他人与气运,而是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摆在天下人眼前,无半分虚妄。
定王不蠢,他心知肚明。
更知晓,他那些动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破灭不过迟早而已。
“他不想谋反。”
谢卿雪倏然睁开眼,几乎定论。
“是曾经的某件事、某个人,耿耿于怀,让他这么多年备受煎熬,沦为了被情绪支使的奴仆。”
“让他,不得不如此。”
早年平定天下时,她见过不少因谋反获罪的死囚,要么沉着冷静觉得不过成王败寇,要么死也不认自己输了……还有的,是铁证再多也不承认自己谋反。
而定王,对所有事实供认不讳,甚至颇为骄傲,迫不及待想要旁人知晓是他所为。
哪怕这个旁人,是定罪判刑、最终要他命的人。
他的态度里,那些十恶不赦之罪非他发心而为,而是帝王欠他的。
定王的视角里,他自己方是世上最悲惨最凄苦之人,被生生逼到如此地步,还无法速死。
每关在囚牢里活过一日,都是一日被妒火恨火焚烧的彻骨折磨。
他想摆脱,偏偏整个人,也只剩下这些扭曲荒谬的情感了。
李骜:“幼时,定王曾随先定王来过京城。”
“他虽不如先定王般武艺非凡,却也有几分肖似,先定王立世子时,特意征询了父皇意见。”
“父皇考教后也同意了,道虽不是开疆拓土之才,亦可做个守城的将军。”
“那时的他,确实一心报国。”
这些,谢卿雪也有所耳闻。
只是多少叛国贼曾经也是一心报国之人。
有转变不新鲜,新鲜的,是他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的态度。
李骜接着道:“若说转变,应是先定王身子不好,他将要接任定王的那两年。”
“具体何事,定州至多三日便会有消息。”
谢卿雪颔首,软下身子,嵌合入他怀中。
几息后,仰头。
他默契低下来,印上她的唇。
……
月上中天,琉璃穹顶下水波荡漾不休。
一双白皙如雪的藕臂攀上帝王汗津津的脖颈,欲揽紧,又兀地一颤,无力滑下。
下一刻,青筋虬结的劲臂一拦,大掌握住,亲自绕在颈后。
他双臂将她端起,高过半身,手按在臀后,结结实实将她压在腹上。
“哈啊——”
谢卿雪一瞬揽紧他的脖颈,身子挺起,腰肢几乎绷作反张的弓,雪颈高高仰起,颤抖着散了瞳光。
琉璃顶折射烛山璨辉,似无数星子密布在她眼眸,随泪滚落。
雪肤嫣红,烙着连绵似泼墨的深红指印,汗与水交融,腻脂般温养着每一寸肌肤。
散乱的瞳眸再未聚起。
最后,在他的吻里彻底
瘫软下去,可有个地方却全然相反,紧得近乎痉挛。
潮热的呼吸小口小口喘在李骜颈窝,间或实在受不住的哭吟,抖得他都有些忧心,要退开,她却紧紧咬着不要他走。
“重些……”
她哭红了一张脸,却说这样的话。
李骜脊背一酥,鼻息骤重,红着眼加重力道,几乎毫无保留。
谢卿雪眼前骤然一白,星芒亮得在眼前炸开,连自己不自禁的尖叫哭泣都听不太清,被硬生生架在顶点。
不知几回。
她浑身都软了,小腹酸胀,四肢百骸都舒服得熟透一般,脑海中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情状,只余彻骨成瘾的痛快。
酣畅淋漓,好久,才寻回知觉,在他怀中蜷起。
李骜没有分开。
他将她团在怀中,温柔的吻落在每一寸肌肤,包括……
龙榻之上,皇后靡艳得近乎破碎的雪躯仰躺,面上潮红一片,双腿大张,颤抖,又被他摁住。
像是刚自昏睡中醒来时,每每他用力按揉后的安抚,却又比那更加缓慢、绵长。
帝王有十足的耐心,以唇以舌吮舔过每一寸。
无论……
喉结滚动。
谢卿雪抖到最后,浑身皮肉都瘫软下去,半阖着眸近乎昏迷。此处无水,她却整个人都水光淋淋,冷香浸透床褥。
最后一次,近乎……,湿了半张床褥。
口鼻被覆住,她的味道一下灌入身体里,李骜喉头闷哼一声。
他将她,也染湿了。
心头滚烫,紧紧抱她入怀。
实在太多,怕她发热,在汤池里,他手指小心翼翼,却还是惹哭了她。
待结束,身上又多了两道红痕。
谢卿雪彻底失了神智,连自己如何回去的都不知道,再醒来,已是第二日傍晚。
……
昏黄的金辉洒入,恍惚间,仿佛依旧是昨夜烛火通明时。
睡了这么长时间,却只觉浑身酸软,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睁眼看到他,手臂伸去。
如愿到他怀中,纤指无力地放在他脖颈,清冷的嗓音因着昨日哑得不成样子,却好似让每个字眼都旖旎发烫。
“别怕……”
李骜大掌一紧,摁在她的腰肢。
谢卿雪唔了一声,太过极致还未缓过来的身子细细发颤。
迷朦地往上寻他。
“卿卿。”
他呼吸重了,却错开一点,让她的唇贴在面旁。
劲实的臂膀揽过她的腰背,让有些力竭发颤的她贴向自己。
紧密的贴合带来极深的满足与熨帖。
埋在他怀里,在这样旖旎私密的黄昏,她头一回抛却所有合时宜的清醒与现实,喃喃般。
“再过几年,天下平顺、四海归一,我们……”
话出口,语未尽。
怔怔想,几年,是否,有些太过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