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皇后醒来后_紫邑【完结】(58)

  谢卿雪揽上他的脖子,唇浅浅挨着他的耳垂,“抱我去榻上。”

  如愿到了榻上与他相拥,谢卿雪懒懒阖眸,李骜只以为她累了,轻拍哄睡。

  月色渐浓,倾泻如碎玉流银,苍穹墨云如海,浸染柔光。

  清风拂暗香,携着迷朦霓影缱入纱帐。

  难得夏夜微凉。

  不知多久,谢卿雪睁开眼眸,仰头。

  他拍着她背的手放松下来,搭在她身上,呼吸微沉,双眸阖着,已然沉入梦中。

  可就算在梦中,他的眉心也皱起,不明显,却凝了万千愁绪,像心上总有放不下也解不开的难事,日思夜想,逃不开也挣不脱。

  谢卿雪手指轻轻抚上,怕吵醒他,只用很小的气声。

  “是前两日原先生为我诊脉的结果不好吗,还是……又有什么不想说的烦心事?”

  与她这个生来体弱之人相比,他的精力总是过分旺盛,从前白日忙碌不说,夜里也总是在她之后才会入睡。

  所以,她向来很少看到他的睡颜。

  千言万语化作轻叹:“李骜,我再了解你,也并非有神通能知晓所有。”

  “什么时候,你能不再瞒我呢?”

  什么时候,他们之间,能再如十年前那般,两心相通,无所不知。

  经年前在她面前毫无保留的帝王隔了十载时光,物是人非,一切皆已不同,她心疼他,舍不得问,却并非全然不忧心。

  甚至正因不知,心上的担忧愈发深重。

  指稍倏而顿住,缓缓移到他眼底。

  恰被月色眷恋的这一隅光影下,肌肤的纹理清晰可见,更清晰的,是他睫羽之下的青黑。

  她咬了下唇,撇开眼,眼尾泛红。

  这个傻子,昨夜,他又是一夜未阖眼吗?

  让他当锯嘴的葫芦,活该!

  僵了一会儿,谢卿雪还是向前,佯作梦中滚入他怀中般,枕在他心口,抱住他的腰。

  李骜手臂无意识收紧,感受着怀中紧密嵌合的充实,眉心终于舒展了些。

  。

  翌日晨起,梳妆时谢卿雪侧脸,不经意般:“陛下昨日为何突然想起来问送狸奴的因由?”

  今日逢大朝会,李骜比她起得早些,已然穿戴齐整,墨金衮服裹着高大劲实的身躯,冕冠垂下的十二旒遮了眉眼,随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本就凌冽的眉眼愈显威严,在眸光落在皇后身上的一瞬,春风化雨般柔软下来。

  “卿卿可还怪我?”

  谢卿雪嗔他一眼。

  帝王走近,衮服广袖曳地,轻而易举将她包裹,龙涎香气浸入肺腑,矜贵火热。

  谢卿雪缓声:“好奇罢了,陛下可不是留意这般小事的性子,忽然问起,必有缘故。”

  李骜挑眉,“昨日卿卿不还说是故意寻话题?”

  谢卿雪睨他:“这也不假,陛下敢说不是?”

  李骜笑:“皇后发话,自是不敢。”

  解释道:“只是脑海中隐约有些印象,子容幼时曾因此事寻过朕。”

  “嗯?”谢卿雪微讶,“子容还向你提过,何时啊?”

  “似乎是……”

  李骜顿了几息,“是你刚沉睡不久。”

  “具体细节,有些记不清了。”

  谢卿雪更加惊讶,却没有显在面上。

  醒来这么久,这是他头一回主动提起当年她沉睡后的事。

  佯作寻常,“太久远的事难免模糊。想不起便不想了,左右现在小狸奴已在子容殿中,得偿所愿之事,便让它过去吧。”

  说着,余光瞥见窗棂处斜映入内的晨曦,起身,为他理襟正冠。

  “去吧,时辰快到了,莫让子渊久等。”

  朝会这样的日子,总是太子先来拜见帝王,再一同前往金銮殿。

  见他看着她不动,谢卿雪嗔他一眼,踮起脚尖,迎着他特意弯下的腰身,碰了下他的唇。

  帝王的手还不松开,指节弯在她腰侧,有几分痒。

  皇后神色稍敛,无声瞪他。

  帝王这才不情不愿松了手,却向上,单手捧住她的脸,唇倾身落在耳郭,低磁的声线振得酥酥麻麻,吐出一箩筐的叮嘱之言,还分外严肃正经。

  听到后头,谢卿雪哭笑不得地往后躲开,“陛下这些话都说过多少回了,我当真知晓了,再说,还有鸢娘看着呢。”

  提起鸢娘,某人更不乐意了。

  “……好好好,我就等你,就等陛下晌午回来,可好?”

  真是,一个上午罢了,搞得跟要外出多少日一样。

  相携到殿门,看着浩浩荡荡的仪仗,与渐行渐远的帝王背影,谢卿雪越想越好笑。

  任谁看了这场面,都想象不出方才帝王那黏糊的样子,更别提金銮殿上的臣子。

  满朝文武面对他,包括历经三朝的那些老臣,亦包括早便在朝堂之中号令百官的子渊,哪个不是战战兢兢。

  但凡他开口,再理直气壮,心都不觉提到嗓子眼,或连当时直面帝王的那人都说不上究竟为什么。

  硬要概括,思来想去也只有四个字,帝王威势。

  这样浑然霸烈的气势并非哪个帝王都有,甚至连本朝开拓中兴之始的先帝都稍有不足。

  先帝以仁治天下,多方斡旋手腕高超,虽同样为不世之功,却难免少一分霸道。

  许多臣子回忆起来,都说先帝仁善,平易近人得让人情不自禁畅所欲言,仿佛面对的并非君主,而是一位相见恨晚的知己老友。

  谢卿雪记忆中也是如此。

  旁人眼里或许还有先帝威严的模样,但在她这个年纪尚小且身子弱的儿媳面前,先帝从来是再和蔼不过的长辈模样。

  还那么厉害,救万万人于水火之中,怎由得人不崇敬喜爱。

  她挂在嘴边多了,李骜这个醋坛子还吃过醋。

  那是成婚前,年少的郎君在她面前立誓,说他往后定然做得比父皇好,让她提起诸如此类之事,便只能想得到他,也只能想他。

  那时她自然不应,还和他吵,凭什么要听他的,她想想谁便想谁。

  如今经年过去,他确实做到了。

  不止她,世人提起来,都会道一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哪怕以她现下的眼光来看,抛却功绩,她更认可的执政风格,也是说一不二、行事霸烈的他。

  如此让人又崇敬又惧怕的帝王威势,方是实实在在的至高权柄,施令行政如臂指使。如何能不让人心折?

  自然,如此也有不好的时候……

  正想着,回身便见鸢娘长松口气的模样。

  失笑,这便是不好之处,龙威深重自是可以让臣子俯首帖耳,但吓到她的人,她可不乐意。

  扶鸢娘的手,往回走,“有吾在,你怕什么。”

  鸢娘尽职尽责扶着她的殿下,“臣心中自是不怕的,只是陛下威势殿下亦是知晓,那一眼,臣心中还来不及反应,便是咯噔一下,一时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

  早些年还好,尤其自殿下沉睡之后,陛下的威势一年盛过一年,如今殿下醒来,更是与日俱增,尤其,是对着旁人。

  仿佛……对一切都生有防备与敌意般……

  谢卿雪调侃:“这还不是怕?”

  鸢娘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谢卿雪好整以暇:“若吾说,你与安南世子之事,吾所托之人,便是陛下呢?”

  鸢娘瞠大了眼,“殿、殿下您怎的……”

  谢卿雪:“谁让他整日无所事事,吾看,如今整个皇宫,最闲的便是他了,就该给他找些事做。”

  省得闲着赖在她身边可劲儿折腾。

  “再者,将此事交给陛下,又并非是他亲自出面。一个小小的安南侯府,还远犯不上。”

  鸢娘依旧忐忑,但哪怕如此,侍茶的手也没有半分抖。

  慢饮一盏,看着茶汤映出的缕缕紫烟,谢卿雪温言:“鸢娘,当时动这个心思时,吾便已命人旁敲侧击。不止安南侯府,还有,你的阿耶阿娘。”

  鸢娘呼吸凝滞,手指攥紧了袖口。

  想问之话太多太多,反而一个字都说不出。

  心紧张得咚咚跳。

  “你与安南世子至今都不改初心,他们的态度早已软化。甚至安南侯与侯夫人,近两年,亦是知晓安南世子与你相见的。他们只是拉不下脸,装作不知罢了。”

  “还有你阿耶阿娘……这么多年,”顿了下。

  “他们很想你。”

  鸢娘一下红了眼眶,哽咽:“殿下……”

  谢卿雪倾身,抱住她的鸢娘。

  轻拍后背,“别怕,有吾在呢。”

  “鸢娘好好想想,若是想回家,无论何时,吾都准。”

  “说不准,他们见了你,许多过去难以接受的,便都不再重要。”

  鸢娘忍着抽泣,重重点头。

  抬起泪眼欲言,却被她的殿下揉了揉发,揉得她睫羽上的泪珠断了线,滴在殿下的裙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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