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皇后醒来后_紫邑【完结】(32)

  谢卿雪颔首,淡声:“为何他们二人可入这乾都馆?”

  为何,自然是因着老子娘,大长公主不必说,那威广将军是新朝所封首位也是唯一一位一品大将军。

  先帝时期,他是第一个被派去跟在李骜身边出生入死的将军,真正的将帅之才,当年安定天下,军功仅次于当今帝王李骜。

  如今虽年纪大了,但校场之上,除了元武将军乌羿,也无人能胜得过他。

  大长公主与威广将军自然有入乾都馆的资格,可这宸郡公与陈暨,于朝廷无功无名,最多有个荫封的虚衔,自然没有资格。

  不过此时馆中无贵客,看在父母的面子上不曾阻拦罢了。

  馆驿长听这话音,心下顿时警醒,忙道:“是下官疏忽,这便将人请出,往后定严格把关,不让无关人等入内。”

  正说着,那头的声音更高,听着约莫有什么“陛下”、“成国公”及些不堪入耳的腌臜字眼,馆驿长面色刷得白了,冷汗直流,忙不迭吩咐将人清走。

  却被皇后抬手制止。

  馆驿长眼见皇后殿下往那厢房处缓步去,腿发软,脚底板打颤。

  今日都不是保不保得住官身的问题了,而是这项上人头明日还在不在。

  回想一个时辰前,直想狠狠扇自己两巴掌。

  离厢房越近,内里的声音在谢卿雪耳边便越清晰。

  厢房里头高声狂语,碰杯豪饮。

  “郡公今日当真豪杰,竟敢从大长公主眼皮子底下溜出来,我还是不如你啊。”

  宸郡公得意极了,“我母亲哪管得住我,我以前就是太听她的话了,连婚姻大事都被强逼着,这几年,才知什么是真正的快活自在!”

  “郡公就不怕成国公……”

  “嘁,他能如何?”宸郡公不屑一顾,“他以为他女儿有多好,当初,是他们一家与我母亲沆瀣一气,才成了我们这对荒唐怨偶,如今自食恶果,他们还能有脸告御状不成?”

  陈暨又是一顿吹捧,两个人好一番称兄道弟,还商量着何时何日同去寻欢作乐。

  谢卿雪面无表情,只觉自己今日真是格外地有耐心。

  终于,等到他们再提到宫中,说的,正是当年赐婚。

  “……陛下?哈哈哈什么陛下,我那皇表兄,满脑子都是什么朝政啊皇后的,又无趣又可恶,当年,当年若非他,我如今,能这么凄惨吗!”

  他还呜呜地哭起来,“小时候被他欺负,长大了还要被他祸害,他跟我母亲,就是一伙儿的!”

  “他心狠手辣,滥用重典,朝中多少忠臣良将,皆因他狡兔死走狗烹……”

  谢卿雪缓缓深吸口气。

  “当真?”那陈暨震惊。

  “怎么不是,我定王叔还未花甲便病逝家中,沛国公、连将军、上任右相……哪个不是在他登基后古怪因病去世!”

  谢卿雪推门的手顿住。

  这番话,可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能说得出的。

  “这……”事关重大,陈暨明显比李宸多了不少脑子,声音低下去,“这也不能说明就是陛下啊。”

  “嗝,”李宸凑热闹般,学着压低声音,“我这消息,千真万确,我都想好了,若是他们敢告御状,我就以此威胁皇表兄,让他不可一世地老欺负我!”

  谢卿雪神情愈冷,眸色有如寒冰,再听不下去,抬手推门。

  屋内话未停:“都说虎毒不食子,他连他小儿子都能送去定州海上送死……”

  呯得一声,门大大敞开。

  门外馆驿长再撑不住,重重跪在地上,五体投地打着哆嗦。

  门内李宸唬了一跳,不分三七二十一身手敏捷地躲到陈暨身后,陈暨拽都拽不出来。

  “卿卿……”

  死一般的寂静中,走廊尽头传来一声轻唤。

  是帝王李骜。

  他明显听到了最后一句,唇上血色尽褪,眸中竟抑制不住,显出浓浓的慌乱失魂。

  可此刻无人看他,谢卿雪也不曾。

  她一个手势,暗处的禁卫鱼贯而入,将屋内两人分开,摁在地上。

  跨入门槛,来到李宸面前,声幽寒如冰刺:“方才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是,是我自己……”李宸面无人色,快要哭了。

  谢卿雪一脚碾上他伏在地上的手,居高临下:“不说?”

  李宸痛呼一声,大喘着气涕泪齐下,潜力爆发,语速极快地道明前因后果。

  “是我从前交好的友人去了定州为定王效力,他酷爱打探这些辛密我们时常通信他就告知我从定王府探得的消息,我从蛛丝马迹里推测出来的,要不然我怎么知道三皇子被送到定州海上剿匪,真的没有一句虚言求您放过我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最后一句,拉长调子边嚎哭边说。

  哭着哭着,觉着手没那么疼了,试探性地往回抽抽,抽不动立刻鸵鸟一样埋下头,不敢动了。

  “定王吗?”

  李宸发着抖补充一句:“我们往来信件全都在家里要是要的话我现在可以全都拿来给你。”

  他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回音,颤颤巍巍抬头,眼前已经不见人影。

  兀地,整个人被一下提起,他哎呦一声,叠声乞求禁卫大哥轻些。

  将此事交给只听帝王号令的神武卫,谢卿雪转身离开。

  可是转身一刹,眼前仿佛蒙了层冷冷的白光,来回地晃,让她有些望不清脚下。

  跨出房门时险些绊倒,她被扶了一把,那只手未松开,她知道是他。

  谢卿雪由他撑着自己,侧脸看他,想道陛下来了,却说不出话。

  他的面色仿佛很白,谢卿雪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看不太清。

  “卿卿,我……”

  谢卿雪握住了他的手,“我们回宫。”

  还未行至楼梯,她便再支撑不住,被他抱起。

  周遭旋转,听觉、触觉皆虚幻混沌,将所有人的脚步声猛然放大,大得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也感觉不到自己身处何处,是横是竖,只余头晕耳鸣。

  李骜抱她上了马车,不断唤她的名字,谢卿雪尽力平稳急促凌乱的气息,在他怀中眉心紧蹙,偶尔会应一声。

  心里不断说服自己,那李宸满口荒唐悖逆之言,又是个不着四六的软骨头,所说不一定对,她的子琤不一定就在定州海上,子渊分明说他们皆在游学,已在归途……

  可有些话,就算全然虚假,也足够锋利,天然有刺穿肺腑之能。

  ——他连他小儿子都能送去定州海上送死……

  话语拆成一个个字眼,不断在脑海中盘旋,搅得她头痛欲裂,几乎快要感知不到外界。

  浮起的每一幅画面里,都是小小的只知啼哭的子琤,只有在她怀中才显得乖巧些,会咧开嘴向她笑着吐泡泡的子琤,下一刻,便只余一个浑身浴血的清瘦背影。

  她恍惚分不清时光,分不清哪些是昔年送他征战后,整夜整夜的噩梦。

  太疼了,疼得……口中仿佛尝到了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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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次真的是下章了呜呜呜呜

  卿卿可聪明了,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体底线之后,以后不会有这种事了。

  ps:这章大肥更嘿嘿,感谢大家开文前和开文后的营养液~

  第23章 放纵

  稍缓过来些时, 半睁的眼帘里满是映入殿内的暮色金辉,她被抱得很紧,他在说些什么,声音已然很哑了。

  她稍动了下, 他又忽然安静了。

  谢卿雪抬眼, 看见帝王几乎赤红的眼眸, 面容毫无血色,她抬手抚上他的脸,虚弱得只余气声。

  竭力提起一丝笑:“没事的, 夫君莫怕。”

  “我只是……”她顿下,缓口气,“只是不曾想到, 连这点情绪波动都,都已承受不住。”

  若放以前, 那些乱世里担惊受怕的日子, 怎么熬得过来呢。

  李骜单手掌住她的下颌细颈,让她靠在他的颈窝,他低下头,侧脸抵在她发顶,喘息着, 胸口在发颤。

  他用不成模样的声音安抚她, 小心翼翼问她能否让原先生进来,谢卿雪浑身软得没有力气,嗯了声, 一滴泪顺着眼角没入他的衣襟。

  谁都没有再提子琤之事,包括后来进来的太子。

  可是谢卿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渐渐懂了。

  她没有问鸢娘, 李骜没有主动说,她也没有问他。

  她甚至努力不去想此事,一心一意想将身子快些养好。

  她从来看得很开,若非如此,这样大夫笃定活不过二十的身子,有太多太多的时候能要她的命了。

  直到某一日用过晚膳,殿内刚收拾好便见鸢娘进来,步伐踌躇,神情有些……难以形容。

  谢卿雪笑着打趣她。

  前些日子监门卫的消息道安南世子接连几日在宫门口徘徊,今日早些时候,她特意安排鸢娘于无人时前往,想来定已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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