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皇后醒来后_紫邑【完结】(54)

  李骜顺她的力道离她近了些,眉眼带笑。

  谢卿雪捂住他的眼。

  感受到他的睫羽在掌心微颤,她的手也颤了一瞬。

  两边朝拜声渐远,她便知道,这是快到城门了。

  京城城墙雄伟壮观,是整个大乾除却边关,最坚实、也最高大的城墙。

  城门亦高,却呈较窄的收势,四周亦无宽阔街道,清道之后,无法像在城内般隔街而望,故而寂静肃穆,禁军林立。

  谢卿雪敛容,回身挑帘,望见天边斜映的曜日。

  离晌午,还有起码两个时辰。

  李骜自背后靠近,带来龙涎香味的暖意,“卿卿莫忧,派出去的人已接应到。”

  谢卿雪点头,回眸,手伸进他臂弯,向下过腕,十指相扣。

  她道:“之前听鸢娘说,子容还记得我。”

  李骜知道,这句记得,并非记得她的模样,而是记得十年前与她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普通孩童三岁方能记事,长大之后的回忆里,四岁时的事只有模糊的些许印迹。

  久远的一年时光历经十载岁月,如何能不忘。

  子容有远超普通孩童的早慧,而对于卿卿,十年只一瞬,十载之前,方是昨日,自是历历在目。

  “嗯。”他沉声,温暖缱绻,“子容记得的,便如同卿卿记得他。”

  谢卿雪听笑了,“就会哄我。”

  十年光阴,足以消磨记忆,心可如磐石,回忆就算如石刻,风雨侵蚀十载,亦是斑驳不堪。

  就算要她自己回忆豆蔻时的年月,也只能记得印象稍深些的。

  李骜却认真重复:“卿卿见了,便会知道。”

  光影渐暖,銮舆内缓缓摇起了冰鉴轮扇,帝后提早出门,在此处花费一上午的光阴,却不代表便真的无案牍之忧,紧急之事该处理还是得处理。

  大部分只是些请示之事,吩咐安排即可,只有两桩繁琐些,斟酌了许久。

  最后一笔朱批提起,谢卿雪顺手去挪镇纸,不想刚落下,手背便覆上一只大掌。

  空气倏然寂静。

  她回眸,他低首,四目相对,仿佛往昔重现。

  掌下同样的麒麟瑞兽镇纸,只是磨得比当年更圆润光滑。

  这番场景,在他初登基的那几年里,再常见不过。

  几乎每一日,他们为一桩朝事争执过后,无论先前还吵得多么不可开交,决议后都会一同坐在案前,提笔批复奏章。

  执笔的有时是他,有时是她。大部分时间,他都让她来。而她写完搁笔欲合卷轴时,他无一例外,都想帮她。

  于是大掌握住纤纤细指,无言的暖意驱散所有激烈的针锋相对,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谢卿雪浅笑,顺势依进他的怀中,松了手,让他善后。

  李骜将她两只手一同握入大掌,一只手将书案理好,然后双手十指相扣,紧密抱住,鼻尖埋入她的发。

  谢卿雪侧首仰头,与他一吻。

  “子容也快到了吧。”

  帝王沉声嗯了一声,几分遗憾地放松双手。

  谢卿雪笑,撑他的手支身,扬声:“鸢娘——”

  “哎!”鸢娘忙凑近,回,“殿下,还有一刻钟呢。”

  銮舆内帝王没彻底松手,低声:“让他来见便是。”

  父母都已出城相迎,难道还要亲自下辇不成?

  谢卿雪看了眼外头的烈阳,颇有自知之明地并未反驳。

  轻拍他一巴掌。

  她是身子不好,他呢?

  虽也知道帝王亲自相迎哪怕是亲子也过于殊荣,他如此作为方是最好,可不妨碍她的几分不愉。

  这么点儿不愉,算不上多多,拍一巴掌也算出气了。

  。

  一个时辰前,京畿向东最近的一处驿站。

  二皇子身边近侍阿潺亲自往驿馆店家处,要来膳食,为自家殿下送过去,行走之间,吸引了一路的目光。

  待到自家殿下身侧,那些目光又避讳地挪开,却依旧以余光隐隐关注。

  阿潺从二皇子年幼时便服侍在身边,对这般场景习以为常。

  自家殿下身份尊贵,那些围观之人不敢乱来,顶多就像现在这般暗自注目。

  经历得多了,阿潺对此几乎熟视无睹。

  李墉温尔浅笑,倾身帮他一同摆盘。

  阿潺本能视线稍抬,又很快垂下去,却依旧被自家殿下完美无瑕、骨节分明的手吸引,多看了两眼。

  回神时,才发现连自己的碗筷殿下都摆好了,不由唇色微白几分,仓惶要认错,却因是在外头,不敢轻易动作。

  僵了两息,见殿下不曾在意或者并未发现,小心翼翼挨着凳子坐下。

  李墉抬眸,眉目弧度柔和,天然含笑般,“如何?”

  阿潺松了口气,答:“确如殿下所料,那敲登闻鼓为夫鸣冤之人,正是当日胡琴阁受殿下指点之人。”

  登闻鼓冤情闹得甚大,京畿一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稍作打听便可知晓苦主姓名模样。

  说着,阿潺担忧:“世人皆知马政改策一事被陛下交给了太子,若此事宣扬出去……”

  也不怪阿潺如此揣测,马政之弊有碍农桑是一回事,惹出登闻鼓这样的人命大案是另一回事。

  虽案件发生距今已有些时日,远在太子着手之前,可有心人依旧可以说上一句,太子有负陛下重托,监察不力。

  欲改马政,却让马政惹出如此祸事,贪官横行无忌,借刀杀人,无半点顾忌。

  尤其最初发现并推进雪冤的人,是太子的同胞皇弟——温文尔雅、心肠最是慈悲的二皇子李墉。

  储位稳固,国祚昌盛,于一国上下自是好事,可官场何其复杂,总有野心勃勃,想走些歪门邪道一步登天之人。

  帝王太子身边重用之人已成定局,三皇子又一心打仗身边净是武将,二皇子自然便成了唯一选择。

  他就算无此心,也有无数人盼着他有。

  这对于二皇子来说,自不是好事。

  李墉失笑,摇首:“无碍,该来的,躲也躲不过去。况且,经此一遭,也不一定是坏事。”

  阿潺不懂,识趣地并未追问,只应了声是。

  李墉目光悠远,看向皇城方向。

  也让他瞧瞧,他这个儿子,在父皇心目当中,究竟算什么。

  日影斑驳,袅袅茶烟渐没,隔壁同样的桌案,已来往两拨行客,阿潺渐有些不安。

  “殿下,我们是否……”

  剩下的话,淹没在李墉淡然的眼神中。

  阿潺垂下头,不再言语。

  又一盏茶的功夫,才终于等到殿下起身。

  驿站旁一路风尘仆仆的车驾已焕然一新,膘肥体壮的马匹吃饱喝足,悠哉甩尾打着响鼻。

  出发前从禁军调出随行的护卫看到他的身影,齐齐松了口气,为首者上前抱拳请示,已是焦急不已。

  说好了午时至,如今时间所剩不多,若让陛下久等,他们皆难辞其咎。

  李墉颔首,对此没有多说什么。

  神情中不见丝毫归家的喜悦迫切,仿佛只是一件不得不做之事,寻常且无趣。

  护卫忙去牵马整车,阿潺也搬好了脚凳。

  可一回头,却见殿下半分不顾形象地蹲在树丛旁,静静看着什么。

  阿潺顿了两息,放轻脚步走过去。

  意料之中,看见草丛中躲着一只狸奴,毛色花白,胖乎乎的,想来是附近人家中喂养的。

  探头好奇地看着这个看着它的人。

  阿潺还没出声,便见殿下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他再不敢开口。

  人可以看很久,猫却没有那般好的耐心,见这两个人手中也没吃的,“喵”了一声,转身一跃入了草丛。

  护卫急到现在已经不急了,再没眼色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这位殿下压根儿就不着急回宫。

  主子都不急,做下属的,再急也没什么用处。

  李墉没有起身,目光落点依旧是原来的位置。

  仿佛那只小狸奴不曾走,又仿佛他看的,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这只狸奴。

  阿潺手心捏出了汗:“殿下,午时快到了,咱们赶到城门口也得一刻钟,陛下和皇后说不定已等着殿下了。”

  话落许久,都不见回音。

  就在阿潺以为殿下不会回应时,忽听到一声轻笑。

  云淡风轻,无半分愤懑,只是再寻常不过地陈述事实。

  “父皇不会的。”

  父皇甚至都不会在意他是否是今日回宫,早了晚了,都不会多问半句。

  阿潺小声:“可……可还有皇后殿下呢。”

  李墉笑得更明显了,带着些许包容,笑他的懵懂与天真。

  “父皇不会舍得的。”

  这么多年,他连看母后一眼都不曾被准许,又遑论因这点小事劳烦母后亲自出城相迎。

  他不过,一无关紧要的闲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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