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皇后醒来后_紫邑【完结】(67)

  这些战绩,谢卿雪听一桩,便增一分担忧,直到听到最后战果,才能暂且放下悬着的心。

  正如同当年李骜南征北战之时,她坐落后方,身为皇后的她不得不着眼于大局,但作为他的妻,一部分的私心里,她只关心他是否受伤,还有多久还家。

  夫妻之间,母子之间,不外如是。

  曾经的李骜遥遥无归期,如今的子琤,归期近在眼前。

  帝王怀中的皇后,眸中终于浮现些许欣喜。

  帝王却面色不愉,沉声:“十日前方启程,就算水路转陆路马不停蹄,最快也需一月。”

  一月之后,已是卿卿寿辰,路途中稍有事拖延,必赶不及。

  不怒自威:“朕遣你们一行前往定州时,是如何吩咐的?”

  影卫单膝跪下:“回陛下,下月之前,将三皇子带回。”

  言简意赅,与当初帝王之令一字不差。

  李骜不言。

  影卫神色不动,姿态一惯的冰冷,“陛下若无其它吩咐,属下一行这便前往罗网戒律堂。”

  罗网戒律堂,正是执掌罗网内所有戒律所在,有罗网之处,便有戒律堂。

  罗网内条条铁律,皆由戒律堂维护。

  律法严明,万事皆有例可依,赏罚分明,任务既然接下,如今未如期完成,便依律受罚,无甚可辩驳。

  毕竟若完成,所受奖赏亦是旁人不能想象之巨。

  谢卿雪待影卫走后,方开口询问:“子琤总是为难罗影卫?”

  一来一往的简单几句,加上之前从旁人口中对于如今子琤的了解,谢卿雪便敏锐察觉。

  李骜颔首,“罗影卫所行,皆是依朕之命。”

  这话,就差明说子琤这小子不听话了。

  且这份不听话十足惯常,甚至理所应当。

  谢卿雪无言地看他一眼。

  “下回类似之事,有奖无罚。”

  罗网纪律森严,就算没有惩罚亦不必担心其不认真办事,毕竟竭尽全力后无果与消极行事在戒律条例中是全然两回事。

  帝王沉默几息,似觉着没必要,但还是点头应下。

  侧身,自袖中取出一封信……或也不能称之为封,这信厚得,都要赶上一本书册了。

  谢卿雪看过去,想到上回类似的场景,已有所猜测。

  李骜递给她,“这是子琤托罗影卫带回。”

  这小子不配合罗影卫老实回京,使唤起人来倒是毫不客气。

  罗影卫刚要启程,便被这小子的人追上,硬塞了一份信。上书“母后亲启”四个大字。

  涉及皇后,罗影卫不敢不尽心。

  为了让皇后早日收到信件,尽管知道回京必然受罚,也还是日夜兼程,将回京的时间缩短了至少一半,才能在今日抵京。

  罗影卫被折腾了这么多年,再大的脾气都要折腾没了。

  也幸亏陛下并非死守规矩不懂变通之人,虽然屡战屡败,所受奖惩却是一半一半,依具体情况各有不同。

  譬如此次定州之行,他们身上的任务不单单三皇子这一个,还有定州消息探查。

  对定王府的掌控对于朝堂来说至关重要,总不能就靠着那个不怎么靠谱的宸郡公。

  三皇子这儿无功而返,定王府的消息却是收获满满,戒律堂虽无功过相抵这样的事,但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倒也勉强能接受。

  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谢卿雪接过。

  信上泥封完好无损,李骜没有提前查看。

  她递给他,“你为我读,可好?”

  一是想他与她一同看,二是不知为何,分明醒来未过多久,便又觉困倦。

  帝王拢了拢她身上的薄衾,自无不应。

  低沉轻缓的声线念着独属少年的桀骜轻狂,与近乎不知天高地厚的不驯夸耀,仿佛时光回溯,让谢卿雪看到当年。

  当年他的桀骜不逊于此时的子琤,不过局势所迫,他更内敛、更懂得转圜,但真实的内里,看他如今霸烈威严的执政风格便知。

  极强的掌控欲诞生了大乾建朝以来最庞大的天罗地网,罗影卫与罗网情报可自天下诸国汇集至京城;说一不二的作风亦催生了最严明清正的朝堂……盛世繁华之下,负重前行的并非百姓,而是朝中臣工,是护卫家国的将士。

  是曾经年少时他对她提及的理想,不过近二十载,便已成现实。

  而如今的子琤,便仿佛是从前的他。

  不过就算最浓情蜜意之时,也没见他像子琤这样唠叨。

  这么厚的信件,桩桩件件事无巨细,还言辞干练,修饰之词都没有几行。

  光是写,估计就得耗费了不少时间。

  一开始信中提及一些事时,谢卿雪还能与他就定州局势商讨一二,譬如海匪与定王之间必有某种交易,譬如定州地方庶务总有种说不出的微妙,罗影卫所探查到的消息皆是细枝末节,但多了,很难说是巧合。

  水至清则无鱼,但若水浊到连鱼都难以存活……

  只是如今,指向再明显,无切实证据,朝中能做的也只有多加防范。

  后来听着听着,便头歪下去靠着他的脖颈,不知不觉阖上了眼。

  李骜察觉,声音渐轻渐缓,轻拍着她的背,面颊稍侧,下颌抵着她的额发。

  心口酸软到发疼。

  ……

  乾元殿外。

  前来请安的太子无功而返,祝苍大监恭恭敬敬地将人请出去,束手垂眸在原地待太子行远。

  李胤一身墨金蟒袍,与帝王肖似的面庞雍华无波,敛如深海。

  不过几月时光,太子便已成熟许多,雍容风范之下,外人从其面上已难见喜怒。

  直到踏出宫门,看见正往此处来的李墉。

  李墉知晓皇兄这个时辰来乾元殿,只能是看望母后,可这么短时间便出来……

  心下不由一紧,急上前两步,“皇兄,可是母后……”

  但凡母后身子好些,都会留他们兄弟许久,哪会刚进去便出来。

  李胤神色柔和些:“母后歇息了,

  父皇在殿内陪着,命明日晨起再来。”

  李墉紧攥琴棋图谱的指梢方放松,但心依旧悬着,“那皇兄可知,母后的身子恢复得究竟如何?”

  李胤看着他的皇弟。

  他们兄弟三人之中,二弟子容模样最肖似母后。

  母后沉睡的那十年里,随着年岁渐长,记忆模糊,他们思念母后时,都会不自主循着子容面容的影子。

  直到子琤长成,无法无天无所不为,丁点儿不怕触怒父皇地从坤梧宫中偷出一幅母后的画像。

  母后所有的画像皆是父皇亲手所绘,按理来说父皇发现之后定然震怒,却偏偏没有。

  那幅画像至今还悬在子琤的狌吾殿内。

  也正因这幅画像,当年的他才知晓,子容的模样与母后是多么相似。

  连他都因此对二弟多上几分爱护之心,故而实是不知,这些年,父皇如何忍心。

  思及父皇叮嘱,李胤神色不变:“今日御医诊脉,道母后的风寒已好转许多,只是母后身子弱,需多加静养才能恢复如初。”

  李墉这才松口气,“多谢皇兄告知。”

  李胤唤他相伴而行,“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客气。”

  李墉应下,神情却微敛,脚下始终落后李胤半步。

  帝王如今大半的心思都放在皇后身上,朝政琐事基本压在太子肩头,李胤虽游刃有余,却也无半分空暇。

  说起来,除却李墉回京那日,这还是头一回兄弟二人这般独处。

  太子每日再忙,向母后请安的时辰都会单独留出,如今也是母后歇息,才能得出空来。

  身为兄长,不免询问胞弟近况,李墉一一应着,态度之恭敬不亚于面见父皇。

  至岔路口,李胤顿住脚步。

  抬手,像小时候一样,有些生疏地摸了摸弟弟的脑袋。

  神色认真,“子容,从前母后有恙,父皇全心扑在母后身上,是我这个做兄长的做得不够,才让子容活得处处小心。”

  “如今母后醒来,一切向好,子容原谅为兄从前的疏忽,相信为兄,可好?”

  “近日朝中流言子容不必放在心上,不消数日定无人再敢议论,切莫因此不安芥蒂。”

  就算有意长谈安抚,可朝事催人,李胤也只来得及留下这么几句,便匆匆离去。

  留李墉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太子离开,侍从紧随其后,一行人在他眸中渐行渐远,直至转角,再看不见。

  兄长掌心的温度,仿佛仍留在心间。

  这些年,真如皇兄所说,他做得不够吗?

  不是的。

  皇兄身为太子,首要的是朝堂之事,大乾的储君不好当,父皇对于储君要求之严苛常人难以想象,他相信,这世上,除却当年的父皇,再没有人能做得比皇兄更好了。

  皇兄是大乾最完美的太子,可就算政务如山,他依旧在竭尽全力做一个负责任的兄长,竭尽全力地多顾着他们,护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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