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略一颔首,笑道:“那娘同意。”
寄瑶心中一宽,笑了笑,将脑袋靠在母亲身上。
林锦轻轻揽着女儿,心想:当初她嫁方家,已是高嫁,没想到女儿竟要嫁入皇家。
只盼陛下日后,真能如今日这般,护寄瑶一世周全。
母女两人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才去休息。
今日折腾许久,寄瑶甚是困倦。
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可能是昨夜之事太过惊险,因此她做梦也是被困在山庙中。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心思一转,将地点换成今夜落足的驿站,唤陛下出来。
……
秦渊昨天半夜突然离京,今天下午才回到宫中。
他虽名声不佳,但多年来一直勤于朝政。今日无故罢了早朝,朝中不免有些猜测的声音。
秦渊也不理会,让跟着他出行禁军领赏休息,又让人将活捉的劫匪下狱,移交刑部处置。
做好这一切之后,天色已晚。
他快速用过晚膳,盥洗过后,便去休息。
骑马疾行将近一日一夜,秦渊难免困倦,在安息香的作用下,很快睡去。
很快,他就又进入了怪梦中。
看清周围环境后,秦渊径直问道:“你现在在驿站?”
“嗯。”寄瑶点头,再次敛衽行礼,诚恳道谢,“今天的事情,多谢陛下了。”
若非他来得及时,他们一行人真有可能尽数折在那里。
秦渊不觉得她需要道谢。两人之间,说那些话太生分了。
但他没有反驳,只微微一笑:“那你打算如何谢我?”
寄瑶想了想:“你低头。”
秦渊依言微微俯身。
寄瑶踮起脚尖,抬手去揽他的脖颈,然后亲上他的唇。
秦渊眉梢微动,下意识箍住了她纤细的腰。
两人在梦中亲吻多次,现实中也亲吻过。但从前,寄瑶几乎都是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可这次,她亲得格外认真,一点一点,舌尖细细描摹他的唇瓣。
两人离得极近,少女柔软的身体几乎贴在了秦渊身上,鼻尖也萦绕着熟悉的幽香。
秦渊一时有些意动。
寄瑶敏感地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后退一步,急道:“不行,我娘就睡在我旁边呢。”
秦渊不再逗她,转而问道:“我走之后,你母亲同你说什么了?”
寄瑶也不瞒他,将母女二人之间的对话简单说了。
秦渊轻“唔”一声:“这么说来,朕应该即刻昭告天下,说要大婚了?”
也好教她母亲不必质疑他的真心。
寄瑶垂眸,小声道:“那也不用这么急。”
“嗯?”秦渊微微蹙眉。
下一刻,却见少女抬眸,漆黑水润的眼睛里尽是他的身影。她声音虽低,却格外清晰:“总得等我后天回京吧。”
秦渊一怔,随即有喜意自心底一点点蔓延出来。他轻笑一声:“好,等你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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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么么
第82章 诏书
一行人如今走官道, 又有一队禁军护着,无需再担心安全,也不必急着赶路。
第三日上午, 他们终于抵京。
林锦坐在马车里, 隐约听见外面的喧闹声,心中一阵恍惚,又莫名地生出一些怯意。她握着女儿的手,低声道:“我想去祭拜你外祖母。”
“我和娘一起。”寄瑶应声道。
林锦微一沉吟, 轻声道:“我想祭拜你外祖母,之后……便回林家旧宅暂住。”
“娘——”
“你听我说。我失踪多年, 贸然回去, 恐怕多有不妥。”
“有何不妥?娘不回去, 那才是真正不妥。”寄瑶有些急了,“如果真的不妥, 祖父当初又怎会让我远赴益州寻娘?还特意让二哥随行护送?”
她并非坚决反对母亲回旧宅,只是怕母亲尚未从过往阴霾中走出。
“乖宝……”
“娘。”寄瑶反握住母亲的手, 急急忙忙道,“林家旧宅常年空置,没修葺整理之前,根本不能住人。而且祖父先后派不少人手到处寻找娘的下落, 如今娘平安回京,怎能不去当面致谢?更何况明日便是祖母忌辰,娘不去祭拜一下吗?”
她情急之下,将能想到的理由尽数道出。
林锦将女儿看在眼里, 叹一口气:“我是怕我现在回去,对你名声不好。”
她早已能坦然面对自己的过往。可女儿正值婚嫁之年,骤然多了一位失踪归来的母亲, 只怕会遭人非议。
寄瑶却斩钉截铁道:“没有不好。我千里寻母,好不容易寻回娘亲,娘却不肯与我一同归家,那才是对我名声不好。”
说着她靠在母亲怀里,小声道:“娘要真想回林家暂住,等再过一段时日,林家修葺好了,我再陪娘回去好不好?”
林锦轻叹一声,摸了摸女儿的发髻,低声道:“好。”
母女二人在侍从的护卫之下,去祭拜寄瑶的外祖母和父亲。
禁军们回宫复命,而方璘则使人回家报信。
跪在母亲坟前,林锦痛哭许久,悲不能抑。
而在亡夫墓前,林锦没有失声痛哭,只
是轻轻抚摸着墓碑,沉默良久。
这段时日,她总会忍不住想:假如她那天没有出门祭拜,假如那天马车没有出事,假如她没有被魏伯山捡回去……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
十月的风有些冷了。
林锦在墓地待了许久,才带着几分忐忑、几分唏嘘和女儿一起回方家。
夕阳西下。
马车刚停靠在方家门口,门房立刻迎了上来,高声道:“是二太太和二姑娘回来了!”
一声“二太太”让林锦愣怔了一瞬。她鼻腔一酸,眼眶有些发热:“嗯,回来了。”
寄瑶同母亲一起下车,向内走去。
路上偶尔遇见一两个仆妇,看见母女俩,俱是含笑问好:“二姑娘,二太太。”
还有个年纪大的仆妇甚至激动感叹:“真是二太太,这么多年过去,都没有怎么变样呢。”
寄瑶心中暗暗称奇,大家似乎并不意外母亲的归来,而且态度甚好,言辞之中没有一丝不敬。
过得数息之后,她才想起来一件事:是了,早些时候,二堂兄使人回京报信,家里人都知道她找回了母亲,所以不会意外。
至于态度,可能是祖父提前交代了?
果然,如她猜想的那样,一回到海棠院,双喜就红着眼眶道:“姑娘回来了?”
之后双喜又急急忙忙向林锦施礼:“见过二太太。”
寄瑶轻声问:“双喜,你也知道我娘回来?”
双喜点头:“知道啊。好几天前老太爷就说了,说二太太当年出意外,被人救下,在益州还是哪里做生意。”
原来方尚书从方璘的信中得知林锦多年经历后,颇为唏嘘。为寄瑶、为林锦、为方家名声考量,他刻意隐去了林锦失忆后被人欺瞒成婚一事,只说她被人收留后在外做生意,如今回到方家,家中上下不可怠慢。
方尚书治家严谨,他吩咐下来,其他人无有不从。
林锦一怔,继而心里发酸,心想:女儿说的是,她是该去拜谢公爹。
不过,方尚书现在很忙,无暇见她。
回府之后,方尚书先召集此次前往益州的侍从,给予重金奖励,随即又交代一番。
这些人皆是方尚书心腹,知道不能妄议主家私事。何况他们又同林锦母女一路同行、出生入死一番,对此自是毫无异议,齐齐应下。
让侍从们回去休息,方尚书又召来方璘,询问这一路的种种细节。
方璘不敢有半分隐瞒,一一如实相告。
方尚书又问:“我怎么听说,是禁军送你们回来的?”
问起这个,方璘要说的可就多了:“是的。”
随后他将官道坍塌、一行人改走小路,却误入黑店、被山匪所掳、危急关头幸得陛下所救一事,尽数说出。
方尚书越听越惊,初时是为他们一行人的遭遇,后来则是疑心自己听错了:“你说谁救的?陛下?”
“是的。”
方尚书忍不住又问一遍:“你说前日清晨,是陛下亲自带人救下你们?”
方璘再次点头:“嗯,陛下带了八百禁军精锐及时赶到。”
方尚书在朝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此时却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前日陛下无故辍朝,朝中多有猜测。他怎么也没想到,陛下突然出京,竟救下了他的家人。
静默半晌,方尚书问:“陛下可有说,为什么会突然出京?”
此言一出,方璘的神色陡然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了?”方尚书皱眉,心下有几分不快。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表情是什么意思?