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夜夜入我梦_程十七【完结】(102)

  其实一开始他没想过要骗她,那时他父母双亡、生意失败,堪称诸事不顺,在京郊捡到她时,见她生的貌美,醒来后又记忆全无,像是一张白纸。他一时鬼迷心窍,觉得这是上天对他的补偿,就动了私心,撒下第一个谎言。

  一步错,步步错。

  他看着她温柔贤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陪着他从落魄走到衣食无忧,看着她经营绣坊,撑起家业。他越来越舍不得,也不敢说出真相。

  为了守住这个秘密,魏伯山带着她搬到益州,隔绝了所有和京城相关的消息。

  这些年,两人生活越来越好。很多时候,魏伯山几乎都要忘了一开始的欺骗,以为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没想到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林锦苦笑一声:“喜欢我?所以骗我十年?魏伯山,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有家人的?”

  一想到自己突然失踪,年幼的女儿从小就没了父亲,又失去母亲,孤苦伶仃。想到年迈的母亲苦苦等候她的消息,林锦就心如刀绞。愧疚与心疼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青娘,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魏伯山不肯放弃,语气越发卑微。

  “别再叫我青娘了,我们分开吧。”林锦阖了阖眼睛,沉声道,“我感激你当年的相救,也感谢你这十年的照顾,那三家绣坊,全都留给你。”

  “青娘!”

  “不够吗?”林锦看着他,神情平静,“那城外的二十亩水田也给你,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离开这里,去找我女儿和我母亲。”

  当初来益州时,两人手上没多少钱,这份家业是他们一点点攒下来的。她愿意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他,只求彻底做个了断。

  魏伯山忍不住道:“这么多年,说分就分,难道你对我没有半分情意吗?你怎么这么狠心?”

  林锦默然,十年夫妻,他待她确实不薄,而且当初还救过她,尽力为她医治。可一想到这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欺骗上,她就硬起了心肠,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青娘!”魏伯山知道她心意已决,但仍不死心,还在劝说,“你和我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再回去,就不怕不能适应吗?”

  林锦脸色微变,眼前不自觉浮现出寄瑶含泪的眼睛,沉默了一瞬,低声道:“那是我的事。”

  她不再与魏伯山纠缠,起身取出绣坊和水田的所有契书,又将亲近的侍从唤来,给予她们银钱,交代后续事宜。

  ——林锦行事一向稳妥,即便满心疲惫,也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做完这一切之后,林锦便要离开。

  魏伯山依旧不舍,再一次恳求:“青娘,再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行。”

  林锦轻声道:“伯山,咱们给彼此留一些体面吧。”

  然后,她不再停留,大步离开魏家。

  夕阳洒在林锦身上,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头还在隐隐作痛,但她朝着清和客栈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

  寄瑶仍待在房间内。

  小二送来了晚膳。

  但寄瑶没有胃口,只简单吃了一些,就放下筷子。

  她还在想着今天和母亲的见面,母亲说会来找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正想着,忽然听到“笃笃笃”的敲门声。

  与此同时,外面响起店小二的声音:“客官,有人找。”

  寄瑶心头一跳:“谁?”

  “是我。”

  这是一个熟悉的女声。

  寄瑶鼻腔一酸,眼泪差点掉落。她匆忙打开门,果真看见了站在门外的林锦。

  迟疑着,寄瑶轻轻唤了一声:“娘。”

  林锦面露疲态,只说一句:“进去说吧。”

  “嗯。”寄瑶打起精神,忙不迭将她迎了进去。见她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裹,心中微觉诧异。

  但她什么也没问。

  倒是林锦,看见店小二撤下的残羹冷炙中有一道鎏金豆腐。她恍惚了一瞬,低声道:“你口味变化挺大。我记得你小时候从不吃豆腐。”

  寄瑶心中一震,不由地哽咽出声:“你,娘,你都记起来了吗?”

  刚才娘进门时,她就觉得娘看她的眼神和今天在魏家时不一样,没有陌生和防备,只有亲近与歉疚。

  “嗯。”林锦轻轻点头,“前段时日,我头疾发作,大夫说,颅内有淤血,影响了记忆。今天头疾又发作,大夫用金针度穴的方法逼出了淤血,很多事情也就想起来了。”

  她没有提金针度穴的危险,也没提头疾发作的痛苦。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说话之际,她轻挽袖口,摘下缠臂金,露出右腕明显的烧伤痕迹。

  寄瑶心里一酸:“娘!”

  林锦抬手摸一摸女儿的发顶,温声道:“我记忆里,你还是个小孩子,比我的腰高出那么一点点。怎么一眨眼,就这样大了……”

  寄瑶再也忍耐不住,“哇”的哭出声:“娘……”

  林锦伸臂,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轻唤:“乖宝,我的乖宝……”

  才说得几个字,林锦便泪如雨下。

  “……这些年没有爹娘,你都是怎么过来的啊?”林锦不敢想,只要一想,就觉心痛难忍。

  寄瑶幼失父母,从小就在梦中与父母相会,幻想爹娘一直陪在自己身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也不觉得有多苦。

  可这会儿,靠在母亲怀里,听她柔声细语的劝慰,深藏心底多年的委屈与酸涩就那样霎时间涌上心头。

  寄瑶也不说话,只抱着母亲哭。过得好一会儿,她才止了眼泪傻笑,又用力掐一掐自己,尝试控梦。

  控梦失败,她不在梦中。

  看来这是真的,她真的找到娘了。

  林锦动作温柔,用绣帕帮女儿擦拭掉眼角的泪痕,带着几分忐忑不安问:“我一直没问,你外祖母可还好?”

  寄瑶摇一摇头,低声道:“娘失踪后的第二年,外祖母就因病去世了。”

  林锦一怔,眼泪再次落下。

  寄瑶略一迟疑,又道:“祖母也于五年前西去。”

  林锦痛苦得合上双目,身子不自觉发颤。

  初时她还在想,魏伯山毕竟救过自己性命,不能做得太决绝。现在得知母亲早早离世,而且在离世时,都不知道她的下落。她满腔恨意,又怪自己想起来得太迟,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寄瑶慌忙去抱母亲:“娘,你还有我,我也还有娘。”

  隔着十年的光阴,母女俩紧紧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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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么么么么么

  第79章 公堂

  过得许久, 林锦才勉强平复情绪,缓缓同女儿说起当年的遭遇。

  “你爹去世后,我时常乘车去他坟前, 一待就是半天。可偏偏那一次, 出了大事……”

  车行至一段山路时,马突然受惊发狂。车夫竭力控缰,反被甩落车下,而林锦也连人带车一同坠落山崖。

  等她再醒来, 已是在魏伯山家中,过往记忆尽数消散, 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

  魏伯山告诉她, 他们是夫妻。她信以为真, 后来更是随着他离开京城,在益州落脚打拼。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了下去。

  直到两个多月前, 她头疾频繁发作,脑海里时不时地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更有人明里暗里打听她的身世来历……

  直至今天, 寄瑶找上门来。

  听完母亲的遭遇,寄瑶再也忍不住,泪水簌簌落下。当年之事,她曾听旁人说过, 自己也记得清清楚楚。

  那山崖并不算很高,马车坠落之后,车夫匆忙下山寻找。可是只看到残破的马车,看不见马车里的人。

  当时外祖母甚至疑心娘是被山里的野兽所害, 可青天白日,附近又没有野兽出没的痕迹。

  母亲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 死不见尸。

  大家只能自我安慰,或是被哪个好心人发现救走了。于是,一面四处寻访、一面报官寻人。然而这么多年毫无所获。

  若非数月前大堂兄回京路过益州,她此生不知还能否与母亲再相见。

  “能,肯定能。”林锦含泪道,“我早晚会想起来的。”

  “娘……”寄瑶再度哽咽。

  母女二人相拥在一处,一时哭一时笑。

  毕竟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一番倾诉过后,横亘十年的隔阂,也在无形之中消散许多。

  “今天和你一起去魏家的那个人,是你哪个堂兄?”林锦一边擦拭眼泪,一边问。

  当时她头疾发作,并未细看那拜帖。

  “是二堂兄方璘。”

  林锦微微颔首:“原来是他,他也这般大了。”

  “是的,二堂兄身上已有秀才的功名。若不是祖父怕他浮躁,想多磨砺几年,恐怕不止于此。”寄瑶想了想,又有意安母亲的心,“我这些年,家里对我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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