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皇后醒来后_紫邑【完结】(141)

  阴翳如瀑,漫过她半张冷艳的美人面,朱砂记生在跳跃的阴影之上,仿若活物。

  她轻垂眼帘。

  “老师到底年纪大了,就算是普通的风寒亦不可轻忽,何况是起热。”

  “鸢娘,你亲自去尚药局,带着御医往相府走一趟。”

  “另,若丹娘不在相府,便命人去寻,带来吾亲自问询。”

  第70章 年节

  腊月中旬, 还有半月便是年关。

  年关不止朝廷,内宫也忙,旧岁落幕,新的一年即将开启。旧事要结得周全, 新的规划又要有个漂亮的开头。

  新岁的开头, 与以往、乃至几百几千年来, 皆不同。

  乾都馆陆陆续续住满了异国来使,光是礼单便是厚厚一沓。却连递到御前的机会都没有,一问, 才知大乾而今乃储君主事,帝王陪伴病重的皇后,已许久不曾露过面。

  可瞧瞧周围人, 不止他们的,来大乾朝贺的大国也好小国也罢, 都是一个待遇。

  还没有一个人敢就此提出异议。

  不过大乾除了这一点, 旁的事做得是万分周全。

  就说这每日座上宾的待遇,吃的住的皆是顶顶好,能想到的应有尽有不说,若想出门游玩,还有专人陪同, 用他们本国的语言讲解大乾民风民俗, 保证尽心尽兴。

  若非心中惦记着他们国君给的出使任务,怕是早就乐不思蜀。

  经过这一遭,来之前诸多不好的猜测倒是消解不少。若大乾真是饿狼般的强盗, 完全没必要做这些面子功夫。

  费时费力不说,光这段时日给他们花的钱帛,就数也数不尽。

  他们旁的不信, 钱却是信的。

  一个如此大方,乐意给他们花钱的国家,再恶,又能恶到哪里去。

  傻子才愿意花那么大代价,骗他们这种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小国。

  一日日过去,眼看没几日便至新春,朝中终于给了准话,道此次元日大朝会将于京郊行宫举行,介时宴请四方宾客,无论来人何种身份,只要入了席,便是大乾尊贵的客人。

  大乾人的年节讲究的便是一个吉利,海纳百川,热情好客,诚心与诸国修百年之好,他们在席间所提要求,只要合情合理,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当然是天大的好消息,可瞅瞅这乾都馆满满当当的人,有人不禁问:“上使,元日朝会时人只会更多,为何不提前召见,免得上国太过劳累。”

  语落,引得一众附和声。

  宫中内侍眯着眼,笑容堆起,客客气气地答:“使者有所不知,朝中这会儿啊,正有一桩大事要赶着定下来,诸臣秉烛达旦尚难以议定,着实是无甚暇隙。”

  “况且,大家伙儿一块面见,万事摆在明面上说开,也省些不必要的猜忌不是?”

  前一句他们听出来了,就是说主人近日没空,后一句嘛,彼此交换几个眼神,简直可以说,正中七寸命脉。

  他们这些国家使者之中,不少都来自敌对国,为了点地盘或信仰矛盾连年征战不休,看着对方有动作,就算自个儿不想派人来也不得不派人了。

  来之后,结交大乾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看着对方莫多占便宜,尤其莫与大乾达成什么协定,回头霍霍他们国家。

  如此安排,实在是妙。

  少数人则关心起上使口中所谓大事。

  话问出口,却见上使但笑不语,说了个谜语一样让人听不懂的句子,行了个客气的礼,便告辞离去。

  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什么侵田、硕鼠,咋还和老鼠扯上关系,莫非,这大乾的鼠患,还挺严重?”

  。

  政事堂。

  高悬的舆图前,垂挂着两幅巨幅鱼鳞册。

  形制一模一样,却有大片文字以朱砂标红,一块一块几乎连成一片,触目惊心。

  标红之处,便是两份鱼鳞册出入所在。

  一份,乃官府今岁最新勘覆所得,一份,是当地罗影卫实地丈量所得。

  鱼鳞册记录与实际有差距实属正常,毕竟各地土地变动频繁,文书不可能实时更新,可就算有偏差,偏差也不应如此之大。

  这只能说明,土地税收多地积弊已久,上下欺瞒沆瀣一气,这才导致占田过限、黑田横行,按此算来,国库中少入的田税,累计起来少说有千万之巨。

  枉他们还以为,大乾官场清明,考察严苛,民以食为天,田粮乃立国之本,必不可能如前朝般,乱象横生乃至田制崩催。

  左相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捋着白须。

  “田税勾征一事,还是十多年前段扶灏大规模整治过,如今其人在上釜,年关将过,重修鱼鳞册是一方面,税钱勾征亦万分紧要。”

  “敢行此事之人,偏野无知者只占极小部分,最多的,还是地方豪强贪官污吏,朝中必然会派出钦差肃清此事。”

  吏部尚书闻言,叹:“此事,不好办呐。”

  自古田地便是民生之本,多少王朝兴于此,亦没于此。

  如今的大乾相比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田地侵占逃税只处于萌芽阶段,已是最好挽回的时机。

  可此事本身波及甚广,大乾律法严明,对于匿户匿田、勾结胥吏诡寄田地于他人名下、乃至伪造户籍逃税之事惩处极严。

  若有地方官员为政绩或中饱私囊虚报谎报,严重者甚至可以处以绞刑,后代皆不可以科举入仕。

  也就是说,此事若全然依律惩处必然引起动荡,这个关头,又必须将影响降至最小,且得在春耕之前能交上一份看得过去的政绩,才不至于让诸国瞧热闹。

  可谓时间紧任务重要求还高。

  曾经段扶灏在时,朝臣每日巴不得他早早离开往地方任职,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抓了小辫子往死里折腾。

  现在人真往地方乃至异国去了,到这种得罪人的时候,心中又不自主想着,若是段刺史人在京城便好了,这么个烫手山芋定会落到他头上。

  可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既然没人主动接下重任,那税钱最终流向国库,国库系户部所辖,最终的人选,理应从户部中选。

  户部尚书裴献便主动开口,就如今形势提出几个合适的人选,却都被挑出了不少毛病。

  惹得裴献也恼了,“那诸位可有更好的人选?”

  就提出来的那几点挨个儿数下去。

  “又要熟悉税钱账目,还得懂得地方形势因地制宜,身份上又得压得住那些个豪强地主、贪官污吏,还需八面玲珑将整件事办得漂漂亮亮。我倒想看看,世上果真有这般完美的人?”

  此话声量不小,落地,鸦雀无声。

  大伙儿面上都不好看。

  他们这些能入政事堂的老家伙,在某些方面是能力强些,也称得上高瞻远瞩。

  可术业有专攻,真让他们顶上去,怕是还不如那些敢做敢为的年轻人。

  旁的先不论,这老胳膊老腿儿的,真走一遭下来,不死也得蜕层皮,事办得如何先不论,人能不能回来都是两回事。

  幸本也没有主帅亲自做前锋迎敌的道理。

  若范围广些,朝中三省六部自然有的是才德兼备之人,可真能压得住人的,实在是没几个。

  既然段扶灏指望不上……

  有人灵机一动:“纵观历朝,皇嗣临近及冠多数会接触朝政,不若……”

  ……

  乾元殿。

  薄雾缭绕玉质般的青花雕纹,卷起几粒飞尘盘旋而上,被一双纤纤玉手稳稳端过。

  雄浑低沉的气息打散这一隅水雾。

  “卿卿今日觉着如何?”

  碗中褐色的药起了涟漪,不稳地险些舔至碗沿。

  幸好被一只大掌单手纳入,稳住。

  皇后将药碗塞给他。

  斜睨,勾唇,“陛下不若亲自为吾诊脉,以陛下这些日所学,说不准,都比日日问来得可靠。”

  前日问,昨日问,今日还问,有了一问还不算,逮着每一个字刨根究底,无病都要被他问出病来了。

  偏某人在这种事上格外实心眼儿,还当真一手为她捧着药碗,一手绕过她的腕去压脉。

  谢卿雪偏不顺着,手抬起,恰好避开他,又将药端回手中,仰头,一饮而尽。

  眉心被苦得蹙起,没忍住低咳两声。

  再抬起眼帘时,他的脸放大的近前,满面紧张。

  谢卿雪心软下,无奈含笑:“今日、昨日、前日,感觉当真无什么不同,还是时常乏力困倦,只是夜里再不曾痛过,耳眼也能时时听见、瞧见。当真已算大好了。”

  说着看向一旁端坐的子容,“子容,你这两日日日来,可瞧出不同了?”

  李墉看了眼父皇,长身若竹,温润舒雅,缓缓摇头,“母后这几日精神好些,旁的,再无什么不同了。”

  谢卿雪微微挑眉。

  无声:你瞧。

  李骜神情未变,大掌却悄悄扣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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