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皇后醒来后_紫邑【完结】(19)

  从府外谢卿雪便瞧见了,近处一瞧,更是震撼。

  十年前已经很高的树,十年后再瞧,简直要蹿到天上去。

  此树是左相之子出生那年,左相与夫人一同手植,中间还挪过好几回地方,都顽强地活着。

  儿子去世那年,听说左相日日坐在树下流泪,就这样,也没耽误过朝事。

  左相在这个位置,担着国事重担,本就无法一心沉湎悲痛。

  那一年先帝大限将至,大乾四处大战虽歇,小摩擦却不断,新旧交替加上内忧外患,朝堂上下都火烧眉毛,恨不得一人掰成两半用。

  别说左相,那一年,都要成婚了谢卿雪也没有和李骜相聚过几日。

  也是因此,她与李骜总觉得亏欠,有什么事都想着左相。

  谢卿雪仰头望了一会儿,走上前,轻轻抚着光滑的树皮,也抚过树皮上几处粗糙已然痊愈的伤。

  树的伤痊愈了都尚且有无法消除的痕迹,那么人呢?

  看着皇后殿下的动作,老管家的眼湿了。

  “家主也总是像殿下这般摸着树。”

  谢卿雪叹:“老人家思念亡子。”

  老管家的泪落了下来,“到现在,家主仍不相信小郎君是意外身故,想起来,总是念叨着要替小郎君报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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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斋戒

  谢卿雪一时默然。

  此事在左相之子逝世那年便翻天覆地地查过,李骜登基之后,更是彻查了好几年,甚至去他云游的每一处都搜集了线索,堪称万无一失。

  越查,便越证明,这就是一场意外。

  当年左相之子留了一封信出门云游,大半年后到了东北临近域兰处,恰逢大雨染了风寒,驿站诸人都劝他莫要出行,他不听,最终被人在海边发现了尸身。

  因为他身份特殊,每一处记载都十分详实,且处处有据可依,人证物证没有半分疏漏,仵作探查的记录与结果也都能对得上,着实想寻疑点都不知往何处去寻。

  左相一开始不信,后来时间久了,也慢慢信了。

  却不想,都又过去了十年,老人家依旧念着。

  这种事落在谁身上都是无法承受之痛,更别提,那还是左相唯一一个儿子。

  言语此时太过无力,她只能承诺:“若宅老

  与左相想起什么疑点,定要说予吾与陛下。左相不放弃,吾与陛下便不会放弃。”

  老管家叹息着摇摇头,腰佝偻着,“能有什么疑点呢,不过是家主人老了,心里的念想总不散罢了。”

  “逝者是没办法喽,家主如今呀,就盼着您与陛下一家子能好好的,长长久久。”

  临近晌午,老管家将他们带回前院,便往膳房张罗去了。

  谢卿雪特从宫中带来的御厨做了一大桌子膳肴,家里不大的食案坐了四个人,后头连老管家都被谢卿雪做主叫了来,热热闹闹的,左相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午膳过后,帝后太子三人不好耽误老人家歇晌,告辞离开。

  出了相府,再回头看,竟觉得这门庭才是整个相府最生机勃勃之处。

  子渊正好有桩案子需京兆尹复核呈上,既已出了宫,他便想着不如亲自跑一趟,也可顺便体察民情。

  谢卿雪和李骜都允了,分出去一大半禁卫让便衣跟着护卫太子左右。

  目送子渊离开,他们二人方上了銮驾。

  李骜将皇后抱在怀里,轻声:“心疼子渊?”

  谢卿雪摇头,“寻常公务罢了。”

  “我是在想左相,从前还好,现在左相年纪大了,贴身又只有老管家一个人,以后不方便的时候越来越多,该怎么办呢。”

  除了皇后之外的事,李骜向来看得很开,“左相既不愿意过继,又不想朕从宫中派可靠的人充当府卫,再过几年吧,到时候从朕的亲卫里挑人轮守,大不了将左相接入宫中,照看方便些。”

  谢卿雪想了想,嗯道:“也只能如此了。”

  三月初二晚,李骜抱着皇后从汤池出来,又是久久不睡,拉着谢卿雪说话,却都是些没什么要紧的琐事,惹得谢卿雪以唇封缄,才终于不吵了。

  半夜她口渴,迷迷糊糊醒来,却正好看见他翻身。

  手被他十指相扣,攥得很紧。

  李骜起身扶起她喂了些水,谢卿雪眼都没怎么睁开,朦胧间黏黏糊糊钻入他怀中,嘟囔着:“怎么了,睡不着吗?”

  或许是有她在身边,本让帝王惧怕的夜色竟给了他些许安全感,他低下头,脸埋在皇后的长发间。

  馨香包裹着鼻息,白日里怎么都不会说的话,不知怎么的,便自己出了口。

  “明日,我便要斋戒了。”

  “嗯?”

  这她知道的,先农礼前需斋戒三日。

  他的呼吸有些乱了,诉说着压抑不住的心绪。

  抱她的手生了汗,紧了紧,又松开,仿佛怕弄痛她。

  “斋戒时,卿卿……会去看我吗?”

  谢卿雪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是怕这几日见不到她吗?

  他问得这么小心翼翼,只是以他黏人的劲儿,一日见一面又怎么够?

  尤其是夜里,如果她不在,他定然是睁着眼生生熬过去的。甚至他根本无法如此一人独居一室过夜……

  谢卿雪的心蜷得发疼。

  他圣察明断、骁勇威武,天下人眼中无所不能,可谁又知道,大乾功高盖世的帝王,最恐惧的,会是世人眼中再简单不过的独处。

  而这样的日子,他已过了十年。

  谢卿雪闭眼,怕他发现自己红了眼眶。

  圈住他的腰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蹭蹭,仿若理所当然:“去啊,不光去,我还要你一直陪着我。”

  “不许与我分开,哪怕半日也不行。”语调很软,眸中却含着几分痛与怔然,没让他看见。

  “我早便想好了,散斋在宫中,你做什么我便陪你做。至于南郊斋宫的一日致斋,我们偷偷的,好不好?”

  话说的,好像年轻他们偷偷见面的时候。

  年少面对心上人,哪怕她性子再冷清,也被他染上了几分火热,不止他会想方设法,她也同样会。

  每每久不见他,她会在他拥住她时,默默地掉眼泪,然后说一大堆不许的话,他应得心甘情愿、求之不得。

  李骜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才翻出喑哑的一个字:“好。”

  顿了几息,他又连道了两三声,谢卿雪笑了,她埋在他怀中,泪悄悄没入耳鬓。

  小声抱怨着:“睡吧,晨起起得早,夜里又不睡,你是铜浇铁铸的不成?”

  李骜铜浇铁铸的身子终于放松了些,双臂一上一下,再加上两人交缠在一起的腿,谢卿雪哪怕最轻微的动作,他也会察觉。

  谢卿雪哄人般仰头亲他一下,这下是真沉入了梦里,字从鼻腔里懒洋洋地出来,模糊又安心,“乖……”

  就这样的姿势,闭着眼睡着了。

  李骜低头,就着月色看了好久好久。

  。

  斋戒期间非紧急国事暂不处理,且不止朝堂,整个京畿都会收到帝王下发的禁令,包含饮食、玩乐、房事、丧事、刑狱等诸多方面,需参与先农礼的臣工们也得各自在自家府邸同帝王一同斋戒,以示虔诚。

  这些禁令一下,对那些不怎么热衷于玩乐之人,也算得上某种独处休息。

  起码对于谢卿雪是如此,一下子日常需决断的宫务也不用看了,周围还特别安静,再想想同样每日里没什么闲暇的帝王和太子,她忽然觉得,这样的祭礼也甚是不错。

  从前她想方设法让他们偶尔也好好休息休息,莫太过劳心劳神,如今斋戒,老祖宗的传统在这儿,他们想劳心劳神都没的劳。

  想到这儿,谢卿雪不禁失笑。

  哪有如此想这般肃穆的仪式的。

  鸢娘在旁看见,也跟着笑了。两个人偷偷摸摸的,在自个儿做主的内宫里头,像是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坏事般。

  也确实算得上是。

  今日清晨谢卿雪才当着众人的面将李骜送入太极宫斋殿,现在才刚回来,便要去私会了。

  鸢娘给谢卿雪拿了身低调些的衣裳,再披上玄色的斗篷,将书装好木盒,便要出发。

  皇宫内上下都已安顿好,就算有人看见也只会当做没看见。

  鸢娘陪在她身边,并没有换一身装扮的打算。

  因着前朝灭亡时最关键的一项疏漏便是皇宫内外里应外合,自谢卿雪掌了内宫,便尤其注意这一点。

  时至今日,无论传递消息还是兵力布置,皇宫都是名副其实的一块铁桶。

  没有帝后的允许,宫内的任何消息都传不到宫外去,那些关乎家国存亡的大事都尚且不惧,何况是这小小的斋戒。

  谢卿雪想了想,还是命人将凤辇换成普通的辇车,一路去了太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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