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皇后醒来后_紫邑【完结】(126)

  心热得发烫,唤他的名,紧紧抱住他。

  拉着他,要他说起从前,孩子的,自己的,李骜从未如今日这般耐心、这般坦诚,无论多少遍,只要她问,他便说,尽可能详尽地说。

  过去,其实不知不觉间,早已无法囚困。

  他心甘情愿放任一部分的自己待在其中,是为警醒,是为庆幸,是,为牢牢刻印所有她在身边的岁月。

  从前、现在,她都从未离开过他。

  他的声音在耳畔,亦从未离开。

  ……

  谢卿雪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李骜仿佛并未发觉,还是这样抱着她,这样缓慢温暖地叙述从前。

  只是眸光渐渐变了,柔情染上了哀意与痛楚,直到一滴泪落下,如无声巨响,惊醒般顿住早已哑了的声线。

  他缓缓低眸,视线落在她安静的面容。

  眼前,浮现起十几岁时、刚相识不久的,她的模样。

  那些年,她因着身子总给人种贤淑安静的感觉,父皇选太子妃时,除了拉拢谢氏,亦是看中这一点。

  可其实,真正了解之后,便知晓,她从不是这样的性子。

  她有着坚韧挺直的脊梁,有着泽披天下的大善,有着百折不挠、无数次濒死又无数次活过来的不屈魂灵,外人眼中的所谓贤淑安静,其实,是一种因病痛而生的不得已。

  后来,她一个人的肩上扛起半边江山时,烽火不休,她有过脆弱,但臣子面前,她永远沉稳果决,雍容端庄。

  无人敢造次。

  他不知,有多么迷恋,又,有多么心疼。

  他不想她如此刻般虚弱安静,一点儿都不想。

  侧颊抵上她的额发,呼吸微颤。

  又因她不经意间的蹙眉,神思顿住,将她抱得更紧,口中呢喃地哄着。

  直到,心上最珍最重之人,终得安稳入梦。

  。

  石青缀枯荷,早霜席卷丹枫如阵。

  皇城映着绮丽霞光,空灵雍贵,若临空山巅。

  不知不觉间,深秋已至。

  随着陵丘小国收到国书,公主正式出使,大乾为表善意友好,亦遣派官员往域兰州方向去迎。

  明面上自不能厚此薄彼,上釜那边也派去了人,却并非自雍州京城,而是鸿州刺史,段扶灏。

  段扶灏,是最早跟随李骜的家臣。

  朝中许多人忠于的,或许是大乾,或许是那张龙椅,或许是这千古未有的繁华盛世。

  但如段扶灏这样自微末被亲手提拔之人,忠于的,永远只会、也只能是帝后。

  其家族,亦只会忠于帝王一家。

  这并非唯一的出路,却是,唯一能保家族永昌的,活路。

  三皇子李昇身边的副将段稷,便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刚及冠,便凭借自身才干做了三皇子的副将。

  迎接上釜使者,派出的并非礼部官员,而是除西州外,距离上釜国最近的鸿州官员,已很能说明问题了。

  说好听点,是对于上釜国此等大国,用重量级的官员远迎,才能体现得出足够的重视。

  说难听点,便是一有不对,即刻出兵。

  自然,最重要的,还是那桩搅乱上釜的筹谋。

  这样的绝密之事,自然要交给足够信任、能力足够强大之人,才可放得下心。

  鸿州进可攻退可守,鸿州刺史又是帝后绝对信任之人,自然再合适不过。

  此事明面上如旨意中所写,为两国友好邦交。

  暗地里,需有人亲自将朝中谋算告知,并因时因地制宜,在罗网司的辅助下,商讨出最天衣无缝的策略,开展行动。

  三皇子副将段稷,乃刺史段扶灏亲子,又身在京城,这几年来忠心耿耿,什么离谱的事儿都愿意为三皇子去办,自是传递消息的不二人选。

  李昇得父皇母后召见,还欢天喜地地以为自个儿终于有仗打了,可以亲自率兵,亲手将上釜的老巢端个底朝天。

  结果一去,全是段稷的事儿,从头到尾和他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若是只有父皇,他早嚷起来了,偏偏还有母后。

  只能听命,行礼告退。

  出来后半句话都不说。

  回了狌吾殿,又不愿又嫉妒的眼神牢牢锁着段稷。

  段稷被盯得……咳,脊背发毛确实是有些,但这样的时候,他当真觉得,面对三皇子,其实和幼时面对自家小弟时,没什么本质不同。

  三皇子能力再高也尚是一个快十三岁的孩子,孩子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总是不乐意的。

  都被盯得有些心软。

  或许是跟着三皇子做了太多无法无天之事,这样的眼神下,多年来刻在骨子里的仁义礼法,竟不知不觉中落了下风。

  此时此刻,他忽而心生一念,想着,左右三皇子这些年类似的事做了也不少了,多这一回也不多。

  试探开口:“殿下若想,不若……”

  “莫诱惑我。”哪知刚开了个头,就被拒绝,还格外义正言辞,“母后之前说过,攻打上釜时会让我随军领兵,不急在一时。”

  段稷:……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若是从前如此,那他的日子不知有多好过,现在看来,之前的苦……确实是白吃了。

  “那,末将明日便出发前往鸿州,之后,随家父一同,完成陛下皇后嘱托。”

  三皇子李昇眼神更不乐意,隔了许久,扭开头,嗯了一声。

  又隔许久,意味不明开口:“你此行,想必,很是有些仗能打吧。”

  这话,酸味儿是一点儿都遮不住。

  段稷微低下头,“末将为先锋,在鸿州,恭迎三皇子大驾。”

  李昇听了,面色发青,心上更难受了。

  父皇母后真是,哪有副

  将吃香的喝辣的,让他就搁儿原地等着,连个战场的边边角角都摸不到的,这对吗,这公平吗!

  咬牙,深吸口气:“好,你今日早些收拾,去了鸿州,必须尽快将事办妥。”

  早一日办妥,就离他上战场的日子近上一日。

  他若敢拖延或是能力不济,看他不找他算账。

  段稷单膝跪地,抱拳,行了个军中的大礼,声虽内敛,却格外铿锵有力:“末将段稷,谨遵将军令!”

  。

  快至立冬时,日子过得仿佛一日快过一日,秋叶还未尽落,这一日晨起,天上竟飘起了零星雪花。

  落在掌心,来不及细看便悄然融化。

  成了一滴再寻常不过的水。

  身上披风裹紧,谢卿雪恍惚回眸,看到的,却是阿姊的身影。

  卿莫:“陛下往政事堂去了,晌午方回。”

  谢卿雪失笑:“我适才想的,才不是他。”

  卿莫一副姑且信了的模样,点头:“自然不是,我只是给殿下说一声。”

  谢卿雪:……

  阿姊是懂此地无银三百两的。

  面上微红,瞥开眼,说起正事。

  “上釜那边,差不多安排好了吧?”

  卿莫:“均已妥当。八成会是按计划借刀杀人,我们不过推波助澜,余下两成,便是有了意外,我们的人亲自动手,进而嫁祸。”

  “段刺史在明,罗网司在暗,必保万无一失。”

  谢卿雪颔首:“如此,至多半年,罗影卫便可至上釜腹地。”

  卿莫略一思索,明了,殿下所说,应是寻新药与相似病患一事。

  虽一直遣人搜寻,可毕竟非大乾疆土,能去的地方有限,就算有能力深入也总是碍手碍脚。

  到时上釜战败便不同了,上釜所有,即大乾所有。

  而这最后一片土地上的孤药奇药,可能,也是殿下、是他们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殿下现在用的药,正是结合了先定王昔年药方记载与明夫人脉象制出,效用显著,只是到底无法根除,拖延的时间有限。

  偏先定王的线索断了,连定王自己都懵懂无知,前方,依旧是一团迷雾。

  只能以常理推断,当一国之中接连有重要人物遇害时,多半,便是敌国所为。

  上釜,是最有可能的那个。

  域兰、伯珐及原先分裂出去的诸多小国已重归大乾版图,罗网司遍布,朝中对其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更远的稂胡诸国则鞭长莫及,语言不通,长相也与大乾人全然不同,最多商队往来多些。

  且他们比伯珐人还要看重生意,风俗习惯与大乾更是天差地别,动机天然薄弱。

  只有上釜。

  朝中名将重臣,多多少少都曾为抵抗上釜殚精竭虑死而后已,他们想报复再正常不过。

  唯一说不通的,就是上釜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怎么想,怎么与下毒下药这样阴损的法子匹配不上。

  卿莫:“殿下莫忧心,先前罗网司虽一直未查到关键线索,但一路下来收获不少,足够将整个上釜翻个底朝天。”

  谢卿雪许久未言,半晌,眸光微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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