睨他,“你还没说,你是何人。”
这下子,周围没人笑了,静得有些诡异。
一旁乌盟没忍住差些笑出声,被他自个儿用手捂了回去。
段稷淡声:“我们将军,名唤李昇。”
“哦,李……什么,李昇?”明瑜震惊。
李晟嘁了一声,没兴趣了,“什么明家,要去一处,却连此处有何人都不知。”
明瑜挣开,忙追上去,“还不是你这小毛孩长得显老,一点儿都不像十二岁,都赶得上十五了。”
“还有你这长相,也就只有三成像小姑姑,还没多明显,我哪认得出来。”
“你别生气嘛,说起来你还是我弟弟呢,长得比我还高,你知道我比你大多少吗,整整八岁!快,叫声表姊听听。”
“哎呦!”明瑜揉揉鼻子,看向一旁段稷,“这三皇子,这么难沟通的吗?”
段稷:……
幸好此女姓明。
明瑜眼珠一转,扬声向内:“你不是要灭狩夭吗,我有法子!”
帐帘又是一掀,险些又打到了明瑜鼻子,这回是乌盟出来,道:“将军请你进去。”
……
以明氏多年海航经验帮助完善作战计划后,见她这表弟终于好说话些,明瑜又开始叽叽喳喳。
李昇见不接话也根本妨碍不了她发挥,冷声打断:“你夫君可是那座被屠渔村之人?”
明瑜话一哽,瞪他:“小孩子家家,说什么夫君。”
李昇:……
“所以?”
明瑜叹了一声,飞扬的神采不再,在他身边以同样的姿势坐下。
“其实也不是夫君。”
“是我的心上人。”
转头:“你知道什么叫心上人吗?”
下一刻转回来:“你这么小,肯定不知道。”
“其实也和夫君差不多了,我这辈子都认定他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海匪杀了我最重要之人,我便要他们血债血偿。”
话语顿住,坚定痛恨的话语里,似有不明显的哽咽。
“……不说了,”沉默会儿,她起身,“明日就要出海了,我再去观观天象,看航路是否需变。”
李昇跟上。
一场战役,往往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这海上的天象,他倒是还不曾涉猎。
到了地方,刚问了第一个问题,便被逼着唤表姊,李昇到最后都硬是没松口,还将明瑜脑子里的东西掏了个干净。
回去的路上,明瑜扯着他,“我记得小姑姑给你取了乳名叫子琤是不是,子琤子琤,你就叫我一声表姊嘛,我可是把什么都告诉你了。”
下一刻袖子被从她手中扯开,李昇走在前头,看着没多快,却怎么也追不上。
明瑜瞪着这臭屁的背影,累得双手叉腰,“这小屁孩儿!”
用最后的力气扯着嗓子:“叫一声又怎么了吗,没大没小!”
段稷见状,从落后几步的位置上前:“明娘子,您的军帐在这边。”
明瑜气气哼了一声,不大乐意地跟着走了。
夜半,帅帐内。
段稷问李昇:“将军,我们真的要再次攻去狩夭长岛?”
之前已经攻打过一次,但并未全灭海匪,只是以最少的伤亡打得他们岛上之人再不敢越海侵扰,这一回若再次登岛,必然是要将狩夭长岛尽数攻下,划入大乾境内的。
只是原计划明日拔营回京,如今又不知道要耽误多久。
乌盟挠头:“明家女,不管不好吧?”
李昇咚得一声,将匕首钉入墙内。
回身。
目光坚定,望着东方,如箭一般,仿佛已经将那岛上之人死死钉入刑架。
轻扯唇角,带着必胜的笃定:“不是还有两日吗?”
两日,足够了。
第30章 倒凤
“……禀皇后, 还有两日。”
谢卿雪欣喜地站起身,一下将与他讨论定州大计的帝王忘在脑后,“当真?那子容现在何处?”
内侍躬身:“二皇子殿下自东北方向入雍州境内,快马而行, 想来此时已至巍县。”
“巍县, 巍县……”
谢卿雪止不住地笑, 口中念着,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巍县在雍州何处。
忽灵光一现,唤鸢娘, “快,快去将隔壁殿内的狸奴抱来,吾好生瞧瞧。”
这是给子容备的, 可不能出差错。
说着,还要去瞧瞧昨日专为子容作的画。
于她来说, 子容四岁的模样近在眼前, 鸢娘说子容喜欢她的画作,她便专门为子容新作了一幅。
衣袖却传来一股阻力,回头见是帝王,方反应过来似是适才有事未做完。
拂开他的手,满面笑意不散:“陛下稍等等。”
李骜低头看看自己被她拨开的手, 再抬头, 只余她的背影。
在原地闷了会儿,还是自个儿跟了上去。
看着卿卿展开画卷,画作再完美不过, 分明昨日卿卿画完也是满意的,此时再看,口中却絮叨着, 一会儿觉得这处的笔法不佳,一会儿又觉得那处的蝶翼不够生动。
尤其是子容的眉眼,都怀疑起自己的记忆来,觉得自己把孩子画丑了。
问他时,李骜憋了会儿没憋住:“四岁时,子容生得可不如卿卿画得这般好看。”
谢卿雪一下合上卷轴,扭他一眼:“就多余问你。”
正好鸢娘将猫抱了过来,谢卿雪迎上去。
这猫刚两个月大,是只波斯小奶猫,天生异瞳,毛色雪白,看见容色倾国的清冷皇后眸色柔软地向它笑着,仰起小脑袋,软软“喵”了一声。
谢卿雪稀罕得不得了,伸手摸摸它,对鸢娘道:“这两日莫随意唤它,也莫让人与它亲近,等子容回来,让子容亲自为它取名。”
免得认了人,到时候就不亲子容了。
鸢娘笑应:“殿下便放心吧,臣都安排好了。”
这句话,殿下都不知嘱咐过多少遍了。
看完猫,又要去瞧膳食单子,还打算去看看为二皇子住处新置办的诸多物什及奴仆。
转身被李骜挡了路,谢卿雪没有多想,顺势牵起他的手,“走,陪我一块儿去。”
被皇后拉着走,帝王眉宇间快要浓成乌云的阴翳终于散了些,看着彼此交叠在一处的广袖,渐生暖意。
说是膳食单子,却多得成了册,谢卿雪粗粗看过一遍,又翻到开头,久久没有说话。
在旁的殿中省尚食女官忐忑不已,小心翼翼问:“皇后,可是有何处不妥?”
谢卿雪笑已全无,淡淡的眸光扫过去:“这些菜品,你们是如何选出?”
尚食手心捏了一把汗,如实答:“是依据二皇子每顿菜品所食多少。”
谢卿雪:“子容从未自己点过?”
尚食与奉御对视一眼,齐声答:“回皇后,是。”
这正是这桩差事最难办之处。
二皇子将要回京,皇后吩咐下来,可他们翻遍了近五年的记录,都不曾见过哪样菜品是二皇子殿下自己开口点的。
于是只能用最笨的法子,询问二皇子身边人,以及查看每顿菜品余量。
实话说,就这些也差别不大。
谢卿雪侧首看李骜,迎着他的目光,都不用开口问,就知他定也是不知。
将册子合上,谢卿雪令:“这些均作废,吾这两日会再拟一份,到时按那份来便是。”
众人松了口气齐声应下,谢卿雪随手将册子塞到李骜手中,转身离开。
这一瞬,子容要归来的喜悦就好像被泼了一盆凉水,清楚明白地告诉她,她不在的这些年,终究亏欠。
膳食这些只是小事,那其他的呢?
其他诸事子容是不是也是这样,习惯将自己藏起来,不露半分,就和现在某些时候的李骜一样。
觉察皇后的目光,帝王不明所以“嗯?”了一声。
谢卿雪一巴掌拍上他的胳膊,“哪有你这样的父亲,连孩子爱吃什么都不知。”
李骜将她的手握入掌中,“御膳房就在那里,每日菜品皆会问询,想吃什么,点便是了。”
言下之意,不点他也不能逼着。
谢卿雪想到她刚醒来时那顿膳食,想到御膳房十年不曾变过的御厨,十年如一日,他估计连自己的口味都忘了,又怎么会在意孩子的。
想开了,心上的难受却更多了。
谢卿雪把笔递给他,冷声道出一个字:“写。”
李骜顺她的意握好,眼看着她,也不言语,颇有几分无辜。
谢卿雪用手把他的头怼回去,正对着书案,言简意赅:“我喜爱的菜肴,偏清淡甜口的,十道即可。”
李骜听了落笔,不假思索。
十道菜写起来很快,菜肴的名字再长,也至多不过七字,可就这短短的时间,谢卿雪却已模糊了眼眶。
她背过身,看向窗外。
“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