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皇后醒来后_紫邑【完结】(26)

  李骜吻她的发,声线低沉舒缓:“大长公主求见,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

  若非如此,他不会叫她。

  一听有事,神思顿时清明了些。

  起身边收拾边问:“后日便要斋戒,姑母可说了是何事?”

  鸢娘回:“大长公主执意面见殿下时当面说。”

  谢卿雪敏锐,一听便知,多半是内宅事。

  京城越是大户生活越丰富精彩,中宫之主听起来厉害,但落到实处,许多时候与京兆尹没什么不同。

  百姓有事寻官,官有事寻更大的官,朝中命妇有事,也只能寻她这个皇后了。

  她只希望,莫要临到头,因这样的事影响亲蚕礼。

  小半个时辰,谢卿雪收拾妥当,回头看李骜,他帮完她又回了榻上,此刻正舒舒服服靠在她的引枕上。

  谢卿雪:……?

  从前处理起政事来废寝忘食的帝王呢?

  合着她之前误会他了,他不是带着子渊一同为了家国不顾身子,他是自个儿不怎么干活,全丢给子渊让子渊不顾身子地干?

  她转回头,边走边吩咐:“将这几日亲蚕礼还有斋戒期间的卷宗都给陛下拿来。”

  鸢娘愣了下,抿唇憋笑:“是。”

  。

  再见大长公主,谢卿雪只觉得短短时间内,大长公主的白发又添了许多。

  她主动问:“姑母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性子爽朗的人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踌躇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完全变了个模样似的。

  谢卿雪搀她坐下,“姑母莫为难,只当话家常,若能为姑母解忧,定竭力而为。”

  大长公主惭愧低头:“活了大半辈子,老身都想不到能有这么一日。为了自家的事,反倒来麻烦殿下。”

  谢卿雪理解,“清官难断家务事,谁家都有难处,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永晟大长公主从年轻的时候便很有决断,待人热情仗义,对小辈能帮的就帮,很有做长辈的爱护之心。

  小辈请她帮忙,她十分乐意,竭尽全力,可反过来,要她请小辈帮忙,心里就有些过不去这个坎。

  大长公主又犹豫了会儿,才开口:“此次入宫面见殿下,老身也觉得不大厚道,可,可犬子德行有缺,老身教子无方,殿下还让老身以防万一预备着代行亲蚕礼,老身实在……”

  谢卿雪看看大长公主的神色,也不好追问这个德行有缺是怎么个缺法儿。

  但她觉得,无论怎么缺,也没有在什么都没有爆发出来、旁人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出手抹大长公主的面子。

  尤其,大长公主还是当今陛下的亲姑姑,便是当真有缺,又能如何?品行道德之事,又无律法可循。

  谢卿雪理了下措辞,握着大长公主的手,笑道:“要我说,姑母这是杞人忧天,无论表弟如何,姑母的尊荣永不会变。”

  “且离亲蚕礼时间这么短,要我重新寻人,实是时间来不及,姑母便当是帮我,可好?”

  软声又熨帖的话惹得大长公主红了眼,紧紧回握谢卿雪,道:“若阿宸夫妻如陛下与殿下一般就好了,老身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又是好一番安慰,才终是送走了人,谢卿雪不禁舒口气。

  回头,见李骜从内殿出来,面色沉沉盯着门口的方向。

  也不知听了多久。

  “祝苍。”

  祝苍就守在门口,闻言挪步,向殿内拱手,“陛下。”

  李骜的声音冷得吓人,暗藏怒火:“派人去查查,看李宸这厮又做了何事。”

  祝苍领命。心里默默给宸郡公点了根蜡。

  平日里荒唐便也罢了,碍着大长公主陛下睁只眼闭只眼,但千不该万不该因这些事搅扰到皇后,搅扰到亲蚕祭礼,让皇后随之烦心。

  谢卿雪没有阻止,过去握住他的手,倚在他身上,李骜自然地揽住她,垂眸时,眼神柔软认真。

  谢卿雪累了般阖上眼眸,轻叹:“从前仿佛也不怎么觉着这些事烦人。”

  以前比这烦人的事多了去了,家国诸事永远在她自己之上,她从不抱怨。

  李骜抱起她。

  在她耳边:“若觉烦心,推了便是。”

  以前,他与她想法一样,也万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两人至书案前,谢卿雪看到案上一高一矮的两摞卷宗,没忍住笑了。

  倾身随意拿起一卷,看见他游龙般峥嵘的朱批落下簪花小楷底下,接过他递来的笔,补充几个字。

  转头看他,他没有看字,在看她。

  谢卿雪靠入他怀中。

  李骜大掌握着她纤细的柔胰,就这般再摊开一份,刻意模仿她的字,落笔提笔,细细勾勒。

  谢卿雪笑得乐不可支,人都道画虎不成反类犬,他呢,是画猫不成反类虎。

  蟠龙漏刻一滴一滴,光影渐斜,谢卿雪也渐昏昏欲睡。

  他说要抱她到榻上,她摇了摇头。此时睡了,夜里便睡不着了。

  李骜吻了下她的额头,缱绻温柔。

  她看着左侧只余两三册的卷宗,迷朦的暖光里,渐渐想起从前。

  想起书房里两张并排都堆得满满当当的书案,那时候,一切刚刚开始,百废待兴,所有的事他们一同商议决策,若遇难断之事,还会一起面见臣工女官。

  也一起忘记用膳,一起交颈草草而眠。

  争吵也是,从来不分场合,帝王家的家事也是国事,掺在一起吵得天昏地暗,但从不过夜,也总是他服软。

  他认错极认真,从未有过敷衍,赤诚得恨不能将心剖出来给她看,不依不饶的是她,太过理想的也是她。

  许多艰难的抉择与舍弃,泪从案前一直撒到榻上,至死般的颠鸾倒凤,清醒与荒唐。

  日子久了,争吵越来越少,他们越来越像,哪怕事前没沟通过,做的决定也一模一样。

  了解对方比了解自己都要多。

  当然,少不代表没有。

  过日子,无论什么样的日子,哪有不吵的。

  就比如十年前她昏睡前休沐日出宫的事,思及此,谢卿雪心血来潮,仰头看他:“明日休沐,我们带着子渊出宫逛逛,可好?”

  现在的家事国事与十年前比大不相同,所有皆在正轨,一切向好。

  监管机制严密健全,万事有例可循有法可依,各省各部多为例行公事,要宫中决策之事少,确认之事多,更无多少紧急迫切之事,休沐便是休沐,去何处都可。

  李骜自然同意,最后一份卷册合上,他双手抱住她:“那待会儿早些睡。”

  谢卿雪笑着点头。

  她今日精神不是很好,暮色尚未全然笼罩大地,还在汤池便在他的臂弯沉沉睡着了。

  李骜大掌抚过她透着薄红的睡颜,目光眷恋缱绻,眸色深处,却渐渐显出近乎可怖的占有与霸道。

  与矛盾的脆弱一同,落在她的每一寸肌肤,欲透骨血。

  圈着她的动作,恨不得囚入心上,万年共生。

  。

  夤夜。

  星桥如虹透阑干,伴着盛世繁灯,悠悠扬扬的歌声在淮阳河上婉转不息,一封跨越千里的传讯笺疾掠而过,飞入皇城北衙禁卫司。

  落在帝王手中缓缓展开时,已是银河欲落曙天渐晓。

  笺中,是二皇子李墉、三皇子李昇此时行踪。

  帝王看完,神情平静中透着几分冷然的威怒,什么话都没说,递给太子。

  李胤看了,神色凝重,久久不语。

  终沉声:“二弟归期至多一月,亦无什么意外,接应的人也到了。三弟……”

  跳跃的烛光里,映着信上蝇头小楷。

  ——三皇子巧思避元武,独身往定州。

  五日前西北西州捷报与东南定州急报一同传来,西北战事平,东南海上海患却愈发猖獗,定王都败了几回,叫海匪屠了海边一整个村子的人。

  当日,朝中便选了人派兵前往。

  李昇做出这样的事,李胤毫不意外,子琤性子唯恐天下不乱,天下哪里乱就往哪处蹿,生怕错过机会一身本事没处施展,却从不会想父命君命自身安危……

  不,他也会想。

  只是他的安危就没危过,所谓父命君命,他也鬼机灵地总是知道底线在何处。

  但这回,子琤想错了。

  母后就是父皇底线,更是他的底线,他屡教不改,还将父皇派过去的元武将军乌羿当猴耍,他都不敢想,真见到人的时候,父皇该是如何震怒。

  然,这些与此刻相比,都不重要。

  子琤私自前往定州,母后迟早会知道,他们已经瞒了母后这么久,现在又当如何?

  帝王将信笺合上,原封不动装入匣中。

  眼中的淡漠冰冷让李胤心惊。

  一字一顿。

  “便当朕,没这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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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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