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也不想当万人迷啊_虞痕【完结】(57)

  模样好、性子好、身材也不错。

  你哪会生他气。

  *

  你去见了路荷一面。

  正值妙龄的女子失掉了这个年纪本该有的烂漫,蹲在角落,双眼无神 。

  路荷与路远身量与容貌都生得极像,却并非一母所出。

  父亲曾以路荷母亲的性命作要挟,命她上考场当弟弟的枪替,事成之后才会给她们母女银两去治病。

  母亲最终死于会试前夜。

  路父起初还想瞒着她,路荷气急悲急,差点要拔刀向父,努力镇定下来后,打算换一种报复的方式。

  她佯装不知,乖顺地在父亲的管控下进了贡院。

  告上官府又有何用,那些官员只会将其判为路家家事,给路父一些不痛不痒的责问罢了。

  她要以最狠的方式去拉那对父子一道垫背,哪怕是为此献出自己的一切。

  见来者是你,路荷轻声道:“陛下不降我的罪么?”

  若是不降她的罪,那对父子不也跟着逍遥法外?

  你对着她摇摇头:“你何必如此。为那些人搭上自己,不值得。”

  “即便是错,我却别无选择。我觉着值得便值得。”

  她格外倔强。

  “依大楚律法,枪替乃重罪。雇请者发配充军,革除功名,终身禁考。”

  你顿了一下,随后道,“枪手本人亦然。”

  “鉴于你主动认罪,且诚心悔过,固然可以酌情从轻发落。”

  “路荷,我且问你:你可愿远赴靠近西域的珈州,隐于边陲兴学育人,但朝廷无俸禄。你可要以此赎罪?”

  这是对她的责罚?

  路荷蓦然抬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并不着急,耐心等着她的选择。

  科举不再设户籍之禁,部分百姓有了参考的资格,却没底气报考。

  从未读过什么书的人,拿什么去应考?

  于是你决意在偏远些的州府开设学堂,由朝廷出资修建、派发讲师,适龄学童不必缴纳高额的束脩。

  良久,路荷缓慢地点了点头。

  你对此毫不意外,唤人端进一个托盘,其上白花花的银子堆得冒了尖,几乎快溢出来。

  “这些银两你拿着,好好安排你母亲的后事吧。”

  路荷伏膝在地,感激涕零:“草民谢陛下隆恩!”

  你没多停留,拂了拂袖,转身离去。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站定在走道尽头。

  你没回头,只是扬了扬声:“路荷,你很聪明,也很敢赌。”

  你知道她能听明白你的意思。

  你从前在游戏里可是当了八年的好皇帝,圣名远扬,百姓爱戴。

  路荷与你初遇之时曾带你去过月楼听戏,对那的一切都相当熟悉,显然不是头一回来。

  那《白衣卿相》的曲目,路荷讲得头头是道,同你“科普”先帝旧事时也满眼崇敬。

  她在赌——这样的一位圣明之君,在知晓枪替一案完整的真相后,会对她心生恻隐之心。

  显然,她赌对了。

  那些银子不仅能让她为亡母料理后事,亦能保她此后余生安稳。

  *

  此次恩科人才济济。

  蒋流潇忙里偷闲,进宫同你聊天,说芦苇台中来了不少新人,个个都很能干。

  “其中有一位女子姓陆,叫陆袖,听说是工匠之女,学识渊博,还可懂造器之道!”

  “还有一位名叫高蒲萍,此人眼明心细,遇事敢言,最善察人过失,一连在台中纠出三个贪墨的呢。”

  “三个?”

  你放下手中的奏疏,“确实能干。流潇,你且替我多留意着。”

  “次月我将下令,命御史台内的官员巡游各大州府,监察地方。人选尚未定下。”

  “若是高蒲萍可用,便将她钦点了跟着去。”

  还有严子思,也相当适合去巡查地方官员。

  严子思乃严升幼子,现任吏部供职,真是把他父亲的性子学了个九成像。

  官职居中,不算重臣,却敢说敢言,朝中大半官员,无论过失大小,皆被他参过一本。

  从前朝中百官怕严升,如今朝中百官怕严子思。

  你如今御案上便有严子思上奏的一本,你方才翻着看了几眼,似乎是在责问你那日早朝失言错喊陈薄徨爱妃一事。

  严子思在奏中无非就是写些“愿陛下慎言修德,一日三省,不宜戏狎近臣”之类的话,用词还挺尖锐犀利,你是真不想看。

  看一次,就会记起一次那时尴尬的感觉。

  好像又当众社死了一次。

  ……你过段时间还要在朝中宣布将他们纳进后宫的事呢,到时候严子思会不会被你气晕啊?

  左右两位丞相、摄政王、国师还有影卫统领都被你笑纳了,严子思到时候不得站在你面前骂你吗?

  事情一闹大,严升说不准也会来…

  不行不行,你得把严子思支出光京后再宣布这事。

  也是可怜了陈薄徨,本是德才兼备的良臣,朝野民间皆无贬言,从人品至政绩,近乎无可指摘。

  只有两次例外。

  一个是当年严升斥他近幸宠臣,一个是如今严子思责他纵君失德。

  蒋流潇笑着应下。

  “陛下——”

  她稍拖长了些尾音,眼里满是好奇与跃跃欲试。

  你听见她唤你,转头去看她:“怎么了?”

  她不说话。

  你:?

  “有话直说。”

  蒋流潇的神情令你略感不妙。

  “那日早朝,陛下唤的那声‘爱妃’,百官可都听见了。”

  她那日也听见了。

  寻常官员或许不知,但她身为芦苇台尚书,职责之一便是总领宫闱,安排侍奉宸居,自然知晓近日陈相频频出入紫宸殿,好几次整夜都未离开。

  “陛下与陈大人——”

  殿外有道身影越来越近,你一把捂住她的嘴。

  你压低声音暗戳戳威胁蒋流潇:“芦苇台一应事宜都忙完了?可要朕再降旨委任?”

  东方钧走进来,看着你与蒋流潇低着头不知在聊些什么,眼中闪过一缕疑惑。

  你装作才看见他的样子:“阿钧?来得正巧,快过来,我有话想同你说。”

  你打算先发制人,好让对方无话可说。

  蒋流潇很有眼力见地告退。

  东方钧听你要事要和他讲,当即走至你身侧:“皇姐。”

  “阿钧,年底便是你的及冠礼。”

  议礼定仪、卜筮择日、告庙制服……整套流程极其繁复,通常要提前半年以上开始筹备。

  你看了礼部递上来的折子,写得条理分明,只等东方钧过目后点头了。

  他匆匆扫了几眼,随即扬起一个笑:“皇姐觉着好,吩咐下去就是。”

  于他而言,只要你能参加并为自己取字就好,其余什么的他都一概不在乎。

  东方钧俯身凑近了些,眼底一片粼粼,期盼道:“皇姐可想好我的字了?”

  “尚未,起字是大事,不可轻慢,我得好好想呢。”

  况且这不是还早吗!还有大半年呢,他怎么这么急?

  “‘已冠而字之,成人之道也’。”

  东方钧语气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迫意,“我想与皇姐在一处,不是以‘摄政王’的身份。”

  若你迟迟不告知天下,那些达官显贵肯定会张罗着为他谋划婚事。

  虽说他的婚事自是无人能左右,但整日里被这样催促,也是极为恼人的。

  况且——他实在是想在你这里讨要一个确切的答复。

  “皇姐,我何时可以住进坤宁宫?”

  又来了。

  水雾氤氲的双眼,仿佛泪光盈盈其中。

  待你定神去看后才发觉他根本没有哭,只是想用这种可怜、漂亮的姿态动摇你的理智,令你不忍相拒。

  实在太具欺骗性。

  明明是更偏向攻击性的长相,冷着眉眼的时候教人看一眼都怕;可东方钧总爱在你面前扮乖装惨,于是那些锐利外放的部位被尽数弱化,只余楚楚动人。

  流光溢彩的美丽。

  你每次都会被他这种模样给晃了心神,一下子忘记自己想说什么。

  ——什么叫“何时住进坤宁宫”?

  你还没允他住进那里!

  差点被他绕进去。

  “……你当真想住进坤宁宫?”

  东方钧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再想想…好吗?”

  你真的左右为难。

  东方钧眸色微沉。

  皇姐又在想谁?

  早知如此,他便该在皇姐回来之前就下几道圣旨,将那姓陈的姓苏的统统外放出京,离得越远越好!

  还有那什么国师,撵回问天门去!那个影卫,也干脆一辈子都待在北疆!

  名为嫉妒、不甘的情绪连同独占欲,翻滚起无尽的酸意。

  东方钧俯身,将你圈在怀里,不满地怨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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