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你震撼了,更让你震撼的是自己掉马居然也这么快!不过目前看来倒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你对这个世界陌生也熟悉。
你曾经玩了八个月的游戏,对这里不至于一无所知。但那时和现在真正穿进来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没有重要剧情点提示、看不了角色数值面板、游戏系统还有商场也都是残缺版。
最重要的是,没有登出键了。
而你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再回去,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朋友和家人,你突然的失踪一定会让他们很担心。
还有你的手机、你的奶茶…天啊……
你绝望地趴在桌案上,沉重叹气,为自己默哀。
桌上堆着些宣纸,被你的动作压在一起紧紧实实,你余光忽然瞥见桌案最底下似乎有一张纸写满了字,但又有些凌乱,不像大臣或者东方钧所书严谨工整的政务文书。
你直起身,掀起那些空白宣纸,捏着最底下那张将其抽出,一边展平一边浏览。
「钗头凤:
春庭暖。雕栏灿。袂旋钗曳花影万。
长门弄。西风重。奈何楼东,断鸿不共。恐。恐。恐。
胭脂残。明珰断。蔻丹衰散铜华黯。
新枝弄。旧鸳梦。哪堪朦胧,数弦红恸。
纵。纵。纵。」
这是一首未有署名的词。
……还是首宫怨词,字里行间都在悲怨己身遭君王冷弃的孤苦与哀绝,看的你也颇为心疼作者。
虽未留下署名,但既能出现在紫宸殿的御案上,再结合一下词的内容,作者其实并不难猜,应是后宫某位被贬斥至冷宫的嫔妃。
…三年不见,东方钧居然都成家了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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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杜公瞻《咏同心芙蓉》
放一下《钗头凤》的翻译:
春日的宫殿温暖和煦,阳光照射在雕栏上,灿烂无比。宫妃衣袂蹁跹,头钗摇曳生光,旋身若蝶,与万重花影交相辉映。
可惜我被弃于冷宫中,被长门般的宫殿阻隔,西风压得人难以喘气。身处萧瑟的楼东,连离群的孤雁都不肯垂翼而降,与我相伴。
心中唯余恐、恐、恐!
艳丽的胭脂妆被泪浸透残褪,光泽万千的明月耳珰早已断碎。指上染着的浓红蔻丹衰散,美丽不再,昔日铜镜中姣美光莹的容颜也已失色黯淡。
窗外发了新芽的春枝,拨弄着我与君王旧时缱绻美好的鸳梦。可我已与君王久不相见,连故梦中的相逢也这般朦胧。我难以忍受,从梦中醒来,深夜孤坐,抱筝弹曲,纵然如此,也不得见君王一面。筝弦被指尖的血洇红,与我一同恸哭。
只能感叹纵、纵、纵!
第7章 在你心里,有旁的东西比他……
张墨喘着气,额角出了些许薄汗。他从仙人台一路奔来,不曾停歇,偏偏在再迈几步就能进去的地方停了下来,迟迟没能越过紫宸殿的门槛。
你此时就在紫宸殿内。
这是他三年来距离朝思暮想之人最近的一刻,却恍若咫尺天涯。
问天门专研天象以占吉凶,门下弟子虽不多,百年只出一位,但个个神通广大,善卦算命无一错漏,故而颇受尊崇,民间更是有“王朝更迭繁复,问天万载长存”的俗语。
他师从问天门上一代掌门,自幼被夸天资聪颖、悟性极高,十八岁即学成出师,从没遇见过什么波折。
直到他遇见你。
“张墨,万事不可能皆如你掌中所现。”
王朝的新帝似乎游离在三千规则之外,望向他的眼神狡黠又灵动。张墨看不清她的命数,但凡和她有关的星象大多要么解不开,要么奇异无比,少数算判出的也常被推翻。
然而这些并不足以动摇张墨。
许是帝王与旁人不同,个人运命牵系着王朝兴衰,自然难以窥测。
真正的崩塌在三年前。
那年祭天之前,他按例观星卜卦占祸福吉凶,随后点了头,表明是吉卦。
“此行可去。”他那时这样对你说。
可他没能等到你回来。
往事莫追,前尘不窥。
——这是卜卦占星的规矩,过往的一切已成定局,即使再重新推演一万遍也无济于事,反而损于自身。
张墨自然知晓此事。作为问天门有史以来最具天赋、过目不忘的弟子,他记得自己学过的一切,禁忌亦然。
可他仍固执地于仙人台演算那个被他认定为“吉卦”的卦象,试图从中寻得分毫玄妙,三年来无所获。
吉象、吉象、仍是吉象。
……分明不是吉象。
你躺在棺椁里,了无生机。这是他此生见过的最坏最凶的应劫。
是他害了你。
东方钧越过停滞于门外的张墨,直进殿中:“皇姐!”
听见他的声音后,你于座上抬起头,又歪着脑袋瞧了眼他身后:“回来了?张墨没跟着你来么?”
不过你也并没有太意外。
张墨性子冷僻,不喜与人交流,很少出仙人台,没跟着东方钧回来也在你意料之中。
你朝东方钧招了招手,正想开口唤他过来,忽而瞥见有人身形缓慢地迈步走进来。
“…张墨?”
你看了他好一会,才犹豫地道出这个名字,只因他这满头白发的样子确实把你给吓了一跳。
二十几岁的人,怎么会生这么多白发?
张墨应声,望过来时眼神里不再和从前一般带着冷静与孤傲,而是裹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像你记忆中的他。
许是你的目光过于震惊,直勾勾盯着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张墨抿了抿唇,随后开口:“我的白发…陛下不必挂心,并无大碍。”
既然他无意多说,那你也没必要追问了。
你默默收回视线,低头思考了一下才重新抬眼瞧他:“那些事情…阿钧都与你说了吧?你意下如何?”
张墨微微颔首,显然是同意帮忙。
哇答应得这么爽快,看起来好像真的转性了…
你心下暗自感叹,要是按照他从前的性子,要么会说些“多此一举”、“无事生非”之类的话,要么就嘲讽几句帝王为了弄权造势手段真是无所不用。
总之不会如同现在这般好说话。
张墨那边搞定了,也就意味着复位之事定下了。
但你还有件事得和东方钧聊聊。
你思及方才看见的宫怨词,抬头去寻东方钧,和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一直都在看你。
你正欲启唇,忽而想起殿中还有人在,于是硬生生止了话头,又将目光投向殿中那位白衣白发之人。
张墨性子从来冷淡,似乎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足以引起他的片刻侧目。在仙人台之外的地方,意识到自己没有继续待着的必要、或是超过他耐心限度后他往往会自行离开。
…这次他居然还没走。
于是你问道:“张墨…你还有旁的事要说吗?”
张墨默然。
其实他并无话要说,此刻也理当离开,可他并不愿就就此离去。
作为问天门最具天赋的弟子,他从前不曾怀疑过自己的能力。
可那道葬送你性命的“吉卦”却真真切切出自他手。
你应当是怨他的。
他又何尝不怨自己。
张墨抬眸:“陛下若无要事,稍后可来一趟仙人台。”
他向来不喜旁人进他的仙人台,曾经也就你进去的次数稍比旁人多些,但次次皆是为了国事而不得不进去。
…张墨如今这话,怎的让你品出几分邀请的意味来了?
见你久没应声,张墨语气有点落寞:“陛下若有旁的事,那便罢了。”
兴许你并不是很想见到他,那他也莫强求,免得让你更不喜他。
你欸了一声:“我目前并无要事,晚些会过去寻你的。”
张墨竟亲自开口相邀,应是有正经事,你自然得去了。
“阿钧。”
待张墨出殿后你转头看着东方钧,思索着措辞。
“妃嫔入宫前含泪拜别父母,此后于深宫中独自蹉跎芳华。若未曾犯下滔天大错,只一时犯了一念之差,按规矩罚过后便罢了,不宜长久置之不理、甚而苛待。”
东方钧睁圆了眼,没明白你为何突然提及此事,故而未曾第一时间开口言语。
那首《钗头凤》字字泣血,无字不含悲,你实在是心下唏嘘,没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继续说着:“我并非是想越过你,去插手你的后宫事,但为人君主、为人夫郎,应多包容才——”
“皇姐!”东方钧难得打断一次你说话,只是这次他实在不想再听你说这些了。
你以旁人的身份谈论着他和其他女人的关系、应如何对待后宫诸妃。好似你们之间不再像从前那般亲近,未来也不会有机会更进一步,成了彻彻底底的两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