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送去和亲的第五年,她永远留在了异乡,没能再回一次故国。
原来她还诞下过子嗣,这是史书上未曾记载的。
阿苍律,身上流着一半中原的血。
怪不得你和东方钧在初见他时,会觉得有些眼熟。
东方钧从前必定见过几次尚未出嫁的睦安公主,只是交情不深,纵有些许印象也没能想起来。
而你之所以觉得阿苍律眼熟,是因为他在某些角度看起来与东方钧有几分相像。
细说起来,东方钧与阿苍律他们俩还算甥舅?
不过阿苍律倒是长了东方钧几岁。
乍闻这桩陈年旧事,你心下恻然,不免唏嘘良久。
“你深夜潜入皇宫,便是为了寻这枚钗子?”
阿苍律顿首。
你不明所以:“你既是睦安公主之子,想讨回母亲旧物,直说便是。何必在宁州边境与我兵戎相见?”
“我不止想寻回母亲旧物。”
阿苍律扬了扬眉,“我原本确实还想踏平中原。毕竟此地沃壤千里,五谷丰登——”
中原仓廪充实、锦绣满世,阿苍律当然志在必得。
“只不过如今,我改主意了。”
夜色渐浓,你却能感受到他的视线稳稳当当锁定住你,“中原皇帝,你与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阿苍律从前只在睦安公主口中听说过皇帝。
隋朝最后一任帝王,昏聩无能,胆小怕事,是实打实的昏君。
凭什么这样的人可以坐拥江山,为保自身荣华而不断让其他人为自己卖命奉献?
幼时母亲的凄惨遭遇令恨意在阿苍律心底扎根。
他恨自己名义上的父汗,恨那个处处给自己与母亲使绊子的可敦,也恨将母亲送来北狄的隋朝君臣。
后来母亲故去,他蛰伏十多年,亲手给自己的那位“兄长”下了药,使其暴毙。
前几日他故意肆口狂言、存心挑衅,便是想看看这些道貌岸然的中原人会如何应对。
结果与他预料中的极为不同。
自宁州到光京,他与使节团听了一路百姓对帝王的盛誉,心下升起了兴趣。
不知为何,他偶尔会在你身上看见和母亲相似的气质。
可是算上这次,他与你不过堪堪见过三面。
这点兴趣与好感,却能令他止了起战之心。
大楚,与隋朝确实不同。
若是母亲生在当下,想必最后不会落得那样凄惨的结果。
“我回草原之后,会下令退兵。”
阿苍律道,“不知陛下可愿与我北部草原化干戈为玉帛,通关市,互相济,睦邻以安边?”
你并不知道阿苍律心下的百转千回。
但他既已开口停战退兵,正合你意。
“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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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作者不对盗版负责,连载期间会经常回过头去补设定改错字等小修,完结后会细致大修。
第47章 十指相缠。
这世上, 根本没有“朝格”这个人。
“朝格”是阿苍律杜撰出的人物,从前在北狄时为了藏锋,他才特意编织出这样一位谋士。
若是有心之人稍加细想, 便会发觉“朝格”这个名字,分明与阿苍律生母睦安公主之名类音。
两国订立了互不相干和睦共处的盟约后, 阿苍律便要启程回北疆了。
临别之时, 为表友善, 你特意亲自相送。
你命御厨将杏仁茶酥的做法写于纸上,阿苍律回去后可以试着复刻。
除此之外, 你还另外给他准备了一份礼。
“这是当年贵妃为睦安公主备的吉祥玉佩,只是可惜后来王朝动荡,它便遗落在了宫廷之内,因此尘封多年。”
“如今,它该去往它该去之人身侧。”
离国千里的魂魄,愿你得以安眠。
阿苍律沉默地接过锦盒。
这枚玉佩雕工极简,质地却上佳, 其上青黄交错, 清透温润。
“那便多谢陛下。”
他轻声道谢。
阿苍律飞身上马,单手握住缰绳欲奔,动作却蓦然停在半空之中。
“那日我在宴上说的和亲之法——”
你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及这事, 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朕那日的话, 依旧作数。若是可汗有心带着整个草原入大楚后宫,届时朕必降阶而迎。”
阿苍律侧过身子,回首看了你一眼。自幼生长在草原里的人, 身形挺拔,望着人时带着一股天生的狂傲。
阿苍律的位置逆光,耀眼的日光自他身后覆盖而下, 使得他的神色朦胧不清。
你却能想象出来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你听见他扬了扬声:
“若真有那么一日,陛下可会许我皇夫之位?”
你还没开口说话,身侧的东方钧率先开口呵斥:“北狄王威名在外,年少称王。原是靠攀附他人得来的一切?”
阿苍律反击道:“怎么?怕我占了你的位置?”
…
你听出来了。
纯恩怨。
他俩好像多少还有点血缘关系吧?怎么现在像仇人一样。
阿苍律当然不会那样做了,这一点你和他都心知肚明,这番话不过是你来我往的试探而已。
东方钧肯定也知道,但是他一听阿苍律这样说心里就来气。
你拽了拽东方钧的衣袖,无声地摇了摇头。
这么多人在场呢,可别真吵起来了,到时候场面多不好看。
这阿苍律说起话来也是个爱推波助澜的,他那句“占了你的位置?”话音刚落,你就感受到几位大臣的目光频频朝你望过来。
你下定决心了。
过两日一定要在朝堂上彻底宣布,再拖下去你就要应付不了他们了。
至于公之于众后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到时候再看好了!
东方钧心下仍有不悦。
可是皇姐既已如此,他自然是会听话的。
他本就站在你身侧,这下又暗自凑近了些,借着宽大的衣摆遮掩,握住你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分说地将指节嵌进你的指缝。
十指相缠。
*
张墨自那日之后,便时常来紫宸殿寻你。
他来了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坐在一旁,安静地和你共处一室,待上几个时辰后便自行离去。
其实张墨还真给你这个二十一世纪的唯物主义者带来了一点震撼。
你还以为什么问天门啊、仙人台啊……都只是游戏里的设定而已,没想到他真的能窥探天机啊。
你从堆满奏折的御案上直起身,朱笔搁在一旁,伸了个懒腰。
好累。
不想批折子了。
“张墨。”
你喊他。
白发仙人闻声颔首,起身朝你走来,衣摆与发尾随着步伐飘荡,皆似苍穹之上的流云。
从前你玩游戏时,他分明是黑发。
张墨见你一直盯着他看,略有疑惑:“陛下?”
你有些犹豫要不要问。
那时刚穿进来,看见张墨一头白发,当真把你吓了一跳,怕触及他不愿回想的过往,你才没有问他为何白发。
如今……依你们的关系,应当可以问了吧?若是他当真不愿提及过往,那你也不会执意追问。
“你的白发——”
张墨似乎早有预料,他只是反问:“陛下当真要听么?”
他不愿行欺瞒之事。
当然啦当然啦。
你迅速点头。
“三年前,陛下于南郊遇刺身故,我为行招魂复生之术,以禁咒布阵,招致的反噬罢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情绪,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
不是哥们。
……?
好啊,原来是他把你搞进游戏里的!
你从前百思不得其解的真相,此刻轻而易举地呈现在你面前。
你毫无防备,甚至觉得有些荒诞不经。
张墨有点超标了吧?他到底为什么能成功啊?
你愣在原地,将张墨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你有一点生气。
张墨亦看出来了。
他语气依旧平静,述说着你的心理活动:“陛下不愿回来。”
……倒也不是不愿回来。
如果你能继续玩《帝王一试》的话,你当然也是乐意的,毕竟你真的在这上面花了很多精力。
但是你本人真穿进来了,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张墨,你有没有办法把我送回去?”
张墨身形凝滞一瞬:“…我并无万全的把握。”
那就是有可能。
你兴奋地问:“很麻烦吗?能不能试一下?”
你一激动,攥着他的袖子就想往殿外走。
余光触及到他飘扬的白发时,你蓦然顿住脚步。
张墨施行禁术后,招来了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